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很安靜。」
夜錦容似乎不太想談關于陳紫楠的事,抬起頭,目光放遠,看著竹林深處。
清芷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有一句話叫做物極必反。
若是繼續撮合下去,到時兩兩生厭,到時候就真的一點兒機會都沒有了。
所以,她當機立斷閉上嘴巴,低頭享受美食。
第一次來觀音廟,她沒為自己求簽,倒是吃了一肚子。
「太安靜了,讓人覺得害怕。」
等填飽了肚子,她才抬起頭,隨著夜錦容的目光,看著幽靜的竹林;她害怕安靜的地方,沒有人影也沒有人聲,仿佛天地之間,只剩下自己,無助到絕望,也不會有人向她伸出手。
所以她不肯住在芍園的偏房,也不願意晚睡。
在倒座那里,有一群丫環整天在耳邊吱吱喳喳的,讓她覺得心安。
「是嗎?」。
夜錦容答了一句,然後站起來,走到一旁的竹子旁,待了一會,轉身又回到原位上,手里多了幾片青翠的竹葉。
「這是四哥教我的,雖然四哥平時為人嚴肅,卻很樂意教導我們。」
他說著,把手里青翠的竹葉稍微折了一下印子,放在雙唇中間,微微抿緊嘴唇,一張一合的氣息中,青翠悠揚的哨聲在竹林里響起。翩躚婉轉的音調,仿佛吹出了整個花鳥世界。
清芷看著他,有瞬間的失神,眼眸微微顫了一下,快速的把頭扭開。
她爹爹也會吹竹葉,雖然關于小時候的記憶有些模糊了,卻還是依稀記得,她鬧別扭的時候,爹爹就會抱著她,給她吹家鄉的小調。
原本只是為了哄她,可是後來她卻喜歡上了,常常借故不睡覺,大晚上的讓爹爹抱著,坐在水榭涼亭里,非要听上幾首小調才肯去睡覺。
她這般痴黏的模樣,讓阿娘也大為吃醋,鬧著說也要學吹竹葉。
現如今看著夜錦容,那些封塵的往事,沒來由的就涌了上來。
「就只懂這首清律,其他的都不會。」
好一會兒以後,夜錦容停下來,貴為皇子,幾乎從還沒懂事開始,就要執筆寫字,等到懂事以後,每日要在學堂听先生講課,稍微偷懶,父皇就會責罰;雖然身份尊貴,衣食無憂,可是卻沒有尋常人家執褲子弟那麼隨意和空閑。
「姑娘怕快要醒了,我們回去吧。」
清芷低著頭,不讓他看出異樣,快速收拾好食盒,然後站起來。
總有一些事,在不經意之間,挑動記憶的那根弦。
但是對清芷來說,她不需要回憶,那都是沒用的東西,除了有個借口自憐自艾以外,一無是處。
「夸獎都沒一句啊。」
夜錦容笑著答了一句,隨手抓起石板上的竹葉,往竹林里撒過去。
「手帕我收下了,至于銀子,是譽之付的,你還給他吧。」
說著,一個拋物線飛了過來。
清芷下意識的接住,是一個布袋,里面是她囑咐店小二送到九王府的銀子。
她一頭黑線的看著這個月復黑男子,轉交就好了唄,還給她做什麼?
夜譽之對她的成見這麼深,還把她推過去,簡直就是送羊入虎口啊。
這個人情,要麼就不還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神情出賣了她的內心,夜錦容走在她身旁,不咸不淡的補充了一句︰「我已經和譽之說了,你要還錢。」
果真是,不弄死她,不罷休啊。
「殿下想的真周到,人俊心善。」
「過譽。」
這麼明顯的嘲諷,他怎麼會沒听出來,卻還是很樂意接受。
回到廂房,陳紫楠還沒醒,興許是山風太舒爽,所以不覺貪睡了一會。
但是清芷才不會讓她繼續睡下去,要是現在睡飽了,今晚睡不著千萍和采蘭就有得受了。
「姑娘醒醒,我們要回去了。」
「嗯……」
陳紫楠翻了一個身,依舊睡得舒服。
「快醒醒,別睡了,要不時間就晚了。」
「呃……」
陳紫楠被搖得不耐煩,干脆拉過薄被蓋住自己的臉。
「你再不醒來,九殿下就要看笑話了。」
清芷在規勸這個嬌蠻小姐上,很有耐心。
「我困。」
陳紫楠好不容易睜開眼楮,可是馬上又閉上,困意還沒消除的時候,起床氣很重。
「姑娘若是還困,回府上再睡吧。」
清芷略微皺眉,伸手落下她蓋著臉的薄被,刺眼的光線讓陳紫楠的起床氣到達巔峰,她閉著眼楮用力推了清芷一把,手勁之大,讓清芷趔趄了兩步,還掉出一樣東西。
「這是……什麼?」
陳紫楠的興趣上來了,揉著眼楮坐起來,一把抓過跌落身旁的東西。
那是用手帕包著的面人。
清芷伸手想搶回去,但是陳紫楠卻躲開,瞬間清醒了不少。
她扯開手帕,看到里面是一個精致的面人,欣喜的笑了起來︰「好漂亮,真的很好看,給我的嗎?」。
「不是。」
清芷干脆的回答。
要是放在平時,陳紫楠問她要什麼,她都會給。
當初被人牙子撿來洗干淨賣到國丈府,除了身上的破衣衫,分文沒有。故而陳紫楠要什麼,她都會給,因為這些都不是她的。
但是這面人,卻不想給。
一個陌生的男子隨手奉上的賠罪禮物,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看的那麼重。
「我喜歡,就給我吧,別人要,再買去。」
陳紫楠說著,用手去搓面人,開心的玩了起來,她喜歡的東西一定會得到,至于別人,關她什麼事?
清芷呼了一口氣,多少次她的巴掌都差點沒忍著,往這嬌女敕的臉上呼過去,也正是因為有了陳紫楠,她覺得自己隱忍的能力,強了不少。
面人不比別的,是易壞的小玩意。
「楠姑娘喜歡的話,待會我再買給你,這個,真不行。」
夜錦容上前,對陳紫楠說道,還朝著她伸出了手。
既然是九皇子的東西,那麼她再喜歡,在夜錦容沒有同意的情況下,也不能據為己有。
遲疑了一下,她才交出來,放在夜錦容的手里,依舊有些忿忿不平。
忽然,她抬起頭,狐疑的看了清芷一眼,又轉向夜錦容問道︰「容哥哥的東西,怎麼會在清芷手里?」
「剛才你睡著的時候,我讓她當了一回跑腿,幫我買的。」
夜錦容的語氣很淡定,若非清芷是當事人,還真的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