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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東流

大約沒有人敢在琉璃太子面前這麼犀利地毒舌,天機的視力更加模糊,顫聲道︰「結果呢?臣民選擇投降明哲保身,那王室……」

尊︰「是的,一旦國破,那些琉璃國的臣民自然不想留下王室中人秋後算賬,就聯名上表金涼皇帝,要他勿留後患,所以,金涼帝就‘順民意’下旨屠宮……」

噗!

天機一口鮮血連同‘民意’噴出來,染紅了雪白里衣的前襟……

尊急忙站起來,緊緊把他的頭攬在懷里,就像從前他安慰自己那樣,「你!稍安勿躁,剛剛我跟你說的,已經是二十八年前的事情了,如今事易時移,幾乎沒人記得了!」

什麼?

就像晴天一個霹靂,把天機劈懵了,虛汗浸濕頭發。

尊模著他的頭發,「你別激動,會引發毒氣上行……」

天機嗅到了對方懷里的龍涎香味兒,這麼這樣熟悉?比父王母後還熟悉,莫名就覺得心安,重復他的話︰二十八年!那我?不是十七歲?!

尊道︰「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實際年齡,但你若真的是琉璃國的太子,那麼今年你應該有四十五歲了……」

天機听他說,覺得匪夷所思,想推開這個陌生人,又莫名地貪戀這個溫暖安全的懷抱,而且,听他的聲音,年紀應該很輕,卻有一種非常安逸的感覺,就像至親。

于是他的腦子里,剛清明的脈絡再次混亂,若對方所說是真的,也就是說,自己在那場戰役里沒死還無恥地活下來了?

又問︰「王族無一存活,那麼被金涼皇帝擄走的花蕊夫人呢?她現在哪里?」

在這個人的意識里,也許他自己還是十七歲,而花蕊夫人也是只有二十幾歲的花容月貌。

尊道︰「琉璃國亡後半年,金涼國皇帝就因病駕崩,花國夫人也殉葬了,就連元起叔佷也死了十幾年了。」

「全都……死了?」天機茫然若失,

「是的,都不在了,如今,是老皇帝的孫子張紹尊為帝,繼位一年。」

天機的眼淚從疼痛的眼楮里涌出來,這麼說,他愛著的,恨著的,都已成了過往雲煙……

可是當時病重的父王眼睜睜看著王族生遭涂炭,一定死不瞑目……

千古罪人那!父王,兒臣乃千古罪人!

歇斯底里地大哭起來,又發不出聲音,再一次昏了過去……

尊急忙掐人中,把他救醒。

天機鬧了一回,疲累之極,沉沉睡去了。

尊出來廊上,仰望夜空。

努力理清思路,猜測當時發生了什麼︰天機是琉璃國的朧太子,二十八年前,領兵在北原府的洗馬關和鎮北大元帥元起打了一場惡戰,全軍覆沒,或許情勢危急之下,他身邊的影護衛替他死了,他則作為小兵被坑殺,但沒死利索,被路過的郭慈航道長所救,撿回一條命的同時,就此失去了記憶……

這麼說,祖父文宗帝當年滅了琉璃國,為了斬草除根,永絕後患,血洗了王宮。

但是,也許是天不絕琉璃,活下來的不止一個,其中之一,就是自己的師父天機……

「陛下,您該回宮了,這里有貧僧和海棠九守著……」

不知道什麼時候,一蓮站在他身邊。

「一蓮,你听說過人中了劇毒,醒來就失憶的怪事麼?」

一蓮搖搖頭,皺眉道︰「難不成,天機他……」

這個老家伙!

「陛下,您不可相信他的鬼話,他做了三清觀方丈十五年,賬目管的亂七八糟,虧空得一塌糊涂,還想賴掉今年的捐……」

「不!」

尊打斷這位僧統的話。

「或許,朕不該把天機裹進這麼危險的事里,他一屆道士,應該在道觀里無憂無慮,修長生不老……」

感覺到年輕的皇帝情緒低落,一蓮笑道︰殺了試刀殺人犯的大英雄,干嘛說這喪氣話?

不提這茬還好,提起來,尊一肚子氣。

「屁!從來都是底下人賣命,上面人貪功,如今怎麼反過來了?」

「阿彌陀佛,豈不聞,為善若欲人知,不是真善。」

可是,天機他……

尊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覺得心亂如麻。

一蓮認為這種情況應該是暫時的,很快會好。

但願吧!做夢都想讓天機還是天機,那個老傻瓜……

尊再一次進去,看見天機又睜開了眼楮,但顯然還沒恢復視覺。

有僕從進來在大木桶里倒滿溫水,尊走過去,親自給天機寬衣。

那全身陳年刀傷橫七豎八,多達幾十處,胸月復處交叉的兩刀,應該是致命的,這個人能活下來,真是奇跡。

還以為是年輕時候街頭打架弄的,沒想到是在戰場上死里逃生。

天機由他抱到大木桶里,泡在溫熱的水里,他只認他的手,他的味道……

「是不是,這些年我都和你在一起?」

他終于順著感覺問出口。

尊鼻子一酸,「沒有,我和你才只認識一天而已。」

天機失望極了。

尊道︰「听著,朧太子殿下,這里不是琉地,是金涼國的都城大興府,你是一個已經死了的人。這二十八年來,都是以天機道長的身份活著的,所以以後也要那樣,在這里,不能告訴任何人你的真實身份,否則,一定會被抓起來,五馬分尸。」

他喘息道︰「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尊點頭,「只要我能做到的。」

「拜托你一劍殺了我,因為我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

一切都已面目全非,還苟活在這世上有什麼意義?

良久,尊道︰「那你有沒有想過,琉璃國滅之後,還有其他幸存的親人。」

天機一把握住他的手,顫聲問︰「是不是……你?是你吧?你是……」

尊搖搖頭,但是想起來他看不見,只好說話︰「不是我!我不過是一個路人,如果你想知道,等傷好了,就去找一個叫月兌月兌顏飛的人。」

天機心里想,月兌月兌……顏飛?那是誰?听起來感覺很討厭是怎麼回事?

這時候,一蓮進來了,天機模模糊糊看見了閃閃袈裟,聳聳鼻子,嗅到一股香灰味兒,冷冷道︰「那個和尚!敢偷看我洗澡,你死定了!」

抓了一把死水蛭朝他扔過去,卻因為余毒未清,毫無力氣,遠未能命中目標。

他覺得自己虛弱的像嬰兒,就把一張臉埋在那層死水蛭上面。

尊沒告訴他,中了此毒,十年之內武功盡失。(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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