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大理寺,顧雲恆端坐在案桌之前,升堂問案。蘇錦春站在下首旁听案情。
王順、李興和楊成章三人都被帶上堂來,顧雲恆一拍驚堂木,大聲道︰「李興,你可知罪?」
李興听了這話,連忙伏地叩頭,諾諾道︰「小人知罪,高豐被楊成章失手誤傷,發病致死,小人受楊成章錢財所惑,不僅知情不報,還幫著埋尸,念在小人只是從犯,還求大人從輕發落。」
顧雲恆皺了皺眉,正色道︰「一派胡言,事到如今竟還敢狡辯,我且問你,你說高豐是得病而亡,可仵作驗尸時卻發現高豐頭骨中含有淤沙,而且渾身骨頭發青,這分明是溺水而死的癥狀。」
蘇錦春在一旁道︰「沒錯,我還特意問過回春堂的齊大夫了,齊大夫也說,高豐所得病癥,只是一般的痰火之癥,不可能突然發病致死,再一細想,高豐死在你的船上。我看你是听說高豐受了打,心生惡念,故意謀害了高豐,然後跑到楊府誣陷楊成章,就是為了圖財。」
顧雲恆瞥了蘇錦春一眼,咳了一聲,沉聲道︰「錦春,公堂之上,不可胡言亂語。」
李興又連連叩頭道︰「大人啊,小人縱使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做出這等圖財害命的事情啊,天地良心,小人確實沒有謀害高豐,那高豐就是突發急癥,暴斃而亡的。再說了,大夫也有誤診之時,況且埋尸地下,天長地久,頭骨中有些沙土也是正常的,至于骨頭發青,許是那高豐體質就是如此,或是骨頭有隱疾,也不能就此判定是小人所害啊。」
顧雲恆正色道︰「不錯,高豐確實不是你害死的。」
李興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連聲道︰「大人明鑒。」
顧雲恆又繼續用不輕不重的語調道︰「你看你後面,站著的又是何人?」
此話一出,不僅李興,就連王順和楊成章也扭過頭望向身後,這一看不要緊,王順和楊成章嚇得差點丟了魂,站著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高豐。
楊成章已經語無倫次了,顫抖著說︰「你,你是高,高豐,你不是死了嗎,難道你,不會,詐尸了,還是,你是鬼啊。」
王順更是頭皮一緊,想到當初就是他與李興把高豐埋了的,親眼所見,高豐確實已經被埋在土里了,斷無生還的可能,眼見高豐又活生生站在面前,嚇得心驚膽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反倒是李興,表現的最為淡定,垂下了頭,嘆了口氣,知道事情已經敗露,再多的狡辯也是無用了。
顧雲恆這才淡淡道︰「王順,楊成章,你二人不必驚慌,眼前之人,確是高豐無疑,當日所埋尸首,乃是別人。」
王順猶自未解,月兌口而出道︰「不可能,我眼看著高豐被埋在土里的,怎麼可能是別人?」
顧雲恆沉聲問道︰「當時月黑風高,你真的看清楚了,況且你第一次呈堂供述中,也已經言明,那尸首被草席裹著,連頭都包住了,你怎麼判定出那人就一定是高豐呢。」
王順听了這話,若有所思,垂下頭去,也不敢再發一言。
顧雲恆這才繼續道︰「高豐,事情經過到底如何,你且說來。」
高豐聞言跪下,緩聲道︰「啟稟大人,小的自那日被打後,本來是對楊老爺心懷怨恨的,沒想到楊老爺態度誠懇,見我昏倒,又是請醫,又是贈玉佩做回鄉盤纏的,小的也就消了怨氣。後來回鄉時,坐上渡頭船家李興的船,途中閑聊,便將這件事隨口說與了李興。李興听了這件事,說我回鄉還拿著竹籃和玉佩,哪里如銀錢來的方便,上了岸還要尋當鋪兌換,豈不麻煩。便張羅著讓我用竹籃抵了船費,還要用些銀錢換了這玉佩去。」
王順和楊成章此時也明白了大概,將憤恨的目光投向了李興。
只听高豐繼續道︰「我當時也是一時迷了心竅,竟沒看出李興的所思所想,不然萬不可能將這些物件給他。我還只當李興拿些銀錢換了玉佩,是為了將玉佩拿到當鋪換取更多的銀錢,從中謀些小利,但是看他給的價錢也算合理,所以便同意了此事,李興還問我,這一去可還會再來京城,我只說以後安生在家鄉謀個營生度日,或許不會再來了,李興還說,京城雖是天子腳下,但也沒什麼好的,背井離鄉到底多有不便,還是在自己家鄉的好。」
顧雲恆望向李興,淡淡道︰「李興,事到如今,你還不打算說出實話嗎?」。
見李興只是低著頭不言不語,蘇錦春忍不住走到李興身邊,踹了一腳,冷聲道︰「還不招啊,你不說,我替你說。當初王順來報案,我就覺得蹊蹺,高豐一個大活人,死了一年有余,竟然沒有人知道,我細細查訪過高豐來京之後的住處,街坊四鄰都說沒有親眷來尋高豐。試想,一個出門一年多,沒有音信的人,家里人哪有不托人詢問打听的道理。」
蘇錦春又繞著李興走了幾步,繼續道︰「再者,高豐與你素不相識,眼見都要發急病死了,不說讓你尋故舊告訴,卻把身後事如此清楚的交代給你,這就更不可信了。還有一條,你若是真為高豐鳴不平,真想替他伸冤,為何不青天白日的來擊鼓鳴冤,反而在夜里偷偷模模的跑去楊府說這些,用意何在?分明就是借機訛詐一筆錢財。只是一點,我還沒查出來,既然高豐沒有遇害,那你們埋的那個死人又是誰,我勸你還是如實招了吧。」
听了蘇錦春這一席話,王順和楊成章都有些按捺不住了,敢情他們一年提心吊膽的度日,竟然是為了一個不相干的死人,王順忍不住罵道︰「豬心狼肝的東西,沒想到你是故意設計誣陷我和老爺,你雖沒殺了高豐,卻是殺了別人,圖財害命,你簡直喪盡天良。」
顧雲恆一拍驚堂木,大喊道︰「公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體統,一會兒,本王自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只見李興撲通一聲叩下頭去,大聲道︰「大人,小的承認,小的利益燻了心,故意設計陷害,謀取錢財。可是,大人,小的確實沒有殺人啊,那尸體,乃是河上的浮尸。當時高豐也是見過的。」
高豐見李興指向自己,只得如實道︰「沒錯,我渡河而去時,臨近傍晚,確實有一具尸體浮上水面,我當時驚怕,還問李興該怎麼辦。李興說,有人不慎落河,溺水而亡,乃是常事,讓我不用去管,待我上岸後,他自會去報官。我當時一心返鄉,也未多想,便錯信了李興所言,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卻沒想到,這具浮尸竟給了李興可乘之機。」
顧雲恆皺了皺眉,才問道︰「李興,你如實招來,那落河之人,你可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