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里霧靄沉沉,沒有一絲雜聲。
大殿上同時倒下兩個差不多最尊貴的人,宮人們如遭雷擊,之後便是手忙腳亂,皇帝當即決定大皇子也留在鳳儀宮寢殿看病,一則是為了方便看顧,二來也利于消息封鎖。
福心和宣浚進入寢殿時,已經由華簡短將他二人走後的事情說了一遍,兩人都愣在當場!遠遠看見寶樨坐在床頭緊緊握著母親的手流淚。
「太醫呢!怎麼還沒來?」皇上焦急的踱著步等待。
突然听見幾雙厚底鞋在光滑地板上跑過的聲音,他不由得面上一松。
「來了,來了!」呼啦啦一下子進來四位太醫,身上帶著藥氣和外面的寒氣,正要一個個行禮,皇帝揮著手道︰「不必不必!快去!你們兩個看皇後,那兩個看皇子!宣浚你帶太醫們去,好好守著你哥哥……」宣浚領命。
宮女領著兩人來到皇後面前,頭發半白的正奉上太醫吳竟慢悠悠的伸出三指放在皇後的腕上,神色靜穆,皇帝站在一旁緊緊看著他的表情。
只見他切脈的時間非常長,但是臉上始終那般平靜。
「臣請觀娘娘氣色……」皇帝上前親自撩開紗帳,躺著的皇後面如紙金,闔著雙目,肌膚沒有一絲血色,吳竟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如何?」皇帝關切的問。
「這脈相復雜,明明是急火攻心氣血逆轉嘔了血,體內卻又有……」
「到底怎樣?」皇帝逼問。
吳竟跪下道︰「請皇上派宮女查看一下,娘娘**可曾有出血癥狀?」
「什麼?」皇帝打了個晃。
「你這是何意?」
吳竟道︰「臣診出娘娘可能剛剛初孕,只怕是……」
「清露!立刻查看!」
厚帳幔也拉上了,寶樨一臉無助的走出來,華上前握住她的手,很快清露就疾步出來顫聲道︰「已有桑葉大的一片血跡!」
皇帝臉色蒼白的閉了閉眼,隨即猛地睜開,緊緊抓住跪吳竟的雙肩︰「可還有的救?」
「臣雖會傾盡全力,但結果可能不太樂觀!」
「快治!先去治!」
皇帝幾乎是在低吼,煩躁的在屋子里轉圈踱步。
吳竟一臉慎重的邊切脈邊擬方子,眉頭緊蹙,毛筆在空中顫抖著落不了字……
福心突然走過來跪下輕聲道︰「兒臣懇請皇上召一人入宮為娘娘急救!」
「嗯?」皇帝迅速的轉過身來瞪視著她。
「福心起來說話,誰?」
福心並不起來,道「許慎醫生!」
皇帝大驚道︰「他怎麼會在京城?他不是在西疆?你怎麼知道他?」
福心一點不慌亂,「家里的長輩常常說起他醫術高超,半年前兒臣就求了父親找了西域胡商去尋他……六日前他就到了京城……」
「你為何要找他?」
「為了嬤嬤!兒臣舍不得嬤嬤深受病痛折磨!本想選個合適的時候向娘娘提起的……不想遇到今日這樣危急之情勢,皇上若應允……」
「當然允許!谷新,立刻帶福心去接人!」皇帝毫不猶豫答應,許慎曾經是他和郭皇後最信任的醫生,當年皇後得過嚴重的砒姬鼠毒疫,甚至出現短暫的失明,都是許慎治好的。
醫術,完全不必質疑。
只是,關系卻有點微妙,當然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當年尚未引起困擾,現在就更無需多慮了!
十幾載的風霜已經在許慎的眉梢和發際留下了痕跡,他並不顯得年輕,然而鎮定溫和的氣質沒有變,棕藍色的眼眸依舊閃著令人安心的光芒。
正要行跪拜大禮,皇帝手一揚,早已得了吩咐的谷新一把攙住他「皇上說不必!」
「娘娘的病要緊!」
禾棠教出來的谷新最大的優點是從來不說廢話,這讓同他打交道的人都獲益匪淺,他也是禾棠臥病之後,皇帝身邊最得力的人。
許慎簡單听了吳太醫的分析,馬上便隔著絲帕為皇後搭脈。
「清露姑姑在嗎?」
清露盡量掩飾著流淚後的不自然,帶著個平靜的表情上前一福︰「奴婢在!許醫生,好久不見……」
許慎點頭看了她一眼,應該也是三十幾歲的年紀了,保養的好,渾身一股潤澤又富貴的氣質。
「可否告訴在下,血跡的顏色為正紅,還是暗紅?」他問的坦蕩,語氣平和,清露略略一怔後,知道此問必定至關重要,正要回答,除了皇帝以外,寶樨、華和福心幾個都快速無聲的退到了遠處。
「正紅色」清露非常小聲道。
「是否迅速就浸透了衣料?」
「浸透了一半,正面有桑葉般大,反面有一半!」
「有沒有血塊?」
「有一粒米大的一塊」
許慎點頭,顯然對清露回答的準確性十分滿意,他診脈後,又看了氣色查了舌苔和眼皮後果斷道︰「皇上要首保誰?」
「廢話!當然先母後子。」想想又加了一句,「若母子俱保,朕重重賞你!」說完又覺得,好像此人是不在乎什麼賞的。
許慎慎重的擬方子,吳竟為皇後行針保胎。
「要不要請太醫過目一下?」許慎問。
皇帝不加思索道︰「不必,立刻去抓藥!煎藥!」
許慎轉過身對著清露道︰「清露姑姑」。
清露快步過來。
「你立刻去找誰家有剛剛生下孩子的臍帶,越快越好!」
「此外還要小指粗完整的蟲草十條!」
「蟲草宮里就有,孩子的話,哪家剛生孩子呢?」皇帝急的額頭冒汗。
幾米處的華眼楮一亮道︰「公主府里邵管家的夫人即將臨盆!只是此刻要不要生卻不知道呢?」
許慎問道︰「預產日子可近了?」
「過了!」
「都過了幾日了,家里人日日等得焦心不知道是個什麼情形?」
「走!我同你去……」
「許慎!」皇帝突然叫他,情急之下一伸手抓住了他青色的衣袂。
許慎轉過頭兩人只對視了一眼,許慎就明白過來。
「皇上不放心我離開這里……也好,那便煩請一位太醫去吧,吳竟帶來的那位年輕太醫立刻欠身道︰「後生願意前往,前輩有什麼吩咐只管講!」
許慎略囑咐幾句,華便帶著年輕的太醫和侍衛疾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