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麼厲害,會不會在無意識的時候攻擊靠近你的人?】
「不會。那種會無意識攻擊人的,一來是長時間處于戰斗狀態。二是自我控制力極度弱,且十分缺乏安全感的人,才會出現你說的情況。」躺著的人沒有回答,到是坐在一邊的何醫生突然開口。
歡喜愕然轉首,只見他一臉輕笑︰「脈力又強了些,他有救了。」說著已然起身,拿出一盒銀針,在江敬華身上扎了許多,又讓人送了藥進來,給他灌了下去。真的是灌,一個小小的漏斗,漏斗的管子極長,軟的。他毫不溫柔的將江敬華的下巴抬手,將軟管扎進食道里,然後直接將藥緩緩灌了進去。
「之前那種情況,除了心髒,他的身體機能基本全盤停止運行。就算扎針也毫無效果,藥灌進去也沒有會吸收代謝。嚴格的說,這是一種假死。」何醫生一邊動手,一邊輕柔的給歡喜解釋︰「這種情況我以前見過。一個人去爬雪山,結果掉進雪洞里。等到人找到他時,已經被冰僵了。身體也是如此,停止運行……」
歡喜看得不住發寒,尤其是看著他依舊溫和如昔,不,是比往常更加溫和的笑容。突然就覺得,醫生好可怕。
等藥灌完了,何醫生又開始給江敬華把脈。他的表情,隨著時間的轉移,而一點點的改變。或喜或憂,或疑惑或恍然。隔一會兒,就要動一動之前扎的針。或是再扎下去些,或是拔起一些,或是彈一彈,或是捻一捻。看得歡喜眼花繚亂,卻始終不懂。
可她看得懂何醫生的神色,剛開始時,他很沉重,肅穆。好似在舉行葬禮,好似江敬華已經死了。可現在,他是沉著,是輕松。
當第一縷陽光照耀在大地上,何醫生長長的吁了口氣,笑了起來︰「阿喜,這次真要多謝你了。」
歡喜搖頭,其實她現在都還很懵,完全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她半點不信,她在江敬華手上寫幾個字,就能把人的魂從閻王殿給拉回來。
「小喜子。」許超又頂著一身的血走了進來。
何醫生一看他這樣,眉就皺了起來︰「你就不能收斂點?」每次都弄得一身血,同時還擔心的看著歡喜。
歡喜只在初見時微縮了瞳孔,之後便毫無反應。當然,還有她自己控制不住的,臉色發白。但她自己並不知道,只以為自己很冷靜︰「我可沒辦法。」許超對著歡喜呲牙裂了裂嘴,道︰「邊上是我的帳篷,里面給你備了點東西。你去休息休息……」然後又瞪何醫生︰「小喜子昨天累了一天,又一夜沒睡。現在那小子好轉了,還不放小喜子去休息麼?」不需問,只要看何醫生的臉色,他就知道個大概。說著從口袋里模出一個紙包給歡喜︰「來,大年初一早的,壓歲錢。」
歡喜怔怔的接過沾著血跡的紙包,眼底微縮。隨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來︰「謝謝。」她無聲開口,嘴形卻清晰無比。她第一次收到壓歲錢,兩世以來的第一次。
許超抬手,用全身上下唯一干淨的手揉了揉她的頭,「快去吧,抓緊時間休息。」說著又瞪了何醫生一眼,到底沒硬拉歡喜走。主要還是想著,萬一何醫生有要用得上歡喜的地方……他雖然不待見江敬華,可也不希望,他真就這麼死了。
歡喜等他走了,才將紅包拆開。里面裝著十塊錢,薄薄的一張,嶄新的票子。
歡喜喜不自禁,恨不能將這錢貼身藏著。小心的折起來,塞進褲子口袋。實則一轉手,就送進了空間。這十塊錢,她可要好好收藏,以作紀念。
何醫生一拍腦袋︰「是我疏忽了,回頭給你補上。」
歡喜搖頭,壓歲錢就大年初一給才有意思,補上什麼的有什麼意義?她又不是真缺這錢……
何醫生又道︰「這里暫時沒事,你先去隔壁休息吧。許超的帳篷上,喜歡掛著根樹枝,不會認錯的。」
歡喜這一天一夜,早就累到了極致,听到他開口,便立刻離開。
出了帳篷,陽光照在眼楮上,一陣酸痛,生理淚水嘩的就流了下來。
許超本就沒離開,只是將外面沾血的衣服給月兌了,手里正拿著一件干淨的大衣,還沒來得及穿上身。看她出來,本是笑眯眯的迎過來的。一看她嘩的流淚,不由一怔,腳步卻快了幾分。
「誰欺負你了?告訴我,我去揍他。」
歡喜連連閉眼,有淚水沖洗,眼楮到是舒服了些。擦干淨之後,才看向許超,笑著搖了搖頭。
許超臉色陰沉,抓著她手,拉著她到他的帳篷里︰「我讓人送熱水來,你梳洗一下。先別急著睡,我給你弄點吃的,吃飽飽的再睡。听到沒?」
歡喜笑著點頭。
許超又揉了把她的頭,轉身走了。
果然,他剛走,就有人送了熱水和盆過來。牙刷牙膏她自己帶了。帳篷不大,又在野外,用過的水,直接潑到帳篷後面。回到帳篷里,便哈氣連天。
她是真的又困又累。
但許超說不許睡,她便只好勉強睜著眼,打量著這不大的地方。
只有一個厚厚的氣墊,氣墊上放著一床被子。邊上放著兩個包……大冬天的,要是她在這樣的情況下睡一覺,一準凍出病來。歡喜抱著腿,蜷坐在氣墊上。
眼楮慢慢的眯起,不知過了多久,猛的一個激淋,一個輕顫,又睜了開來。眼里全是迷蒙,重重打了個哈欠,眼里又是層淚水。可很快,又再次眯起……不一會兒,整個人就歪到氣墊上。可因為冷,整個人蜷的更厲害了。
等到許超端著吃的進來,看到的就是睡成一團的她。
將東西直接放到地上,走過去推她︰「小喜子,醒醒。吃點東西再睡……」
「別吵我。」睡著的歡喜下意識的開口。听得許超眼楮一亮,剛想再逗著她再多說兩句。卻哪知,歡喜十分警醒,就這麼一點功夫,已然刷的睜開了眼。那一瞬間的眼神,卻是讓許超久久未能發出聲音來。防備、恐懼和絕望……濃的讓人覺得,她正身處深淵。
他用力捏緊拳頭,半晌才緩緩松開,笑道︰「不是讓你別睡的麼?怎麼就睡著了?」
幽怨的看他一眼,她也不想的。
許超越發笑的開心,將吃的端過來︰「只有這個,湊和著吃點。」
冒著熱氣的白粥,還有帶殼的雞蛋兩個。
他將粥遞給歡喜︰「里面放了糖,大過年的,好歹也甜甜蜜蜜一回。」一邊說,一邊將雞蛋拿過來,給她將殼細細剝了。邊剝邊說︰「放心,我洗了手了,用堿面洗的,搓下來一層皮……」
歡喜笑,吃得越發開心。
一大碗粥,兩個雞蛋,被她吃得干干淨淨。
許超看得歡喜,「對了,這個包里是你的東西,你先睡,回頭醒了再看。」他端著空碗,把雞蛋殼收走。
歡喜也是忍不住了,什麼包的,她根本沒心思,直接撲倒在氣墊上。也顧不得用的是他的東西,直接將被子拉過來。可惜,這被子也薄的很。所幸,她並不準備月兌衣裳,有身上的衣服擋一擋,應該還是挺暖和的。
一躺下,幾乎立刻就迷糊著了。
過不一會兒,許超又回來了。抱著好幾床跟他一樣的被子進來,都是他從戰友那里找來的。「小喜子,把外衣月兌了睡。」
歡喜又驚醒,見他抱著被子。意識回籠,將棉衣和棉褲都月兌了。重新躺下,任許超幫她蓋了足足五層的被子。這一次許超出去了,終于沒再回來。讓她安安穩穩的睡著,雖然依舊時不時的驚醒,但總算也睡得痛快了。
…………
另一邊,許超再次來到何醫生的醫療帳。但他坐了下來,卻並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何醫生忙。
「怎麼?」何醫生忙完一陣,也坐了下來,閉目養神。
歡喜只是一天一夜沒休息,他卻是已經忘記了自己多久沒休息了。
「小喜子不適合再待在軍區了。」
何醫生看了他一眼,「她很快就會參加高考,到時就不必再留在那里了。」
「我的意思是,這一次回去,就不讓她回去了。」許超斜眼望了下他︰「我將她安排到西吳高中去,她現在更適合待在那里。」
何醫生笑了,「行,那就交給你了。」
許超又斜了他一眼︰「你早就這麼打算了?」
何醫生又笑,笑容中有些小小的得意,「沒錯。還有,她想要變強,我教她那套拳法了。回頭你別忘了監督她,可不能半途而廢。」
許超「嗤」了一聲,不再說話,又看了一眼江敬華,起身就準備離開。
「這里的事情了結了,你準備做什麼?」何醫生看著他的背影,在即將走到帳篷門時,突的開口。
只有他們這些人才知道,那件事對他們,造成了多大的陰影,他們又是如何的摩拳擦掌的,想要報那一次的仇。這麼多年,他們雖然大多都不在軍中了,他們分布在全國各地,可他們從未放棄過,找到那些人。
這一次終于順著線索,找到了源頭。所有人全都回來了,就只是為了這一次的復仇。這一次,把對方打狠了,打怕了,打殘了。這便算是復仇了,因為他們沒辦法再做更多。
畢竟,那是戰爭。在戰爭中,本就該各憑本事。戰爭結束,就該一切都結束。如果不是他們這次行動被他們抓到,他們甚至連動手的借口都沒有。
而以後,怕是不會再有借口,這麼大干一次了。
「與你何干?」許超又切了一聲。
「這件事,了結了。」如果想再繼續,那就只能他們自己私底下偷偷的干。既然已經用鮮血,洗清了仇恨,他希望他能放下過去,回歸正常的生活。個人去做,那就是犯法。
許超沒理他,掀開帳篷出去了。
下意識的走到自己帳篷前,才反應過來里面有人。剛要回頭,就听著里面一聲驚呼。是歡喜從夢中被驚醒,不過,下一刻,就听著歡喜翻了個身,又繼續睡。對于這樣的情況,顯然已經十分習慣了。
他的臉色更加的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