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凜舉目四望,忽指向村中偏西角︰「真有煙霧!是燒什麼吧?」
大伙都一起伸長脖子觀望。
直到火勢越來越大,黑煙滋滋,還隱隱有 哩啪啦的火星子在半空中炸現,大伙才驚覺可能是誰家失火。而不是什麼人燒廢桿什麼的。
「壞了,那是村西頭王木匠家。」茶攤主一拍大腿,臉色一變,撥足就跑。
當然,他這茶攤,也沒什麼值得看守的家什,鄉里鄉樣的,救火要緊。
閑來無事,又不能趕路,紀淺夏便招呼︰「走,咱們也順手做好事去。」
顧令嫻都忍不住失笑了,點頭︰「行啊。」
于是一行人,浩浩蕩蕩開向村西。
大人們都提了水桶去撲火,小孩子和狗也興奮的四處亂竄。看到這一行人出行,免不了不看稀奇的一路圍觀。
村西人聲嘈雜。
火聲,風聲,叫聲外加哭聲,亂哄哄,听的腦仁疼。
顧令嫻遠遠就站開了。不是她冷淡,目測那座草屋已經沒救了。
天氣這麼干燥,火勢又大,風還比較不識相。草屋已經快燒完了。
空地有個村婦抹眼淚大哭嚷著︰「俺家的,還在屋里躺著呢!這可怎麼好啊……」
眾人又是一驚,紛紛七嘴八雜︰「老王還在屋里?」
「是呀。前些天說是給鄰村財主修偏屋,摔下來,腿傷了。這些天一直在休息。」
「那完蛋了!」
村長里正都來了。看一眼燒的只剩一個主架的草屋,指揮著村里大膽的青壯年進去搜尋。
沒多久,真的就看到一具燒的焦黑的尸首,直挺挺的,面目已不可辯認。
村婦上前認領,確認就是自己家那口子,又是號啕大哭,傷心家里頂梁柱就這麼死于火災,以後可怎麼辦?
失火不要緊,但現在死了人,自然村長和里正不敢怠慢,就差人去報了官。
倚櫻和偎蕉加上顧家的丫頭都遠遠嫌棄的站定。這樣的場面,她們看的反胃。
但是紀淺夏和顧令嫻卻不受影響。
「這村人可疑呀?」顧令嫻若有所思。
「哦?你發現什麼了?」
顧令嫻抬抬下巴︰「就算家里失火,她能跑出來,就不能捎帶一把丈夫?」
這個問題,也很快得到解答。
村長和里正先問那婦人︰「怎麼回事?大白天的失火,怎麼就你跑出來,老王呢?」
婦人稱不知失火原因。她去隔壁借米。家里掙錢主力摔傷了腿了,經濟來源一下斷了。王木匠心里也煩燥就還把家里僅剩的一點酒喝了,早起就在堂屋擺開涼席納涼。怕是睡著了,又有腿傷,一時沒有跑出來。
駱凜听了,點頭︰「沒破綻。睡夢中的人被火驚起,只會失措,加上煙薰又有腿傷,一時沒跑出來很正常。」
顧令嫻歪歪嘴角,攤手︰「那我沒疑問了。」
「我好像有?」淺夏大膽的走上前盯著焦尸。
顧令嫻嫌棄︰「喲,你還敢湊上前細看?」
「看仔細才明白真相。」
駱凜跟前幾步,也盯著焦炭一樣的尸體,忽說︰「要不要打個賭?」
「賭什麼?」
「賭咱們是不是想到一塊去了?」
淺夏擺手︰「不賭。」
駱凜低低一笑,蹲去檢查焦尸。
「哎,你誰呀?別亂動!」里正阻止。
竹葉和阿青架著里正一邊去,順便低聲亮明身份。里正一听,再也沒說半句話。
駱凜檢查的是死尸的嘴。還是能辯開一點的。
「怎麼樣?」紀淺夏遞上帕子,熱切問。
「你猜呢?」駱凜小小逗她。
淺夏嗔他一眼︰「別賣關子,快說。」
「是謀殺。」
淺夏張張嘴,看向那個一直痛心疾首的婦人。
「會不會有什麼隱情呀?」淺夏輕聲說。
駱凜就笑問︰「有隱情,也用不著殺夫吧?」
「有些女人如果長期處于家暴中,忽然忍無可忍大爆發,也情有可原。」
顧令嫻湊上來問︰「你們在說什麼?」
駱凜不回,紀淺夏干咳一聲︰「沒什麼。第一次見到焦尸,好奇。」
結果,惹來駱凜一記似笑非笑眼光。
第一次見?上回在勝善寺呢?
顧令嫻掩鼻︰「一股怪味,咱們趕路吧。」
「哦。」紀淺夏不想摻和。駱凜喚住她︰「就這麼走了?」
「不是報官了嗎?自有地方官過來查明原委。」
駱凜搖頭︰「若遇上個糊涂的,很可能就是湖涂結案了。」
「那,你想怎麼樣?」
駱凜回看焦尸一眼,又看看那個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婦人。面色也很為難。
這可是謀殺啊!他們要不要跳出來指明破綻呢?
淺夏忽然對護衛丫頭們吩咐︰「分散去打听一下,這家是什麼情況?八卦流言是是非非都行。」
「哦?」帶著疑問,護衛和丫頭們散開去抓著看熱鬧的村人打听王木匠家在村里的情形。
「你這是做什麼?」顧令嫻吃驚。
淺夏擠眨一下眼︰「一會就明白了。」
駱凜卻是當即就明白了,他若有所思看著她。
村人好嚼舌,又是這麼一群打扮體面,氣派非凡的貴人。自然是知無不言。
王木匠是家里主力,平時就在四村八鄉的幫人做雜活。誰家有嫁娶紅白喜事需要木器的都找他,餓不著,但也富不了。
娶妻卻未生子,村里也流言四起,不過大多是指向村女不下蛋。王木匠心里憋屈,沒別的愛好,就好喝兩口。酒後有時會暴力打老婆。
兩口子也常拌嘴,關系不太好。
說到作風問題的話,夫妻還可以,沒什麼把柄讓人說嘴。
「這麼說,除了醉酒打老婆,這個死者,沒其他毛病?」顧令嫻听罷,先發表看法。
紀淺夏卻翻白眼︰「只怕還有個毛病,不育。」
「呃?」顧令嫻俏臉一紅。
駱凜卻別開了臉。心忖︰她還真敢說呀?
「你想呀,他糊口沒問題是吧?那如果真是他老婆的原因生不下孩子,他早就把老婆給休了另娶了吧?這麼久不休妻,他自己心里清楚,毛病在自身。」
顧令嫻恍然︰「這麼一說,有道理啊。」
「對吧。然後只怕是老婆受不了村里人指點,想澄清事實,他又不干了。這名聲傳出去,他就丟面子。于是兩人就常吵嘴,心里郁悶還喝酒打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