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一百七十三章 物歸原主 (二)

當晚,白莫寅帶她在定水鎮另尋了一住客棧暫歇,說是客棧,倒更像一處小別院,雖不大,卻安靜雅致,少有人跡。岑可宣也未多問,吃完飯後入了屋,喚人送來洗浴用的物品,他便先行回避了。她尚有許多事情要做,譬如沐浴,更衣,清理傷口,「清理好後,我再來替你診脈,開些藥方。」他離去時如此說道。

身上攜帶的大堆物品全扔在了桌面上,火折子,普通傷藥,小武給的瓷瓶和黃色紙包,一柄隨身的匕首,岑可宣翻出一塊干淨的布將這些東西包好,打了一個結後藏進了櫃子里,這才開始沐浴清洗。

輕扯腰帶和羅裙,破碎的衣衫隨著身子滑落,逐漸露出白皙的肩膀和修長的雙腿,衣服上的殘布有一小塊粘在了傷口上,當時未處理好,被結痂的傷疤黏住,撕開時疼得她直冒眼淚。

想到沐浴之前,白莫寅在離開時猶豫了一下,還是不忘叮囑她萬事小心些,身上若有傷口,盡量不要踫水。她當時點點頭,眼眸低垂,談及這些露出了些羞赧,他便不好再多言了。

可是當她真正開始清洗身子時,才發現避開傷口的困難,最重的傷仍在肩膀,被寒越用匕首刺傷,然則其余擦傷刮傷也不少。橫豎麻煩又顧及不全,她心里一煩,于是不管不顧地,將整個身子沉到浴桶里。

溫熱的水似一股暖流,覆蓋住所有的傷口,劃過她每一寸柔女敕的肌膚,已經愈合的傷疤被軟化,未愈合的地方則火辣辣地疼,她在一開始時皺了皺眉,很快就適應了,屋內熱水散出裊繞的霧氣,蔓延在整個房間,令她的視線也逐漸朦朧。

白莫寅出去後並未走遠,仍然站在門外等她,頎長的身影打落在窗紙上,襯著橫斜的疏枝,如同一幅畫卷。

她不知道一個男子願意這樣花費時間等候意味著什麼,其中可能隱藏的涵義,令她心情更為復雜。

水面漂浮著些許花瓣,捻起一片嗅了嗅,濕潤中透著芬芳,色澤艷麗,竟是牡丹花。她將頭靠在浴桶邊沿,讓整個身子完全沉入水里,眼楮直直望著門口的那個身影,不斷咬著自己的嘴唇,幾乎被咬出了血。

究竟該如何對待,她仍然不知。

定水鎮的客棧比她想象中多些,今晚入住的這間位處小鎮邊沿,西北方向,挨著牡丹山下,因此之前跟著白莫寅過來時,她就發現客棧的小院里種了不少牡丹,許是位置更偏,人也相對較少,顯得十分靜謐安寧。白日里,自刀柏峰離開後,岑可宣一直忐忐忑忑,不知如何開口。

那姓刀的走就走吧,偏偏要說些讓人為難的話。寒越的事情,她該怎麼應對?倘若白莫寅要對寒越不利的話,她又該如何阻止?到時候,她定會陷入兩難之中。倒不如直接把麒麟血玉給他算了,她忽然想道︰如果是白莫寅的話,也許只要交出玉佩,好好與他坦白……

陷入糾結中的岑可宣時而蹙眉,時而緊張,面色變幻不定,她的膝蓋上沾染了不少泥土和雨水,僅僅干了一半,肩膀上的衣服被劃破了,血跡被清洗過,卻並沒有全部洗干淨,臉上有不知何處劃傷的刮痕。

這副焦灼又不安,狼狽又落魄的模樣,一絲不減地落在了白莫寅眼中。

「先換身衣服吧。」他最後輕嘆一聲。

岑可宣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都說女為悅己者容,她為何每次都被他撞見了自己最為狼狽的時候呢。

「方才在繡坊里的人果然是你……」她後知後覺地,喃喃低語。

白莫寅微微頷首,清晰的下顎線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臨時做衣服總要花些時間,我要得急,瞧見老板娘的女兒與你身形相似,便開口讓她割愛了。」那套衣服才剛剛做好,是老板娘專程為自己女兒所制,掛在店里面偏偏被白莫寅看上了,原本是無價之物,無論怎樣都不賣的,誰知店主女兒恰巧來取,與白莫寅照面後,欣然答應了他的要求。

只是她也有一個條件,便是要白莫寅為她作一幅畫,恰是穿這件衣服留作紀念的,畢竟還未穿過就送人了,總要留點念想,這個要求無論怎樣都不過分,白莫寅也只好答應,岑可宣瞧見他們時,已經是姑娘與他出來的最後一段交談。

「這麼輕易就割愛了,沒準換個人去,人家就不給了呢。」岑可宣別別扭扭地說。倘若她知曉他還為那僅有一面之緣的姑娘作了畫,恐怕更會吃味了。白莫寅只是笑而不語,沒有解釋太多。

岑可宣意識到他不願多說,便移開視線道︰「那咱們現在去取嗎?」兩人非常自覺地,遺忘了之前的冷戰。

「他們晚些會送過來。」

「送到哪里?我們……」她猶豫了一下,想到自己本來就打算回去,如今遇到他,正好有台階下,他既然不追問其中的原因,她也樂得不用解釋。再像當初那樣拿冷臉給他看,就實在顯得得寸進尺了。

更何況……生怕被他討厭的岑可宣,怎可能真的不理他?不過是心慌意亂下,不知如何面對罷了。

「我們今晚住哪兒?」她避開他的目光,盡量若無其事地問道,「這里嗎?」抬頭看了看二樓緊閉的窗口,想起那個扶桑人和三清門眾人,心情憋悶,對這個客棧也實在沒有什麼好印象。

「換一家清靜些的吧。」他十分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帶她離開了,顯然也不喜歡這個嘈雜之處。

他的手有些涼,就像夜里觸踫到幽冷的玉,初來冰冷,可是漸漸地,來自深處的體溫會傳遞到掌心,一點點暖起來。或者說,他身上常常如此。與他手牽著手漫步在小鎮的街頭,緊張的情緒逐漸舒緩,岑可宣偏過頭,這才開始有時間細細打量他,很多相逢時沒注意的細節,終于有空閑去逐一在意起來。

譬如他的神情仍舊清冷,他的話今日出奇地少,而身上穿的衣服也與之前不同了。

從認識以來,他似乎一直喜歡穿寬松闊袖的白衣,衣服上刺著些簡單的花紋,通常是與白衣相近的淺色,不細看難以察覺。可今日,卻瞧見他的袖口和衣襟上,點綴著紅色的暗紋,這難得一見的亮眼色彩,令他原本白皙的面容染上了更多的光澤,顯得有人氣多了。

只是一個疑問一直在她腦中久久不散,他為何來定水鎮,又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你是不是……在找寒越?」她喃喃低語問出了口。

腳踩在小巷的青石板路上,發出極細微的聲響,她原本只能瞧見他的側臉,听到這句話後,她看見他停住腳步轉過臉來,腳下的聲音戛然止住。她 然撞進他漆黑的眼瞳中,心跳徒然加快,突然後悔了自己的沖動。

「不是。」片刻的沉默後,他如是說。

無論真假,岑可宣松了一口氣,「那你是……」話未說完,她的頭忽然又開始暈了,頭重腳輕,渾身無力,胸口莫名地發寒,她看見他的眸光沉了沉,顯然注意到了她的恍惚,可是他什麼也沒問,稍稍握緊了她的手,輕聲說道︰「咱們先不說他,好不好?」

所有矛盾和猜忌,不去想,不去問,這與她之前的心思多麼相似,可是這一次,她不願意回避。岑可宣閉了閉眼,有些固執地道︰「你分明在找他……」她並不想與他對質什麼,但是,倘若不能確認他對寒越沒有惡意,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安寧。

白莫寅也不否認,只是好似一下子想起了什麼,突然笑道︰「你掉了一件東西。」他說著松開了牽著她的手,岑可宣手上的溫熱就那麼消失了,指尖還殘留著他帶來的溫度,淡若煙雲,卻令人依戀。她看見他從衣內取了什麼出來,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手掌攤開時,一枚暗紅潤澤的麒麟玉佩赫然出現。

「如今該物歸原主了。」他輕聲說了一句,岑可宣沒有動,他便拉起她的手,將其放在了她的手心。

堅硬,潤澤,光滑,甚至還帶著他的體溫,當此物實實在在回到她手中時,岑可宣整個人都呆滯了,她丟失的另一枚麒麟血玉,竟然是被白莫寅撿到了……

這是何其的巧合與不可思議,而真正令她震驚的是,為何他會如此若無其事地將其歸還給她。他想要表達什麼?他們家曾為了得到這玉佩付出了如此多的心血,甚至不惜用那出那等極端的手段,怎麼到他這里,卻全然不在意了?

難道一直以來,她都想錯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