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丫頭留在京城……那便是當時在京城伺候裴敏中的貼身丫鬟了,是做扇套的那個吧?
宣惠心里想著,眼楮從上到下把那丫鬟打量了一遍。她大約十**的年紀,身條出落得極好,白生生的臉上長著一對含露目。雖是面上一副怯生生的神情,可顧盼間的風情也很難被遮掩住。
這一臉嬌怯的模樣,倒像是三哥喜歡的人……這麼好的人才待在太夫人身邊,裴沐竟然沒下手?這也算是奇聞了。
宣惠腦袋里在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裴敏中卻毫不猶豫地說道︰「當初太夫人說的便是我在京城,身邊需要人照料,尺璧年紀大些,比小丫頭們細心。如今我已回了金陵,也已娶妻。尺璧本就是太夫人借來給我使喚的,如今正該完璧歸趙。」
康嬤嬤早就料到他會推辭,旋即笑道︰「太夫人和世子爺,兩祖孫之間還說什麼借不借的話!雖說公主身邊也陪嫁過來些個丫頭,國公夫人那邊也送了兩個過來,到底尺璧在京城伺候世子這麼些年,于情于理都該叫她留下來。」
說完,她便屈膝行禮,轉身要走。
裴敏中沉聲道︰「慢著!」
康嬤嬤笑道︰「老奴在院里等世子爺和公主便花了好些時辰,太夫人那邊還有差遣,老奴不敢久留。」
裴敏中道︰「把這丫頭帶走即可,並不耗費嬤嬤許多工夫。」
康嬤嬤待要說話,尺璧「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旋即梨花帶雨般地哭訴起來︰「奴婢知道在京城伺候得不盡心,惹了世子爺惱怒……可您冷眼看了這些年,奴婢的忠心不曾有過一毫閃失啊!任憑誰說,奴婢都未曾做過不利世子的事情!」
裴敏中冷笑道︰「做沒做過,想不想做,做不做得到,這三樣可不是一個意思。」
尺璧愣了一下,馬上又哭道︰「世子爺如今不要奴婢在房中伺候,奴婢也不敢有怨言。只願能留在世子爺身邊,能在這院中做個灑掃的粗使丫鬟,便已心滿意足。」
房中伺候?宣惠听了這兩個字,眉毛就高高地挑了起來,兩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裴敏中。
裴敏中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說道︰「國公府這麼大,總有個缺能安置你。康嬤嬤,趕緊把人帶走!再不走,休怪我顧不得你在府中的體面!」
康嬤嬤一驚,她可知道這位世子爺像是屬狗的,說咬人便咬,絕對不留情面。她有些猶豫起來,可就這樣把人帶回去,實在沒辦法向太夫人交差。
就在這會兒她猶豫的工夫,尺璧突然大聲哭道︰「世子爺您若真要婢子回去,婢子實難從命!只好一頭撞死在這里!」
裴敏中轉身拉了宣惠回上房,留下一句話︰「我最厭煩旁人威脅,命是你自己的,你活著或是尋死,與我何干?」
說完他便抬腿進了屋。
突然院子中響起一片驚呼聲︰「不好,她要撞柱子!」
宣惠急忙回頭,卻見尺璧已經倒在了地上,額頭上有絲絲血跡滲出。離她最近的康嬤嬤非但沒有上前阻攔,還後退了幾步。
宣惠怒道︰「嬤嬤,你好狠的心!」
康嬤嬤連忙跪倒︰「這不關奴婢的事啊!世子爺的話傷了她的心,所以她才一心求死……公主,您可不能怪在奴婢身上啊!」
宣惠無暇理她,叫了沅湘過來︰「去國公夫人那里要了對牌,說咱們院子要請大夫來……哎算了,這樣太慢了!」
她轉頭對裴敏中道︰「世子派個貼身的小廝直接去請吧!人命關天,遲了怕來不及了!」
裴敏中走到尺璧身邊,撥開她的頭發仔細看了看傷口,說道︰「出血不多,傷口很小,應是危及不到性命。」
他起身吩咐沅湘︰「你到外院去找戎真,叫他拿了我的名帖去益善堂請任醫官來。」
沅湘領命,匆匆而去。
旌雲叫來幾個婆子,把尺璧抬到後罩房一間空屋子里安置下來。
裴敏中環視院子,卻發現康嬤嬤已經不見了,不由罵道︰「這個刁滑的老奴才!」
等兩人進了屋,裴敏中猶自恨恨地說道︰「說是祖母,可天底下哪有這樣做祖母的!我成親還不滿三天,就給我尋來這樣的晦氣!」
宣惠蹙眉道︰「這當中會不會有什麼隱情?否則這個尺璧怎麼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裴敏中道︰「她本就不是個聰明的。當初太夫人要挑人給我送到京城,旁人都不想去,就她自己樂意。」
宣惠笑道︰「那說明咱們世子爺英明神武,早得芳心啊!」
裴敏中伸手要去擰她的嘴,卻被她輕輕避過。
「旁人不願意去,是知道這是個火坑!她自己想得倒是很美,若是得了我的喜歡,那便是我們這邊的紅人了。若是沒得了我的喜歡,還能拿我的事情去向太夫人賣好。」
宣惠笑道︰「誰知道咱們家世子爺竟比狐狸還狡猾,幾年下來什麼事情也沒叫她瞧見。」
裴敏中忽然想起來一事,一邊走向衣櫥,一邊笑道︰「你別說,還真叫她抓住了一件事。」
他翻了一會兒抽屜,找出來一個精巧的荷包,遞給宣惠︰「打開看看里面是什麼?」
宣惠撐開荷包的口,從里面倒出來兩枚白玉做的耳。她瞧著甚是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遂遲疑地問道︰「這該不會是我的物件吧?」
裴敏中坐到她身邊,笑道︰「自然是你的東西,不然我收著別人的東西做什麼?不記得那年端午,你扮作男子和我去看賽龍舟?一路上人都看你,你還道自己被認出來了呢!」
宣惠想起來自己當時扮作男子卻戴著一對耳走了大半天,也忍俊不禁地笑起來。「後來我幾次要去崇文館找你要回來,你卻淨躲著我!」
裴敏中輕輕幫她取下耳上戴的赤金葫蘆耳墜,換上這對白玉耳。
「你那時就喜歡我,對不對?」宣惠俏皮地笑道。
「嗯,那時就喜歡你。要不然為什麼你一說想看龍舟,我就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帶你去看?這對耳權當是你給我的謝禮,我怎麼能叫你再要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