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奔波想來是勞累的狠了,我心中記掛所以想先見見你們,一回回去好好歇著,御膳房準備了你們愛吃的,晚些時候咱們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的吃頓家宴。」
朱廷文和朱照彎腰之後應了,這才隨著候在外面的太監出來,走到外面才松了口氣,分明是關系親近的親人,也不知道為何在面對的時候卻是讓人覺得這麼疲憊不堪,好像所有的力氣都在這個時候都用干淨了。
這座皇宮再沒有誰能比他們更熟悉了,因為提前已經打點好了,所以他們問清楚了去處,朱照卻是搖搖頭︰「皇叔還是住在我的寢宮罷,雖說冷清了些,但也方便我們說話。」
朱廷文點點頭笑道︰「這宮里的人看著不變,卻總是陌生的很,這里也就你讓我覺得自在了。京城雖說繁華富碩,可是有些東西對我來說總是不想看到的,曾經的那些記憶算不得美好,想起來總是會難過不已。就像你父皇說的,曾經我們兄弟們是那麼好,可惜到最後卻全都成了上一輩們用來爭奪權勢的工具,生在這里的人沒有誰能逃得過這一步路,看似比別人擁有更多,其實擁有的比誰都少。」
朱照何嘗不明白這個理,笑著搖搖頭︰「皇叔說的這些我怎麼能不明白?有些東西也許從出生的那刻起就注定了,在漫長的時間里自己就能看得懂當中存在的一切不能明說的東西,有些事情還得看自己怎麼想,想不想要,要怎麼做,只有把這些想明白了,想清楚了,也能明白該怎麼做了。」
朱廷文知曉這個佷子的野心,只是抿嘴笑了笑,冬天的日子不管在哪里都顯得難熬無奈,,看著眼前的灰白景物,望著頭頂的這片天,心理突然閃現出一抹翠綠色的身影來,讓他的心也跟著柔軟起來,輕聲道︰「我早已經看透了這些功名,有些東西想來是天生就不屬于自己的,所以我沒有生過去搶的念頭,而如此我更希望的是能夠隨心過日子,所以這一次我一定要討得個讓自己心滿意足的結果,哪怕就是與這富貴生活月兌離開,我也甘願。」
而柳老爺子沒想到自己的外孫女會來京城,下人來傳話的時候,他親自到門口去迎接了,看著這個孩子比以前更瘦了些,一陣心疼,看著她懷里抱著的孩子更是一陣激動,趕緊讓他們進屋︰「這天這麼冷,這麼小的孩子可別凍著了,趕緊進屋里去吧。」
錢雲看著頭發白了許多的老人家,心里一陣難受,眼眶都忍不住變得酸澀起來,笑著說道︰「這些日子您過得可還好?這一次我會陪在您身邊多待陣子,我說過很多次了,想接您同我去晉州城住陣子,可是您就不同意,要不然咱們也不必分開這麼久。」
柳老爺子笑著搖頭說︰「沒辦法,人老了就更加舍不得離開了,我一輩子從落魄到今天都是在這里開始的,所有的記憶都在這里,完全放不下。倒是你,晉州有什麼好,還是來外公身邊把,這里的所有的東西早晚一天全都是你的,交給你外公也就放心了。」
錢雲搖搖頭說︰「外公,我在那里有我不能放下的執念,也許等我把那邊的事情處置好我就會來京城陪您的。我娘……她終究還是錢家的人,我在那里才能時常的去看看她。」
柳老爺子臉上的哀傷越發濃重起來,嘆息一聲道︰「那孩子……當初我就不該由著她,就是太寵她了,太把前家人當好人了,誰知道就這麼害了我閨女的性命,我知道的時候她已經病故了,我看到的是個再不能動的女兒,我真是悔不當初,我真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後要怎麼下去和夫人交代。」
這座富貴氣派的宅子里里外外都沒有過變化,小時候的記憶猶在,讓她覺得分外親切,外公很疼母親和自己,如果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她該是能擁有一個多麼讓人欣喜高興的家,可是這一切全被錢浩給毀掉了,所以她怎麼可能會善罷甘休呢?每一次只要想到這些她對錢浩的恨意就更加深,恨不得能拆碎了他的骨,咬碎了他的肉,便是如此自己的這口惡氣也不能出的下去。這種恨意,一直縈繞在自己的骨子里,讓人飽受著煎熬,更讓人絕望,這種恨曾經是支撐著她往前走的全部力量。
「您別這麼想,我娘也已經不小了,當初是她自己做的決定,承受著這些想來也不會後悔的。」她本想將實情告訴外公的,可是他已經這麼一把年紀了,讓他知道這個想來是受不住的,還是忍下去罷。如果外公要是知道他舊友的兒子做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情,想來更是恨不得要摧毀錢家罷?
柳老爺子強扯出一抹笑來,拍了拍錢雲的肩膀說道︰「快些回去歇著罷,你看孩子都困得睜不開眼楮,等你們歇好了,讓我好好的看看這個小家伙,長的真像你,要是再京城長大,咱們這家的院子就跟著熱鬧起來了,就像你小時候一樣,很能鬧騰,我真懷念那個時候,不像現在就剩我一個糟老頭子看著這座空蕩蕩的宅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過完這輩子了,整個人都沒了盼頭。」
錢雲明白外公的期盼,只是不知道該怎麼答應他,自己不可能待在京城的,除非那些傷害過自己的人從此都變得淒慘起來,她才能夠放心的離開,這一輩子,這才是對她最為重要的事情,沒有什麼能夠左右她的決心。
「外公不要想太多,您是我在這世上最為牽掛的人,等他大一些,我就讓他跟在您身邊長大,和您學經商的事,往後的日子長著呢,總會有盼頭的,我們都會陪伴著您。」
柳老爺子有幾分暗惱自己怎麼沒忍住說出這些糊涂的話,當即催促著說︰「我知道了,你快些回去罷。」
至于以後的日子會發生事誰能知道,這個外孫女其實最為貼心,她總是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以往每次過生辰的時候總會讓人送些好玩的東西來逗他高興,她若是有空也要親自過來陪著自己,就沖著她這份心,怎麼能讓他補充愛?可是錢家那些個沒眼光的,也不知道是怎麼看人的,自己好好的外甥不疼著,卻要疼個小妾生的,老錢的眼神得多不好才能遇到這樣的母子,更是害得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女也跟著受委屈。
錢雲回到娘曾經住過的閨房,很精致的布置,在她看來娘的氣息好像還在身邊飄蕩著,讓她覺得溫暖又舒服,將孩子放在床上,她坐下來輕聲說道︰「你外祖母年輕的時候就在這里生活著,是不是很漂亮?你以後來這里住著好不好?娘從來不需要這些東西,以前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全部的希望都在你身上,我們只希望你不要讓我們失望,快快長大罷。」
錢雲頓了頓才笑著說︰「也不知道你爹現在在忙什麼,皇宮中時什麼樣的呢?他會不會受到刁難,不求別的,只希望他能好好的陪著我們就好。他想做什麼,我們都在他的身後陪著他。可是兒子,我不知道將來能給你一個什麼樣的生活,我更不知道讓你到充滿爭斗的宮廷中是好還是壞,我真怕……如果你我母字沒有得到善待,我只希望你能靠著娘給你的這些東西好好的生活下去,這樣娘也能放心。只是我希望你將來不要怪娘,因為娘的私心將你帶到這樣的地方。你要堅強,但願他不會對我們太過殘忍。」
錢雲本來想拍打著孩子,多多地看看他,誰知道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跟著一起睡著了,晃晃悠悠中不知道怎麼的又夢到了朱照,那個時候的他依舊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站在窗前發呆,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卻讓人覺得此刻的他應該是怒火中燒,那雙眼楮里宛如一方寒潭,讓人覺得只要和他對視一眼就可能被吸進去再也沒有辦法抽身,既折磨人又殘忍。
就在沉默的讓她覺得受不了的時候,一個太監從外面進來,輕聲說道︰「皇上,貴妃娘娘求見。」
站在那里的人臉上這才閃現出一抹嘲諷的笑容,讓人看著有些心寒,只是很快就消失不見,如果方才的那個算得上是要將人斬殺的可怕,而現在臉上的柔情蜜意讓人看著甜美卻像是一朵有毒的花更加顯得可怕。
很快錢秀從外面進來,二話不說跪在地上抓著朱照的衣擺哭得滿臉淚水,連聲哀求道︰「皇上,臣妾求您不要治我父親的罪,他只是糊涂了才會做出那種事情,求您看在以往的份上繞過他這次罷,他願意把賺到的銀子全部上繳給國庫,求皇上繞過他這一回。爹對臣妾很是疼愛,這麼多年在臣妾身上所耗費的心血真是數不清楚,臣妾能有今天也是多虧了他才能陪伴在皇上身邊,臣妾只求皇上……求您了。」
朱照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臉上的笑容不變,將她從地上拉起來,轉身走到桌子旁邊坐下來,無奈地嘆口氣說道︰「要說也不是什麼大事,但是底下的老百姓最恨權貴欺凌,就算朕有心將你父親做的錯事全數抹去,可是老百姓的兩只眼楮卻是毒辣的很,朕總不能違背了民意罷?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江山,現在需要的是修養身系,而不是進入又一次的大動蕩,千古罪人朕尚且不敢去觸踫,更不能為了你父親的糊涂去做這種讓老百姓寒心的事情。愛妃也當知道,人的貪心最是要不得的,當初你們錢家在晉州城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家族,生意買賣自是不差的,什麼好的沒見過,怎麼還要惦記京城的這些東西?哦,對了,我記得你們從你姐姐那里拿來的財產也該是不少的罷?還有柳家的家財……我說怎麼好端端的有人來狀告你們的不是?要我說你們家人的胃口真是太可怕了,如今敢這麼往肚子里吞銀子,到了往後是不是該不停地膨脹,到最後主意就該打到這把龍椅上來了,你說我敢放過你們嗎?」
錢秀的臉色頓時變得刷白,趕緊跪下連連磕頭,那聲音就連錢雲听得都覺得痛心不已,果然沒多久那潔白光潔的額頭上已經出現了紅痕,錢雲忍不住看向朱照,心向著他總該是會于心不忍的把?誰知道他的面上一片平靜,淡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更多的像是眼前發生的事情和自己沒有任何關系一樣。如果不是在欽州看到他為了自己露出那樣的表情,她真的會以為朱照的心里其實是愛錢秀的,不然為什麼會給他們這麼高的地位。
就到現在她也沒有看明白,為什麼他在明知道他們做的那麼惡毒的事情後還要這般的抬舉他們,他不是口口聲聲的說愛自己嗎?曾經的那些苦痛就像是一把匕首一直抵在她的喉嚨上,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將之放下來。
在前世錢秀的臉上從沒有出現過這樣的表情,她就想是個天之驕女一樣,不管到哪里都是高高在上的,自從成了皇妃想來不知道有多少巴結恭維著,更是囂張跋扈,如今想來沒想到自己會落得個這個下場,瞧著那張慘白的臉,讓錢雲看得想笑。
錢雲其實更想哭,她以為自己上一世的委屈就那樣隨著自己的故去化成了一團煙霧,而傷害過自己的人卻可以理直氣壯的過著好日子活下去。可是讓她沒想到的是,這一切都是身邊的男人幫著自己討回來的,心里冰冷的血像是不知道怎麼居然變得沸騰起來,火熱如水流傳遍全身上下,讓她覺得自己臉頰都忍不住變得通紅。
「皇上這是願望臣妾了,給臣妾家人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這麼想,求皇上明察,臣妾自知家人做的過分,為的也不過是全了臣妾的一片感恩之情,只求皇上不要怪罪,此後臣妾的家人重新回晉州城,再不會動旁的念頭,求皇上了。皇上要是非要懲罰,就請罰臣妾罷。」
朱照冷哼一聲︰「這一次你以為你能逃得掉?當初若是沒有你授意,你爹何曾有這麼大的膽子,竟然敢無法無天至此,真當朕是好糊弄的?錢秀,你應該知道這一次是為什麼,不要講朕對你的客氣當成事縱容,朕已經忍你很久了。不說別的,咱們就來說說你們設計奪走錢雲手里家產的事,再說說你們是如何將柳老爺子氣死,將柳家易姓的?說,不說出個讓朕信服的話來,今兒朕要讓你們都沒命。」
錢秀一直覺得皇上看自己的眼神有幾分不對勁,有時候好想是想從自己身上看出誰的影子來一樣,偶爾還會說兩句︰「可惜了,終究是不像。」那個時候她並不知道這事為什麼,只是慶幸的是她不是個糊涂的人,有些事情只要多想想就能明白過來。皇上心里惦記的壓根不是自己,他中意的難道是錢雲?這個疑惑一直裝在自己的心里,她不敢和任何人說,直到現在他才終于明白過來,皇上心里放不下的人原來是錢雲,既然如此,為何要將自己放在這個位置上?所有的寵愛都像是一場騙局一樣,他從沒有在自己的寢宮里留宿,更沒有用多余的時間陪陪自己,更多的時候只是像一場在別人面前做出來的恩愛,她想要的並不是這樣的東西,好幾次都想親近他,可是他卻不給自己半點機會,現在終于明白過來,只是因為自己不是他心里的那個人所以一切都沒有可能。
她挫敗地跪坐在那里,笑著說道︰「皇上到底將臣妾當做什麼?為何要給臣妾希望,最後卻又這麼殘忍的將臣妾放在半路上受煎熬?」
朱照這才平靜地看著前方,出神地看著外面的陽光,嘴角勾起一抹淡然地笑︰「如果當初她答應我,你以為會有你什麼事?當初不過是想讓她知道難,知道悔改罷了,可惜她真是冥頑不靈,不然你們的日子會像今天這麼好過?呵,是你們自己不惜福,這一次我要替她將她丟失的一切都討回來。就算天下人容得下你們,但是只要我不同意你們又能算什麼?如果你們沒有做那些過分的事情,我是不會將你們怎麼樣的,可是你們偏偏不長心,我曾多少次說讓她回來,你卻對著我陽奉陰違,說她不願意回來,那麼往後你也不要再我面前出現了,如何?」
錢秀臉上的淚水如今更是收攏不住,壓低聲音哭泣著︰「你的眼楮里只能看得到她,那麼我對你做的一切你就看不到嗎?怎麼能這麼過分?我一門心思只為了你,天天都向著討好你,你也感覺不到嗎?您雖是帝王,可是之前的日子一直是我陪著您過來的,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朱照冷笑地看著她︰「我為何要在意?你的心思在我的眼里什麼都算不上?我對你們錢府對錢雲的態度早就忍不住了,現在她也不再了,還有什麼好顧忌的?我這幾天就在想,錢雲一直不肯理會我,是不是以為我和你們是一伙的,所以才會疏遠我?如果是這樣,那麼你們就更該死,如果不是你們我就不會變成這樣,帝王又如何?也不過是個活生生的人罷了,我那麼珍視的人被你們這群人活生生地給逼死了,你們又什麼資格再這個世界上活的好好的?錢秀,也該是時候還債了。不管她會不會知道,這份仇我會替她報了,淒苦了一輩子,只希望下輩子我們能不這麼難。」
錢秀此時像是瘋魔了一般,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站起來,看著朱照笑得大聲︰「這真是報應啊,我一心帶你,你的心里卻裝著別的女人,就算是這樣又如何?我才是最後的勝者,她當初再怎麼囂張最後還不是死了?有什麼可得意的?老天都看不過他所以才會這麼的收拾她。隨便你怎麼對付我們,錢雲就是你心上的一根刺,這輩子都不可能在得到,我過了這麼久的好日子就算是死也滿足了,我還怕什麼?我什麼都不怕,是要殺頭?隨你啊,我詛咒你們生生世世都不會在一起。」
朱照抬起頭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一樣,定定地看著他,最後抿唇笑道︰「不過是被逼急了的狗,隨你怎麼說都成,你照樣逃不過要去死的命運。不過也許我不會對你真的這麼狠,你心里想什麼沒有誰比我清楚,你忘不掉的還是那個鄧元才罷?可惜他早已經被我殺了,正好你們可以下去作伴,也省得他一個人孤單。」
錢秀的臉色驀地僵硬,她忘了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響起過這個男人了,也許是因為他負了自己,說實話還愛嗎?應該是愛的,因為這個時候想起來心里還是有幾分戀戀不舍,也許只是被這些好日子給蒙蔽了雙眼罷。以為自己已經什麼都不在意了,只要在這個皇宮里站穩腳,讓自己的家人過好日子就能成了,誰知道到頭來得到的卻只是這樣的……罷了,就算眼前這個人想怎麼處置自己,從來都是一句話而已,沒有誰能拒絕帝王的話。她一點都沒有忘記,這個朱照看著溫和,心里卻是非常的狠毒,所以自己仰仗他鼻息活著,又能討得了什麼好?
朱照見她突然沉默下來,冷聲道︰「讓你爹好好的想想,這麼多年自己的良心有沒有覺得不安,如果有就好好的想想哪里不對,不然死了到地府閻王都不會放過他。朕給你們一家子一些時間好,這段時間最好不要動別的念頭,不然連唯一的活命機會都沒有了,你也可以回去和你的親人們待在一起,去吧,讓你幫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