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夢瀾一進屋就捧著冒起裊裊茶煙的石雲脂玉藍鏤盞感嘆道︰「真暖和。」
梁好笑的坐到了她身邊,「活該,誰讓剛剛寒竹要你捧手爐時,你嫌棄的拒絕了,這下知道冷了吧。」
唐夢瀾不怎麼喜歡捧手爐,也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獨特習慣了。
這點梁自然是無論如何都理解不了的,反正一到冬天,手爐就是梁完全離不開的物什之一。
「我不是想著這也不太遠嗎,但誰知道這天會越來越冷啊。」唐夢瀾忍不住的嘟囔道。
但梁卻只回給了她一個白眼,唐夢瀾就有些心虛的移開了視線,可過了一會兒後,雖然還是沒轉頭看向梁,但她卻听見了唐夢瀾的聲音,「他最近好嗎?」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用明說,大家都懂,當下青茼和寒竹等人也不用吩咐,輕輕地就都往外間走去。
獨留下了梁和唐夢瀾二人待在暖閣之內。
「好不好我不知道,你也曉得,我平常能不出門就不出門的,建安里的那些大小宴會我也不怎麼去,但盡管這樣我還是在幾個不能缺席的盛宴之上見過贏王府的世子夫人,遠遠看去,她倒是春風拂面的,估計日子過得應該很不錯。」那她過得好,祁玖又怎麼可能會差呢?
梁沒有說得很直白,但意思唐夢瀾卻都懂了,這一剎那好像就連空氣之中都布滿了沉默的意味,唐夢瀾沒說話,梁也沒有。
「嗯,這樣就好。」而等到好一會兒之後,唐夢瀾卻忽然就笑著說道。
雖然梁自這一聲中听到了一些心酸、一些苦澀,但她也听見了唐夢瀾的真心,她是真的希望祁玖好的吧。
「他是贏王府世子,哪兒還會有什麼不好的啊,與其擔心他,你倒不如先擔心一下我們自己吧。」梁拍掉了唐夢瀾又忙著伸向了糕點的魔爪,沒好氣的說道。
「擔心我們?我們倆有什麼好擔心的?」唐夢瀾不滿的看著梁道︰「倒是你,如果你不想讓我吃糕點,那你把它們端出來干嘛?」
「沒有不讓你吃,但你就只全心全意的吃東西,都不听我說話,這就不太好了吧?你這饞嘴的勁兒,都快趕上雍兒了吧?」梁十分無語的說道。
「你怎麼能拿那只小老虎和我比?」唐夢瀾一下就炸毛了,「雍兒可是只要有吃的東西放在前面,就萬事大吉的了,你怎麼能拿那只小吃貨和我比?你這是在變著法的說我只知道吃嗎?」
「難道不是?」梁好笑的看著唐夢瀾說道。
「當然不是了,梁,你就是存心在氣我對吧?」唐夢瀾這下可就真忍不了了,佯怒地就向著梁撲去,梁可是最怕被別人撓癢癢的了,立即就舉雙手投降的了。
「行行行,你說不是就不是,可以了吧,快住手啊。」梁癢的大笑著對唐夢瀾求饒。
剛剛都還是安靜得一點聲響都沒有的房間,現下立即就又充滿了笑鬧聲,大得就連外間的青茼和念湘等人都能听見了。
「這下可算好了,不然我這心一直都吊著放不下。也只有在梁三小姐面前了,不然我也不知道我家小姐她還能再和誰說這些,有些事憋久了,也是能憋出病來的。」
看向暖閣里間的方向,寒竹高興又很是有些無奈的對青茼和念湘輕聲說道。
唐夢瀾和贏王世子祁玖之間的事情,因了梁,青茼和念湘自然也是知道的清清楚楚,所以現下寒竹說的,她們自然也是懂的。
「其實寒竹你也不用太擔心了,不說唐小姐就不是脆弱的人,只說現在世子殿下也已經成親了,事情就只能到此為止了。」
就算唐夢瀾不是英王和英王妃的嫡女,只是一般貴族的女兒,那也是不可能去給人做妾的,既然祁玖已經和龍家的小姐成親了,那他與唐夢瀾之間也就代表著不可能的了。
不管唐夢瀾再怎麼不願,但只要她心里還有英王府、還有自己的親人,就不可能會再與祁玖有什麼瓜葛,不然英王府可丟不起這樣的人。
這些事,青茼和念湘都明白,那寒竹自然不會不懂,只是她還是會為了唐夢瀾揪心啊,畢竟誰也不會有她明白,這麼十多年里,唐夢瀾對祁玖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對了,你剛剛到底要和我說的是什麼?」
外間里青茼和寒竹她們正陷入了沉默之中,但暖閣內剛剛好不容易才休戰的梁和唐夢瀾卻是都累癱在了大炕之上,這麼一休息下來,唐夢瀾也就想起了剛剛她們沒說完的話,于是側起身子,如雲的長發在她的身側華美的蜿蜒開來,「你剛剛說,讓我有那空閑不如多擔心一下我們自己,我們倆有什麼好擔心的?」
別人也就算了,但梁和唐夢瀾身份特殊,不論其他,就只說她們要是不願意的話,那就算是成帝也不可能強迫的賜下婚約,逼她們與太子或其他幾位皇子成親的。
所以幾天後要在宮中舉行的賞梅宴,其實對梁和唐夢瀾來說,幾乎就沒什麼關系。
那她們還有什麼要擔心的?
唐夢瀾奇怪的看著梁,梁卻有些怒其不爭的戳了一下前者那姣好潔白的額頭,說道︰「我到底該說你什麼好,心這麼大?請問唐大小姐,你今年貴庚了?及笄大禮都早就過去了,可你的親事卻還一直都沒定下來呢。」
梁這也不過才剛剛過了及笄沒多久,明里暗里想要在她的親事上做文章的人就已經多不勝數,那就更別說是英王府唐家的嫡女了。
英王妃比起沈氏,在此事上想必也是更加的焦急。
但與梁的情況差不多,英王和英王妃想要為唐夢瀾定下一門合適的親事,也是極其困難的,尤其英王還是西殷手掌兵權的異性王,這樣的情況之下就更復雜了。
「這有什麼。」可與梁的擔憂不同,唐夢瀾卻灑月兌的過分,「我父王和母妃想讓我嫁誰,我就嫁誰唄,這有什麼好心煩的,還值得你這麼鄭重其事?嚇得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呢。」
不是沒料想過唐夢瀾會語出驚人,畢竟她就是這樣的人,可當她真回答了以後,梁卻還是被她嚇得不輕。
「唐夢瀾,你是受什麼刺激了,竟然這樣破罐子破摔?」
「你才破罐子破摔呢!」唐夢瀾嘲梁齜牙道︰「你少給我亂七八糟的胡思亂想,我會這樣,是因了相信我父王和母妃,他們看重的人,能有不好的?」
這倒是,也許經由旁人過目的,不一定能真的是一個好夫婿,可以英王和英王妃的識人之能。
那挑出一個品行出眾者,卻根本就不是什麼難事,而這對于唐夢瀾來說,就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
像梁和唐夢瀾這種人,從生下來開始就是沒有資格說什麼終身不嫁之類得屁話的,她們的身上從一開始就背負了一份責任,就連那些年唐夢瀾死活不放的追在祁玖身後時,她都沒有忘記過。
那就更不用說是在祁玖都已經和龍家小姐成親的如今了,唐夢瀾不是會逃避責任的人,所以對她來說,不管未來將要度過一生的那個人是誰,只要他是一個品行出眾的人,那之于她就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無關愛情!
唐夢瀾說得真是再平靜不過,而梁也從一開始的愕然,到了後面的沉默不語。
因為她說得真是再對不過了。
梁無從反駁,那剩下的也就只有沉默不語了,于是一直到了好久之後,她才又能重新看著唐夢瀾開口道︰「既然你都已經想得這麼通透了,那肯定也是不需要什麼安慰的了,我也就不多管閑事的再多嘴什麼了,本來還擔心的那些事情,現在看來,你自己都可以應付的很好,是我多慮了。」
「本來就是你想多了,我哪有那麼脆弱啊。」唐夢瀾大大的白了梁一眼,然後就忽然湊了過去,問道︰「倒是你啊,你的親事怎麼樣了,我怎麼覺得你在此事上也是鎮定的過分,這有些不對勁哦?」
「這、這有什麼不對勁的,你想多了。」
梁清咳了一聲後,就心虛的避開了唐夢瀾緊追不放的眼神攻勢,「你能想得這麼通透,我就不能啊?」
「能啊,當然能了,但我們是才剛剛認識的那會兒嗎?我現在對你可是了解的很呢,你以前對這些事雖然也是不怎麼上心的,可那是你不在意,但如今我怎麼感覺你是成竹在胸的模樣了啊。」
有時候該說唐夢瀾粗神經吧,她又細膩敏感的嚇人,梁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發現這些區別的,當下也就只能硬著頭皮死不承認。
「你就給我裝傻吧,這又有什麼難猜的?能在你身邊一直出現的人就那麼幾個,我一個個考察下去,還會發現不了?」唐夢瀾眯了眯眼,十分危險的就對著她笑著說道。
唐夢瀾這一笑,直接就讓梁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最後想了又想,終歸還是把能說的都和唐夢瀾說了。
但等到梁的話說完,一直過了好久、好久以後,唐夢瀾都是維持著同一個動作,眼楮都直了的瞪著梁,一動不動。
「漠珂,你行啊,原來你才是扮豬吃老虎的行家呀。」
這都什麼跟什麼,梁一臉的無語,但這卻阻擋不了唐夢瀾上下打量她的目光,看她就像看個珍稀動物一般,「以前覺得你在感情的事上特別冷靜,冷靜的都過頭了,但誰知你這是謀定而後動啊。」
說到這兒,唐夢瀾忍不住的咂嘴。
「嘖嘖嘖,漠珂,你給我老實交代,你是什麼時候看上楚孤的?難不成………」
唐夢瀾十分曖昧的看向梁,梁卻趕忙為自己正身,「你少胡思亂想,我才沒有。」
她和楚孤的情況很是特殊,尤其是她自己,在多了一世的記憶下,她自然是從一開始就準備抱楚孤大腿的。
這一點也沒有什麼,但她怕他卻也是真的,一開始她是真得不想和他走的太近,只想把梁和他完全隔開,那就算是完成任務了,而後來因緣際會下又搶到了那個救命恩人的身份後,梁更是直接就把它當做了額外的大幸運。
原想這一切到這兒也能完美落幕,以後她和他就不會再有什麼瓜葛了,但誰知第二天孟太妃卻就帶著他親自到鎮東大將軍府來道謝了。
也許就是從那一天開始吧,一切就也慢慢的從她得計劃里完全月兌軌了開去。
所有的所有都不再和她預想的那般發展,而是一件接一件的意外。
但如今,梁也是感激這些意外的,畢竟如果沒有它們,那她和楚孤又怎麼可能會走到今天呢?這可是以前,梁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想象得到的結果啊。
「我和他真的只是在一次次的意外下,發生得最大的一個意外,才沒有你唐大小姐想的那些亂七八糟,而且如今太妃她老人家已經去了秦川,他在建安的局勢本來就已經不怎麼好了,你可千萬不要再去雪上加霜。」梁看著唐夢瀾鄭重的囑咐道,語氣很是嚴肅。
她和楚孤的事情,如今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雖然她知道他日後肯定是要震懾天下的,但現在他卻還是最需要韜光養晦的時候,要是在現下出了什麼意外,那不管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都有可能。
「我是那種人嗎,你竟然敢這麼看我?看我怎麼收拾你。」唐夢瀾又把梁好好的收拾了一頓,直到梁笑得都快岔氣的時候,唐大小姐才大發慈悲的放過了她,反而問道︰「那你和楚孤的事,相爺他們知道了嗎?」
「我父親不知道,但我祖父卻應該是知道的。」梁沉吟道。
「那就好,反正楚孤身後有太妃她老人家,這我本來也沒怎麼擔心,現連梁老將軍也知道此事的話,那你們之間還能有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