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安老實道︰「我們掌櫃是個姑娘,不便出來的,公子有什麼要求只管告訴我,我去……」
「既然是掌櫃的,那就得見客人啊!都說了,你又做不得主,又不懂行;叫你們掌櫃的出來得了!」他聲音高,亭歡在內院也听見了。
酥姬正好在樓梯上,還差一步就下來了。
「女兒,我陪你一同出去看看……」
廣安仍堅持不肯叫人,卻見門簾掀開了,酥姬帶著亭歡走了出來。
正吵吵的青衣公子立刻噤了聲,一雙眼直定定的看向兩人。嘖嘖,不賴啊!老的小的都是迷人精啊!
一看他那副眼饞肚飽的德性,酥姬已經知道他不是個東西了,若真是買鎖的,哪有只看人不看鎖的。
「女兒你進去看看我的棗子湯炖的怎麼樣了?」
「你是要買鎖,就問我吧?」
看著亭歡轉身又回去了,他急的搓手道︰「我怎麼听說掌櫃的是個年輕姑娘啊?我是要訂做鎖,要同她談談才妥當……」
「我就是掌櫃的,最近生意太忙來不及接活兒!你換一家吧!」酥姬輕描淡寫道。
「那不成,我特地趕過來,就想在你家買!」
「那牆上鎖你隨便挑,看中就買,看不中我也沒法子!」說完自己也掀了簾子進去。
「唉!唉?你們鎖鋪怎麼做生意的?我要定,定做啊!」
「不定了!公子請回吧……」
酥姬扔下一句就進了院子,看著追到門簾外的那雙腳,佛頭青的綢衫子邊都不太平整還抽了點絲,真寒磣!哪來兒的登徒子?
「歌令!」
小丫頭跑出來,臉上紅撲撲的,正在烤餅呢。
「太太什麼事?」
酥姬高聲道︰「你空了到前面巷子里,有家做木門的,給我在這兒加扇門!這個布簾子可不成!攔得住君子,攔不住小人,天井里再養條狗!」
「唉!知道了!」歌令應了,卻好奇的看著布簾子後面那雙白底灰靴子,一雙透過邊縫看人的眼楮立刻閃了。
狗來的那天,還順帶多了只貓。
歌令說,日子長了難保沒有老鼠,這只白爪子褐色團花的貓才三個月大,一雙眼楮棕綠色骨溜滾圓,長得甚是可愛。
亭歡抱著它道︰「好乖的貓咪,會捉老鼠嘛!」
歌令笑道︰「會!連蒼蠅和小蟲也會捉,你別看它軟胖胖的,跳起來可高呢!」
亭歡模著它的頭道︰「那就叫它喜團兒吧!」
「那狗呢?叫什麼?」
亭歡側臉看了看那條眼神馴服,全身黃色的狗說︰「和板凳差不多長,就叫板凳吧!」
光听听這兩個名字,就知道亭歡喜歡誰了。
再過幾日,新門也裝上了,酥姬站在走廊上看著狗和門道︰「別說亭歡是不能嫁這些市井俗人的,就算能,也輪不著那樣的玩意兒啊!被他看一眼我都舍不得!」
那嫌棄人的口氣和表情,和一個生養了寶貝女兒的婦人完全一樣!
亭歡則靜靜的坐在屋內,畫她的蓮台奉親,旁邊已經丟了兩張不滿意的。
酥姬和南宮進來一看道︰「歇息片刻再畫吧!」
南宮道︰「畫得這樣好,估計是小時候跟你父親學的吧?」
亭歡手持毛筆,貝齒咬了咬毛筆頂上紅色的掛繩道︰「不知道啊,不過眼下也不是在畫,而是照著書上的樣子描而已,月兌稿是很難的!」
南宮近前一看,她筆下的荷葉脈絡清晰、形狀翩飛,並不是靜止而是隨風擺動的形態,十分靈動。不禁道︰「學過倒也罷了,若沒學過還真是天賦異稟」
天井下千春清脆道︰「小姐,瑞寶祥的二掌櫃來了,說是對燕柳春景圖很滿意,麻煩小姐請人去做!還說帶了定金過來,上回那樣的鎖還要十副!」
亭歡正要起身,酥姬已經裊裊然先下樓去了。
「我去就成了,亭歡坐著……」
看著酥姬的背影,南宮默默從袖口里掏出一疊書本大小的宣紙,約有五六十張的樣子。
亭歡接過來一看,欣喜不已。
原來都是邪宮里常年開的奇花異草和瑞獸神鳥的圖案,筆力清俊,相當不俗!
「這是您畫的?」
南宮微微一笑道︰「你該不會以為我什麼也不會吧?琴棋書畫我哪有不精通的,只是沒心情操弄罷了!」
看著他悒悒不樂的樣子,亭歡明白,邪宮被毀、靈族覆滅對于他來說就如同滅族之辱,國破之恨!
他突然壓低聲音,正色對亭歡說︰「有一件事,我只跟你說……」
戌時初,一家人都熄燈睡了,亭歡迷迷糊糊剛做了個夢,突然被敲門聲驚醒!半晌才明白過來是吉金在敲二樓樓梯口的那扇門,雖是急促,卻隔了一段,並不很響,隨後板凳跟著大叫起來,才覺得突兀。
千春披衣去開了門,不一會兒傳來兩人上樓聲,自己的房門也被敲響。
「小姐」
亭歡打開門,一雙眼已是清亮的。
「門外來了一位很凶的軍爺!說是有急事要找咱們開鎖!」
「可以讓生衣去!」
「生衣去了,沒辦法打開!」
「是什麼鎖連生衣也打不開,用鉗子和鐵錘也不行嗎?」
「這深更半夜的,開什麼鎖,讓他明天再來!」
傳來的是酥姬的聲音。
吉金猶豫了片刻道︰「原本是不想理會他的,只是,只是……」
突然樓下院中傳來重重的腳步聲和呵斥聲,是生衣著急阻攔著誰,卻被推開跌倒,新裝的木門被「砰」地踹開,隨後又有人踢倒了木桶和笤帚,板凳立刻加倍汪汪大叫起來。
簡直一團糟!這還怎麼睡?
「誰會開鎖啊?立刻出來!上次不是連一個怪鎖也開了嗎?傳的神乎其神的,快點出來!快快快,再不出來,別怪我發火啊!」
這聲音粗魯咆哮著,酥姬和亭歡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生衣已從地上爬了起來,揉了揉**跑上樓來。
「小姐!這軍爺我攔不住啊!恐怕也惹不起,況且……」他欲言又止。
「小姐還是幫他解了吧!不然真麻煩的!」
「到底是什麼鎖?你用燕嘴鉗和擂子都打不開嗎?」
「是,是,哎呀!」
「用精挫呢?」
「也不行!」
他急的抓了抓頭發,舌忝舌忝嘴皮走到亭歡面前低聲道︰「是……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