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我們已經出來這麼久,是該回去了,雖然不知道現在其他人在哪里,但終歸是在這梅林之中,丫鬟和婆子眾多,倒也不怕他們會迷路,所以我們不如就先回去吧,等見到我母親和梁夫人後,再派人來梅林之中尋找他們,這樣反而會比我們幾個人就在這麼大的林子里亂轉要好多了。」
于翎一開始過來的時候,寧毓的眼楮是忽地就亮了一瞬的,可當他听完了于翎要說的話是什麼後,那張俊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下來。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梁三小姐的意思?」
「表哥說笑了,這自然是我的意思。別人的想法,何時能夠左右我?」在梁無語的目光中,于翎看著寧毓,神情和語氣都是太過毫無波瀾的平靜。
「是啊,是我說笑了。」而看著這樣的于翎,寧毓倏地就自嘲一笑,「你的想法,怎麼可能會被別人所左右,不管再怎麼努力,都沒有可能,對吧?」
也許是寧毓此時的表情太過直白了,直白的幾近憂傷,所以就連梁四人中最小的梁雍都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姐姐。」一直像只小尾巴似的跟在了梁身後的梁雍,此時悄悄地扯了扯梁的衣袖,壓低了聲音的問道︰「寧七公子怎麼了,他是要哭了嗎?」
梁感慨孩童令人驚嘆的敏感度,但有些事情她卻不知道該怎麼給梁雍解釋,對他說寧毓這是求不得的痛苦,這小老虎能明白嗎?
「哭倒是不會哭,但難過是肯定的,不過雍兒你現在可別問我為什麼他會難過,因為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
想了想後,梁還是決定如實的對梁雍說出來,盡管這會讓得他更加的疑惑。
「為什麼現在不能問呢?那如果現在不可以問,什麼時候又可以呢?」
抓著梁的衣袖,梁雍果然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的就拋給了梁,砸得她是好半晌都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最後也只能粗淺的說是寧毓和于翎之間有矛盾、吵架了,所以寧毓才會這樣難受的。
梁這樣說,梁雍自然就懂了,但下一個問題就又來了,他們為什麼會有矛盾和吵架呢?原因是什麼?
梁雍努力不懈的望著梁,就等著她為他解答了,好像在他眼里,她是無所不知的一般。
可天知道啊,梁是根本就不知道要怎麼和這只小老虎解釋這些事情的,看著那雙一眨一眨的亮晶晶的大眼,梁最後也只能是對梁雍說,探究別人的**是沒禮貌的事情給搪塞過去了。
而只要「禮數」這兩個字一出來,某頭小老虎的好奇心就也熄火了,畢竟要是真做了什麼失禮的事情,那回去可就又要被罰抄書了呢。
梁雍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古靈精怪得小搗蛋鬼,本來能讓他發怵的人和事就不多,而在這本就不多的事情之中,抄書可絕對能算得上是其中之一了呢。
所以此時梁一把禮數什麼的給搬出來,某頭小老虎是立刻就偃旗息鼓了。
乖乖地睜大了眼楮,一會兒看看寧毓、一會兒又看一看于翎,還是好奇的不得了。
「表哥,時辰真的已經不早,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不然母親和梁夫人也會擔心的。」
而如果就連梁雍都能看出寧毓那太過直白得悲傷的話,那于翎又怎麼可能會沒發現?只是她能說什麼,在寧毓也是和于衍一樣,甚至對自己的胞妹寧芷更是親昵的情況下,她根本就什麼都不說才好,不是嗎?所以最終于翎還是垂下眼簾沒看寧毓,回避的說道。
「回吧。」
但也許是受到了始終平靜的于翎影響,亦或是這樣的于翎,寧毓已經面對過許多次了,因此現下的寧毓很快就又平靜了下來,從面上看去是一點波瀾都沒有。
一行人在短暫的沉默後,就也一起向著來路走回,之前與沈氏和于李氏分別的地方,是在倚花台前,此時順著原路再返回去,梁和于翎一行人也沒用多久的時間,就又看到了沈氏和于李氏。
「娘親!」再次回到沈氏和于李氏身邊的時候,並沒有看到于衍和寧芷他們的身影,看來他們是最先回來的。
得知了此事,不管是梁還是于翎,皆都不由得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但嚴格說起來,梁自然是沒有于翎煎熬的。
在面對寧毓的時候,于翎的壓力肯定是比她大的,所以在大家都向沈氏二人行完禮歸位後,梁不小心的看見了于翎站在于李氏身後,微微地吐出了一口氣的時候,她是沒有太驚訝的。
「你們四人怎麼會一起回來?這可有些難得了呢。」于李氏首先看著梁和于翎四人笑著說道,她倒是真喜歡自己的寶貝女兒多和梁走動呢。
「是在半路上偶然踫見的。」既然于李氏問起了,那梁和于翎就也分別把之前能說的事情,皆都對沈氏和于李氏回稟了一遍。
說完後,梁和于翎也就連帶著把尋找梁和梁茂的事,也一一都向于李氏拜托了,
「就算在整個府邸中,梅林佔地也是極廣的,第一次來的人在里面迷路了並不奇怪,你們也不用擔心,一會兒讓丫鬟們去找找也就會回來了。」
梁和于翎的拜托,于李氏怎麼會拒絕,在轉頭向沈氏說明了一下情況後,就也立刻派人到梅林之中尋找梁和梁茂去了。
「多謝于伯母。」梁和于翎一起向于李氏行禮道謝,然後就又安靜的站回了各自娘親的身邊。
而既然已經有了這麼一出,接下來寧芷和梁她們沒過多一會兒就也同樣從梅林深處走出,回到了沈氏和于李氏這邊。
至于梁和梁茂,則就像梁先前想的那樣,他們分別之前因為走的太急,所以定下的方向太過模糊了,梁帶著梁茂走了好一會兒之後才發現了問題。
但等到那個時候,梁和梁茂二人是已經在急急忙忙之中走出了好遠的一大段路了,他們想回頭時卻又因對梅林的不熟而走錯了幾次小徑。
最終梁和梁茂就也變成了徹底的迷路,而原先他們也是想隨便找個丫鬟帶他們離開這里的。
可終歸還是顧忌半途上會踫到于衍和梁羨等人。
並且,梁與梁雍不是還沒和他們匯合嗎?如果就這樣離開了,說不定錯過了梁一行人不說,還極有可能會與梁羨踫面,那這不就是得不償失了嗎?所以最後梁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先出去,就這樣先往里面走去,梁想著反正方向是對的,只要梁和梁雍一行人走來,那匯合的機會還是很大的。
但誰知道一個迷路,越走越遠;一個半路撞進了棘手的大麻煩里,走都走不了。
兩方人馬就也這樣在梅林之中錯過了,直到梁和于翎回來,拜托于李氏派人去找他們之後,梁才又重新帶著梁茂出現在了梁的視線里。
「大姐,你們剛剛去哪兒了?」等所有人都向沈氏和于李氏行完禮,大家又都是一番互相見禮後,梁才湊到了梁的身邊問道。
「在和你與雍哥兒分開後,我帶著茂兒就往我們先前指定的方向走去了。」和梁站在了一起,梁用著只有她們兩人才能听到的聲音,把之前發生的事情都與梁講了一遍。
「之後我與茂兒越走越往梅林深處而去,但卻一直都不見你們趕上來,我和茂兒雖然奇怪,可也不敢耽擱,就怕會遇見了梁羨,要不是先前于夫人派來的丫鬟們找來了,我和茂兒估計還待在梅林深處呢。」
梁倒是早就猜想過這個原因了,所以此時听見就也沒多大的驚訝。
「我們之前的確是分開的太急,定下的方向也太籠統了,後來我帶著雍兒去找你們的時候,估計就走錯了路,然後才又遇見了于大小姐與寧七公子的。」
短短幾句話,梁也把之前與梁、梁茂分別後發生的事情,大致的對梁說了一遍。
「剛才的確是太著急了一些,但也沒辦法,我一想到茂兒又要和他相處時,就止不住的心煩。」
梁皺了皺眉,一提起梁羨,她的心情就止不住的糟糕,可偏偏她和梁茂還得與梁羨在一個屋檐底下,日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沒有比這種心情更糟糕的了。
「那也是怪不得大姐的,現在回來了就好,反正一會兒你和茂哥兒都不要單獨行動就是了,這樣也不用太擔心‘他’的。」梁安慰梁道。
「也只能是這樣了。」梁點頭,只要她和梁茂不離開人群,那梁羨想必也不敢太過分。
梁和梁這邊在商量著避開梁羨的事情,而梁羨那邊,他此時所有的注意力卻全然不在梁和梁茂他們那里,反而是完全集中在了面前的于衍和寧芷的身上。
「你確定嗎?」注意力全在于衍和寧芷的身上,但梁羨卻出聲問向了身旁的梁。
「有什麼好不確定的,只看于大公子望向寧小姐的眼神,就已經能確定了。更何況,我剛剛可是親耳听見,于大公子對寧小姐許諾,一定會和于夫人開口的。」
至于于衍要向于李氏開口說些什麼,梁沒明說,但梁羨卻已經懂她的意思了,當下沉吟了一會兒後就說道︰「如果于大公子當真傾心寧小姐,那我們向她靠攏也沒什麼,只是這件事情,你問過三皇子殿下了嗎?」
梁都已經到了嘴邊的笑意,猛地就僵住了,梁羨不提祁瑜還好。
這一提,梁的面色就漸漸地難看了起來。
「事情發生的這麼突然,我也是剛剛才確定于大公子對寧小姐得心意的,這麼短的時間內,我怎麼去通知三皇子殿下?你不也才剛知道嗎。」
一番話,梁說得合情合理,但梁羨卻忽然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她,「你不會是為了最近龐家五小姐的事,和三皇子殿下吵架了吧?」
最近祁瑜一直在暗暗接近龐瑩的事情,別人可能還不太清楚,但梁羨和梁這兩個早已經向祁瑜投誠的人卻不可能不知道,尤其是梁,她與祁瑜關系不一般,祁瑜的所有計劃向來都會提前和她知會一聲,甚至還會和她討論,這樣的特別對待,使得所有和祁瑜有關的事情,梁幾乎都知道。
那又更何況還是有關于祁瑜的婚事?
梁更是時時刻刻都在注意著,就連一開始的時候,其實梁都是猜測過,梁不會是以為自己能當上祁瑜的正妃吧?這樣的奢望,適合、也不適合出現在梁身上。
適合的,是梁太驕傲了,她不可能會認為,這世上有誰是她配不上的。
而至于不適合的,卻也是梁的理智,梁知道,梁太過理智了,所有可能和不可能的事情,她自己都會事先衡量上一番,然後再永遠向著成功得可能性最高的一方下注。
梁向來就是不能容忍失敗的人,但反過來她又是最經得起失敗的人,在一次次挫折之中,她可以無數次不擇手段的往高處爬去。
這樣不擇手段的毅力,除了梁外,梁也很少能再在別人的身上看到了,所以曾經梁是那樣猜測過的。
猜測梁是認為自己能坐上祁瑜正妃得位置的。
雖然這也沒有什麼直接的證據,但看著梁曾經那麼自信的想挑釁娘親時的模樣,梁就不可避免的產生了這種猜測。
但猜測始終就只是猜測,答案是什麼,恐怕永遠都只有梁自己知道了吧。
「三皇子和龐家五小姐的事情,哪用我去插嘴?和我又有什麼關系,為此我還非得去和三皇子殿下吵架?」
梁抬頭看著梁羨,雖然她是在笑著,可笑意卻根本沒達眼底,「還有,大哥你就管好你自己的事情便可以了,不用再去對別人的事指手畫腳的。大哥別忘了,你失信沂國公的事情,還是誰替你擺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