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兒端來了醒酒湯,放置到桌上。
沈靜姝就吩咐靈兒和翠兒到外面去。
門被關上後,沈靜姝端起酒杯,說道︰「自幼你都待我這個庶姐極好,我都記在心里。」
沈文宇也端起酒杯,神采飛揚,說道︰「我是男人嘛,保護姐姐是應該的。」
說完,沈靜姝輕抿一口酒,沈文宇則一飲而盡。
接著沈靜姝柔聲正言,道︰「這次是我拖累了你,害你被母親關到現在。」
「四姐說這話就顯得生分了。」沈文宇看了看沈靜姝手上的疤痕,又道︰「母親下手有些狠了。」
沈靜姝卻道︰「我是你的庶姐,以後說話你得先考慮到母親和二姐,所為親疏有別,再怎麼說你和她們才是真正的血濃于水。」
沈文宇覺得沈靜姝今兒說話有些不一樣,就又喝了一杯酒,等著沈靜姝繼續說下去。
沈靜姝緩緩而言,「記得小時候有一次下雨,二姐故意把我推進了水坑里,你二話不說就和二姐打了起來,為此母親罰你走廊跪了一炷香時間。還記得有一次一起吃飯,二姐說我是個庶女,沒資格喝母親親手給她做的羹湯,你一生氣,就把羹湯都倒了,之後母親罰你一天不準進食,還有一次,是母親讓我給她捶腿,我錘的不好,惹了母親生氣,你知道了就說母親刻薄我,為此母親還打了你。」
沈靜姝說著眼角漸漸濕潤,「你是母親的心頭肉,他最是疼你,每次罰你打你都是因為我的緣故,這些年來,不知道連累了你多少,心中著實愧疚的緊。」
沈文宇听著听著似乎已經明白沈靜姝要說什麼了,低聲說道︰「我和二姐是姐弟,和四姐也是,我們雖不是一個母親,但都是父親的孩子,我的心里你也是親姐姐,並無嫡庶之分。」
沈靜姝聞言甚是感動,「我自是都知道,不然你也不會待我這般親近,我是家里最不得寵的女兒,如今連累你夠多了,想著也該夠了。」
沈靜姝終于把今天要說的開口了,她和大太太還有二姐免不了敵人相對,她不想有朝一日沈文宇夾在她們中間左右為難,他是一個好弟弟,何苦讓他受累呢。
沈文宇雖說從沈靜姝之前的言語里,已經猜出了幾分她最終要說什麼,可沈靜姝真的把話說出來,他還是忍不住難受起來。道︰「我從不覺得四姐連累我,倒是因為母親和四姐覺得虧欠四姐許多。」
沈文宇對沈靜姝這般好,不僅僅是因為沈靜姝性情好,也待他不錯,還有一個原因他一直藏在心底。
便是那日他在老夫人房里不只是听到雍大將軍被侯爺借皇上的手海思,他還听到了老夫人說五姨太的兒子實則是死在了大太太手里,怕是有一天沈靜姝也會保不住命。
他不知道具體的事情是如何,但老夫人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心思細膩縝密,她說的自然是事實了。
所以沈文宇那時候就提著心要保護好她這個姐姐,一听說沈靜姝有什麼事情就擔心的不得了,就像之前他游學回來,本該先去大太太院里報平安請安的,但听到沈靜姝被禁足了,他便什麼都顧不得了,就直接跑來了清梅居,就怕沈靜姝有個什麼閃失。
盡管他也听說了五姨太害過大太太的兒子,也就是他的大哥,可沈靜姝何其無辜,又怎能讓她背負這報復。
五姨太沒了兒子,痴痴傻傻,也算是報應了,事情都過去多年,也該結束了。
這件事情,沈文宇如今也不會和沈靜姝說,以後依舊不會。
沈靜姝知道自己的話讓沈文宇心里多有難過,但還是繼續說著︰「我這清梅居今後你還是少來的好,來的少了,麻煩自然也就少了,我若有個什麼事情倒也不會再連累了你。」
沈靜姝又想自己這樣一說,沈文宇心里說不定會更覺得自己是擔心他,便待自己更好了。便又道︰「你待我好,其實給我待來的更多的是母親的排擠,她不願你與我親近,你卻偏偏待我比二姐還要好,如此一來,我豈不更是母親的眼中釘。」
沈文宇知道沈靜姝這是故意的,心想︰「四姐,就算我不和你走得親近,你也是母親的眼中釘。」
嘴上卻道︰「以後我會注意著點,但四姐可別故意的躲著我。」
沈靜姝擦了眼淚,轉而微笑道︰「恩,我知道,我也想問你一句話,你可曾為了我和母親還有二姐為難過。」
沈文宇眉頭緊鎖,沒想到沈靜姝會問這樣的話,回道︰「有過,差不多每次有事都會有所為難,我時常想,我們一家子人好好的不行麼?」
沈靜姝見沈文宇回答的倒也坦誠,笑道︰「你倒也是坦誠。這大戶人家人太多,人心不一,能做到表面上和氣已然不錯,連丫鬟婆子都還搶著在主子跟前得寵,何況是各院里的太太姨娘還有小姐少爺,等你成了家估計就什麼都明白了。」
「四姐不也還沒嫁人,怎麼認為自己看的透徹?」
她怎麼會看的不透徹,前世的自己不就是個很好的教訓,也想著一家人在一起不是很好麼?可到頭來,一碗毒藥,一場大火,自己尸骨無存,死的不明不白,糊里糊涂。
這就是所謂的不留個心眼,不懂得算計,自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沈文宇見沈靜姝所有所思,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沈靜姝才回過神來。
沈文宇一臉疑問,「四姐這是怎麼了?想什麼呢?」
沈靜姝強顏歡笑,道︰「沒事。我雖這樣說,可也想若我們都是尋常人家的孩子該多好,簡簡單單,一世平安豈不幸福。」
沈文宇對此深有感觸,黑色的眼眸望著花窗,又似透著花窗已然看到外面,不由地感嘆道︰「四姐想的,我不知想過多少遍。」
沈靜姝看著沈文宇此刻的樣子,竟覺得有些陌生,原來他除了沖動,心底也是這番細膩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