七天的假日,對歡喜來說,十分忙碌。
不過幸好,雖然忙碌,成果也是喜人的。
孤夜寒梅圖,終于是完成了,並且得到舅舅的高度評價。歡喜便是心性再好,也難免有幾分得意忘形,小臉一瞬間光輝燦爛,笑容更是藏也藏不住。
「不錯。」李青陽將畫從舅舅手里接過去,認真看了許久才點頭。隨即直接疊了起來,往他後面幾天,根本不離手的文件夾里一夾,直接就合上了。
「唉?」她驚疑︰「大哥,我的……」
「半個月後,太妃園里有一個畫展。」李青陽直接道︰「到時這畫會送過去。」
「啊!」歡喜有點懵,這轉折有點莫名,接著第一反應就是︰「這,我這個……能行嗎?」她是真有點不自信,雖然有原主的底子在,可她真正畫畫才多久啊!這就去參加畫展……總讓她覺得驚惶。她原來給自己的定位,就是畫出畫之後,找個畫廊代賣而已!!突然等級升高到畫展,讓她有點心虛。
「那個黃家小子折騰的畫展?」沒想到舅舅居然也知道這事。見李青陽點,他想了想,才道︰「到也可以。阿喜的畫,放到大家之作當中不夠看。放到那些小子的畫中,那些小子的畫,就只能給阿喜的畫當陪襯了。」
李青陽十分中肯道︰「此畫只勝在意境上佳,此次只作國畫代表,必受追捧。」那些小子能拉到不少人過去,給這畫找個不錯的買家。
舅舅立刻有幾分義憤︰「這些年國人多愛折騰些西洋畫,偏折騰的又不那麼像,最後弄得中不中,西不西的,成了個四不像,偏還瞧不起國人的東西。正好,也讓那些自以為是的小子們看看,什麼是咱們自己老祖宗的東西。」今年國畫專業的招生情況太差了,身為國藝推崇者的李舅舅,如何不生氣?
歡喜對于他們兩人的話,自然十分信服。他們說可以,那肯定就可以。雖然還在飄著,可心卻也慢慢穩下來了。
「到時會有現場出售,如果有人出價,價高者得。」李青陽又給歡喜說了別的重點。雖然他平時寡言,但該說話的時候,卻也十分細致。「這是代售合同,若無意見,簽一下。」
歡喜有些詭異,這人準備這個多久了?細想想,也許從她放假的第一天開始,他給她挑畫的時候,就有了這樣的準備?歡喜心里有點感動,也許這個大哥,是真的把她當妹妹在照顧了。否則,何必為她費這樣的心思?
歡喜直接將合同給舅舅︰「舅舅,我們一起看。」雖然她不需要監護人了,可她對這個,卻並不在行。她從來不是一個精明的人,在她不擅長的領域里,她更願意向值得信賴的人請教。
「成,我來看看。」舅舅自然是不放心她的。雖然他不認為,自己大佷子不會欺負這個外甥女,但被外甥女這麼信任的感覺,還是讓他周身氣息都柔和了下來。
「底價?」歡喜看得極快,很快就將整個合同看完。扣除那些她不懂的,基本內容她還是明白的。她將畫給別人代賣,她定一個底價,超過底價對方可以賣了。然後,對方可以拿提成……
至于中間的那些約束條款,她到是都看了,也記下來了。但因為涉及了許多法律條例,她並不太明白。
現在,底價和提成這兩欄,都是空的。顯然,這份合同需要兩方來簽,她這一方確定底價,而另一方商定提成。
歡喜雖然學畫,對于畫的價格到是並不了解。
她只能等舅舅看完,听他的。
合同並不長,舅舅很快也看完了。不過,跟歡喜的粗略一看不同,他看完之後,又回到開始,又看了一遍,甚至還將其中幾個比較模糊的地方提出來問李青陽。
如此來回,十來分鐘,舅舅終于滿意了。
底價的問題,也被提了出來。
「去年,太妃園的畫展上,最貴的一幅,賣了三百。」這是李青陽給出的數據。
「今年不同了。」舅舅搖頭︰「這個價格此時,並不具有參考價值。」去年他二十塊錢夠花一個月。可今年,同樣的錢,就算拿到西吳去,也是不夠用的。西吳那還是小地方,變化都如此之大,何況京都?
「五百。」李青陽提議道︰「買家出錢,價高者得。」底價五百,低于這個價錢,不賣就是。他本只是想給她找條財路。免得這個小丫頭苦著自己。來到這里這麼久,除了學校,就只是窩在家里,就沒見她出去逛過街,主動買些女孩子家的東西。她的臥室和畫室里,一點裝飾都沒有,就是衣服,也是那麼兩套,來來回回的穿。如今天冷了,都不見添新衣。
哪像他家里的那個妹妹,屋里光毛絨女圭女圭,就十幾個,首飾衣服,更是見天的換……想來必是缺錢的緣故。直接給她錢並不合適,無關是不是傷到她的自尊心,而是他覺得,她應該會更喜歡這樣的方式。他個人也覺得,女孩子能自立,總是更好些。
「會不會太高了?」歡喜听他們說的這價,整個人都暈乎乎的,五百塊還是底價,她姐夫好幾個月的工資了好吧?「這畫,值這麼多?」她這又不是名家作品,收嘗價值……呃,也許要等她死了以後才會體現出來?反正她覺得,如是她,肯定不會花這個錢。
「不高。」舅舅道︰「如今人們手里有錢的特別有錢,會被那些小子們請過去的,肯定都是特別有錢的。」搖了搖頭︰「這個你不用擔心,總不會逼著他們買。」那些人不但是買畫,更是買關系。若是讓人知道這畫是從李家出來的,別說是五百,就是五千,也有人買。
她雖然依舊擔心,但既然舅舅這麼說了,她決定還是听舅舅的。
畫當天晚上就被李青陽帶走了。
是的,在這里待了七天之後,李青陽終于走了。
而第二天,歡喜的學校也正式開學。到是舅舅因為假期的忙碌,而獲了三天的休息時間。這三天,他卻也並不清閑,一天要開一個書畫會的一個內部會議,一天要回李家,最後一天,還要去探望個病人……換句話說這三天,他也根本沒什麼休息時間,還是連軸轉,到處跑。
大學的課,不像高中。安排的再緊,也比高中輕松的多。
此時還沒有什麼自由選課的制度,一個專業的課程都是一樣的,學校統一安排,考過了就得學分,不過就補考,今年考不過,明年繼續。當然,可以提前學。若是精力夠,可以直接向學校申請,上不上課隨意,直接參加考核就行。
據說,前兩年,某個院校里一位神人,在大學的幾年時間里,不但將自己本專業的學分拿滿了,還另外修滿了其他兩個專業的學分。等畢業的時候,別人拿一份學歷證明,他一人拿了三份。當時那叫一個轟動,那人一出來,就被各方單位爭搶。
歡喜在听說這事兒之後,有那麼一瞬間的心動,可不過幾秒的時間,就放棄了。不想出這個風頭,她若當真去做,也是能做到的,畢竟,有強大的記憶力,記憶性的東西,還是很能出成績的。只是,對于她來說,只拿份學歷,沒什麼意義。
這輩子,她打算就專干一樣,往尖精專方向努力。
上學,放學,中午吃食堂,在宿舍休息,晚上回家。作畫依舊在進行,學校有課堂練習,而她在學校的時候更重速寫。其他的,都是事後回家,再慢慢創作。畢竟在學校里,一年級的文化課還是很多的,身邊又有太多的人時不時的打擾,于是時間被分割成多個小段,沒有太多的完整時間。
上課第三天下午。歡喜跟林青雲一起從宿里出來,準備去上素描基礎課。林青雲這兩天談興非常濃,不停的說著她假期七日的精彩生活。听著她說的那些,歡喜時不時的就會產生,其實她們根本不是處在同一時空的錯覺。
即便是京都,這個年代大多還是中山裝,列寧裝。可林青雲的京都,是晚禮服,是專業的形象設計,是酒會,是舞蹈,是個人服裝展……這些歡喜都不陌生,可此時听來,卻好像在做夢。
「個人服裝展?」
「是啊,秋冬季服裝展,是設計大師梅麗塔女士的專場,她來自浪漫之都,擁有著超前最少二十年的設計理念,你看我身上的這件衣服,就是她的作品……」她將懷里抱的書放歡喜手里一塞,快走兩步,兩手展開,歡快的轉了兩圈︰「怎麼樣,漂亮吧?」
歡喜點頭︰「漂亮。」淺青色系,荷葉領,珍珠扣,泡泡袖,收腰大擺,白色長褲,白色寬根鞋。將她本來就好的身材,修飾的更加迷人。
「其實我還看中了一套粉藍色衣服,那衣服才叫漂亮,可惜,我沒能買下來。被李家的那位大小姐給搶了……」說到這個時候,林青雲小心翼翼的看著歡喜,只是一對上她似笑非笑的眼楮,又像被嚇到似的轉開。「那個,我就是好奇。」
歡喜將她的書還回她手里︰「我知道。」她這兩天說了那麼多不著邊際的話,自以為掩飾的好,殊不知,她那張臉上,根本什麼都藏不住。她就是好奇,這個向來有話直說的人,到底是因為什麼,居然學會的拐彎抹角。更好奇,她能憋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