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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孤光點螢 第一百五十九章

此為防盜章一直到秦元劉氏串通敵國里外夾擊,率兵攻入鄴城,大火焚城之際,連夜回城的婁後才倉促告知她︰「兕子,護好鳳闋,那是復國唯一的指望。」彼時,周如水才遲遲曉得,她竟一直都握著周國寶庫的鑰匙!可母後想她靠著鳳闕復國,談何容易?即便容易,她一個人得了江山又如何?

所以,公子崢問她要這暖玉,她給。她早已是置生死富貴,貧賤哀樂為世外的人了,錢財名利對她而言,亦是如糞土一般了。她心心惦念的只有周氏血脈,只要周家能留下一絲血脈,她什麼都願意給。更何況,得了鳳闋又如何?有了寶藏又如何?周國手握著寶藏不也是亡了國麼?

兄長曾言,鳳闕非寶,反為禍石。她靜待了這麼些年,便是等著有一天,她能將這塊燙手山芋親手扔給劉氏族人,叫他們日日夜夜懷璧自罪!求而不得!而如今,劉崢的貪心不足,叫她能得償所願,也叫她失望非常。她不禁想,這就是她往昔愛慕的兒郎麼?她是瞎了眼罷!

瑯琊王氏的王子楚是繼瑯琊王三王玉溪後,王氏百年都難得一見的貴子,他一入府門,便惹得院中侍婢翹首以盼。而周如水院子里的侍婢一直守在院外,是真真偷瞅著了王五的正臉的。

待他走遠,眾僕婢紛紛入院,忍不住就悄聲議論了起來。

先是有一圓臉女婢羨慕道︰「那就是王五郎啊!瑯琊王氏的王五郎啊!這夫人真是個有福的!既得公子寵愛懷得皇嗣。如今,瑯琊王五也來瞧她了!」

聞言,一旁年紀稍大的青衣女婢斜眼看她,忍了忍,實是眼熱難當,便扭著腰走近,撇嘴道︰「你懂甚麼?」語落,她轉身彎進了內屋,借著加炭火的空當瞧了瞧周如水。她實在想不明白,大伙都是侍婢出身,那榻上之人還是前朝宮中出來的罪籍,怎麼就成了她的主子了?!

實是嫉妒,見周如水似是睡熟了,她腰扭出了內屋,冷笑著,便將前些日子探得的辛秘全抖了出來︰「哪里來的甚麼福氣?這夫人才是天下頂頂倒霉之人。你別瞧她一副孕相,但她肚里早就沒了胎氣,只剩下脹氣了!公子不願讓她得子,自然不會叫她順利生產!伺候這樣的主子,咱們才是真真沒了出路!」

「你休得胡說!夫人都已顯懷了啊!」那圓臉女婢年紀小,也是個心善的,她實在不信,跺腳就辯。

「胎死月復中這話你可曉得?這樣的事我還能胡謅麼?這夫人小心有甚麼用?那日公子親自喂她喝粥,她拒了就有用了麼?日日的吃食用那碩鼠驗過就有用了麼?這法子世家中可是常見的,她的吃食日日都摻了料,只不過不是□□而是藥引罷了。碩鼠食了藥引自然無礙,反會長得更好。那真正殺人于無形的毒,卻是這滿屋子的炭火與燻香,它們與平日吃食中的藥引一遇上,便可致女子宮寒。再加上這夫人本就體寒身虛,自然就比旁的婦人還易胎死月復中。如今她面色枯黃,也是因脹氣積身所致。她那身子算是廢了,將來也甭想再懷上孩子了。你們想想,跟了這樣再無出頭之日的主子,咱們是不是可憐?」

她說的得意,圓臉女婢卻是嚇得白了臉,顫著嗓問︰「這怎的可能?」

「如何不可能?這夫人的身底子寒,炭火加得越旺,藥引又不停歇在喂,毒便滲得厲害了。再說了,一般女子到這時早就有胎動了,可她卻無,為甚?因她積氣如石,那肚里只有死胎,就是敲著也是半點不會痛的。前幾年,我阿姐伺候的主子便是這般死的呢!」

「可不是!前幾日大夫棲來時,面色也是死白一片的。我听他說,這夫人的身子虧得厲害,這胎流過後,怕是活不過兩載了。公子當時大怒,險些把御賜的屏風給砸了。而且,昨日我還見總管引了幾名與夫人孕期相仿的婦人進門,听管事的說,是要備著換子用呢!」

「這事兒也是怪!怎麼自個的娃兒不要,偏要換個無親無故的來?夫人這胎雖不是嫡長子,但換個外人來佔著庶長子的名分,也是不好的罷?」

「卻是如此,那日我也听公子再三問大夫棲,大夫棲答說夫人月復中已是死胎了。可憐她還不曉得,如今胎死月復中甚久,也怪不得虧了身子。」

左右推搡之中,周如水身後的僕從咋眼便被沖散了。她方要回頭,便不知被誰重重一推,竟是臉面朝下,直接往下跌了去。

卻就在此刻,一雙大掌瞬時便捉住了她的胳膊,她愕然瞪大了眼,便見王玉溪一把將她拉上了馬車,在她驚魂未定間,極快地扶著她坐穩,又扯落了車帷。

車內靜靜,因帷幕的遮擋,隔絕了車外狂奔而來的人潮,阻隔了外頭的紛紛擾擾。

周如水回過神來才發現,王玉溪正在看著她,他的眉目如畫,唇色如蜜。見她看來,他微微一笑,悠然的,安撫地說道︰「小公主莫懼。」

他的聲音極是溫柔,他又實在生得極好。面如玉,發如墨,一襲常服,便已俊若謫仙了。這般看著他,這般與他近距離地處在一處,只見他微微勾起的一抹笑,周如水竟是不自覺地一羞,耳根隱隱發起了燙。

她從未想過,他被她阻了道路,卻還會對她施以援手。再想著自個不甚好的本意,當下,周如水也不禁有些自慚形愧,這下,她哪敢再繼續看他,想著,便垂下了眼,廣袖下的手指都絞在了一處。

見周如水一改方才的大膽,與他獨處卻露了怯,王玉溪笑了笑,執起膝上簡牘,溫和地繼續說道︰「如此這般,你兄長自會來接你了。」

如今鬧出了這般大的動靜,自是會驚動宮中的。兄長又是偏護她的,親自前來也不無可能。只是,斗轉之間便能想得這般透徹深遠,被她如此截住了去路,也仍不溫不火,不憤不惱,這份氣度,實是難得!

想著,周如水點了點頭,未幾,又漾出一朵笑來,認真地說道︰「多謝三郎。」她的聲音很甜美,猶帶稚女敕,卻相當悅耳。

聞言,王玉溪的唇角微微揚起,他極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傾身,替她斟了杯茶。親手將茶遞予她道︰「小公主,先喝口茶罷。」

里頭相敬和睦,外頭,隨著王氏侍衛打起瑯琊王氏的家族旗幟,也漸漸止了喧囂。

眾人不敢再狂妄上前,卻仍圍在馬車邊不舍離去。趁著這空檔,夙英一貓腰便從角落里鑽上了前來,小聲在外頭喊了聲︰「女君?」

聞聲,周如水側過臉,掀起一角帷簾,低低回應道︰「無礙。」

說著,她的目光卻眺向了遠處因沖撞過甚而摔成一片的秦元劉氏侍從。此刻,秦元劉氏的大旗已如破布般被摔在了地上,人潮毫不留情地在那大旗上踩踏而過,劉崢正青白著一張臉從車內探出了頭來。縱然隔得挺遠,周如水亦能看清他面上的焦躁不甘。

能不焦急惱怒麼?等了這麼久!盼了這麼久!運籌帷幄了這麼久!劉崢盼的便是今日能風風光光地入城,叫世人都記住他的風華!他的風光!然而,瑯琊王三一出,他便成了螻蟻了。珠玉在前,誰還會再去看他這個螻蟻?

心思流轉間,周如水突的就心生一計。她轉過臉,顧忌地看了眼身側靜默喝茶的王玉溪,心底雖有愧意,卻仍是咬唇撩起了帷簾,對著車外眾人高聲呵道︰「天驕原以為,天下名士,虛懷若谷者甚多,才高如秦元劉崢者,屈指可數。但才高欠德,比之惡徒更甚。王三郎天人之姿,亦是輕車簡行視功名如無物,他秦元劉崢卻招搖至此,可見豎子不足與謀,實乃俗物矣!」一語落地,周如水冷嗤了一聲,便在眾人的驚愕中緩緩放下帷簾。

她這一句話,擲地有聲!堅定有力!可待她才出了一口惡氣,轉過臉來再見王玉溪,便覺自個忽的矮了一截,這不算寬敞的車廂也好似越發的沉靜了。

畢竟,再不熟識,以旁人對王玉溪的評價,周如水自然也是曉得,自個的這些小聰明小手段是決計逃不過他的眼的。

果然,王玉溪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眉心急促地跳動了兩下,未幾,卻未言語,只垂下眼,極淺地勾了勾唇。這神情,就仿佛外界紛擾都與他無干,哪怕他就在她身前,被她明著仗了勢,欺了人,他仍能不露訝色,置身事外。

竟是個猜不透的!

周如水心里打起了鼓,雖知自個是急躁了些,但又實在機不可失。如今再對上王玉溪,就像一腔力氣都撞在了棉花上,直是無處遁形。又擔心此舉會叫他對她定了性,將她認作是個詭詐的。

索性,周如水便直言開了,語氣頗是嬌貴傲慢,也是憨直,她輕呷了口茶,乖覺道︰「劉崢此人,曾三番兩次戲耍于我,我不願饒他。」這話頗是嬌貴傲慢,也是真真壞在了明處。

這般咬牙切齒,這般發自肺腑,但到底是個小姑子,又這般的憨直可愛。

聞言,王玉溪果然朝她看來,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眸光深遠淡靜。半晌,一嘆,才悠悠道︰「小公主怨氣甚重。」可這般說著,他望著她的目光卻仍舊沒有半分多余的情緒,他興味地盯著她,忽然,又問她道︰「小公主,可是幼字兕子?」

這一番話,字字泣血,公子崢又怎能不被觸動?當年,天下人都不看好他,唯有周如水賞識他,她愛慕他,她崇拜他,她處處給他鋪路。她待他,是有再造之恩的。劉家起義初年,他其實也是曾猶豫過的。但,人世百年,他堂堂男兒,一身抱負,又怎能被兒女私情所牽絆住?

可今日,面對這樣的周如水,公子崢終是感到慚愧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已是放低了姿態,幾近求道︰「兕子,這便是崢最後一次負你了!沒有孩兒便少了牽絆,我倆一塊廝守終身,不也是很好的麼?」

「呵!誰要與你廝守終身?你未免也太狂妄自大了些!」聞言,周如水狂笑了起來,她嘶叫著說道︰「你劉氏與我周氏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又如何還會對你有半分心思?往昔,你劉崢又算個甚麼東西?不過螻蟻罷了!如今,若不是周氏子孫只余我一人了,你以為,我為何還要委曲求全地留在你身側?我周天驕要的從來都不是你的孩兒!而是我周家的孩兒!哪怕這孩子的父親只是路邊的乞兒,我也照樣會留他出世!與你劉崢何干?」

好一句,與你劉崢何干!

聞言,公子崢大怒,望著周如水眼底深深的厭惡,他只覺胸口被尖刀狠狠地刺了兩下。他騰地便沉下了臉,跨步上前,想也未想就朝周如水揚起了手掌。

可當他的手掌幾近貼上周如水面頰的時候,周如水卻忽的抬起了臉,她的目光太純粹太清澈,她忽然輕輕地扯了扯唇,忽的,就朝著他笑了。

這笑太美,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她靜靜地,迷惘而又脆弱地望著他,突然放軟了聲音,溫柔地問他︰「崢郎,你可想曉得,中周寶藏該如何開啟?」

因她的笑,公子崢迷了眼。因她這話,公子崢更是硬生生收回了手,可那生猛的力道,直沖撞得他自個堪堪往後退了半步。

一抹悵然浮上心頭,周如水緩緩低下頭,她再不看劉崢凶惡的臉,自顧自的悠悠地說道︰「先祖藏寶之後,世人皆想得之。然而世代交替,幾百年過去了,連我周氏族人都不曉得,所謂的寶藏到底是甚麼?那里頭的東西,到底是能救世?還是會害世?誰也不曉得。只是每任帝王都需盟血剎,承諾若非萬不得已,不得啟用鳳闕。這其中的道理,一是因實在不知內里乾坤;二是因開啟寶庫,光有鳳闋仍是不夠的,還需有另一樣東西。」

說到這,周如水苦澀地笑了笑,「當年,我周氏先祖失德,為守庫中辛密坑殺了所有築建寶庫的八方異世。那些異世臨死時一齊做法,帶著對我周氏一族的憤恨怨怒,為寶藏種下了致毒血咒。因此,若要開動寶庫機關,必須先用血祭。只有鳳闋玉配上我周氏直系族人的心頭血,寶庫石門才會被打開。中周寶庫的鑰匙,實際上是那玉,也是我周家人的心,甚至是我周家人的命。你想,若不是家族內亂,或是天下將傾,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要至親的心頭血,背那樣的惡名?你們都道,周王昏庸,但君父雖是昏庸,卻真未有過虎毒食子的時刻。劉崢,這一點,你還不如我那昏庸的君父。」

周如水慘淡地搖了搖頭,再抬起臉來時,她依舊溫柔地看著公子崢,她輕輕地,幾乎嘆息般地問他︰「崢郎,我的心頭血,你要麼?」

我的心頭血,你要麼?

公子崢猶豫了,他忽然說不出話來了。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從前。她望著他的目光那麼的澄徹,那麼的剔透,就如他們初遇時,她一襲石榴紅裙飄然朝他跑來,杏花樹下,落花紛飛,她俏生生立在那,螓首微歪,問他︰「你是誰?怎會在我兄長宮中?」那般的美好純淨……

可也就是方才,她卻還曾那樣絕決憎惡地對著他惡言相向。公子崢混亂了,他的心因她的話,因那些點滴的記憶不容控制地撕扯著。他從未有過如此的感受,這般復雜,直讓他想落荒而逃。

可,再想起朝中混亂,想起君父在三公面前承諾「開啟中周寶庫者得太子位」,他的心中又是一動。公子崢終于狠下了心,他咬著唇,聲音**地回道︰「兕子,我定會請最好的郎中,保你性命無恙。」

聞言,周如水一曬,仿佛早知會是這樣的結果。她撫了撫衣襟,徐徐地,淡淡地回道︰「呵,好啊,你先出去罷。」

公子沐笙開道先行後,王家家軍亦在領隊長恭桓的指揮下,護著王氏馬車入城。緊接著,又是一陣嗚呼哀哉的留戀哭聲。

王氏車隊圍城繞了半圈後,避進了一條無人暗巷。

馬車一停穩,恭桓便握著腰間的彎月鉤翻身下馬,他神色肅穆地行至車前,一禮,屈膝便道︰「屬下來遲,請公子責罰。」

「免。」車內,王玉溪單手支額,目光隔著車帷在他身上一掃而過,了然問道︰「吾回城之事,阿翁已曉?」

「南城門觀者如堵,天驕公主求見您的消息一傳,便都奔走相告了。」說著,恭桓擰了擰眉,小心翼翼地問道︰「公子,敢問這家中肅清一事,該當如何?」

王玉溪此次暗中回鄴,便是布下了天羅地網準備處理族中之事的。但如今,因周天驕撞破了他的行跡,怕是已經打草驚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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