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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冤孽

朝陽初升,江面上染上淡淡金光,客船甲板上彌漫著血腥味,濃烈得讓人作嘔,適才的刀光劍影似乎全是一場夢,太陽出來後,夢境就消散了,只留下甲板上灘灘血跡,告訴著大家,那不是一場夢,真的有人受傷了,有人死了!

甲板上搖搖欲墜的耿護法,整個腦子都是昏沉沉的,剛剛,剛才,發生了什麼事?胸口緊縮著近乎喘不過氣來的耿護法,幾乎是靠扶持自己的護衛才勉強站穩。

眼前耿家護衛們持著刀劍,在甲板上巡梭著,不過黎爺的人見勢不少,已然帶著受傷的同伴狼狽退走。

「他們,他們,人呢?」抖著聲,耿護法問的是誤打誤撞救他一命的那三個人,還有來迎接他們的村人。

「大人,他們身中數刀掉到水里去了,看樣子是……」沒救了!扶著他的兩個護衛有些哽咽,那幾個人救了大人,等于是救他們一命啊!可是陰錯陽差,被黎爺的人砍殺丟了小命。

客船的船長在門邊探頭,見威脅已去才悄悄的走上前來。

「耿爺,您還好吧?可需要請大夫?」

耿護法茫然的看著他,不發一言,侍衛們朝他點頭,「還請船長為我們安排艙房,以便大家休息療傷,有勞了。」

「您說那兒話,這是我份內之事。」船長笑著應下,見扶著人的侍衛們身上都有傷,便朝門的方向招了招手,立刻奔來幾個人,他們殷勤的服侍耿護法幾人進艙房。

耿護法派人去江里打撈受傷落水的救命恩人們,只是江水湍急,他們又受了傷,打撈數日仍不見蹤影,在他們村人相迎的褚水碼頭附近探訪,都沒找到他們來處。

畢竟是小人物,相貌平平,和街上行走的百姓無甚不同,碼頭上天天有人在這兒送往迎來,誰會去記那些人的長相?就更別說他們的來處了!耿護法想將答應他們的賞銀,給他們家里送去,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

如果他是趙國的官員,只消一聲令下,多的是人樂意效勞,幫他查出那幾人的來歷,可惜他不是,所以這事只能擱在心里,耿護法將這筆帳掛到了黎爺頭上去,若不是他無緣無故派人把自己擄來,又怎會發生這種事。

「大人?」侍衛送走給耿護法診脈的大夫,轉頭一看,發現他在走神,忙喊他一聲。

「嘎?沒事。」耿護法擺擺手,問起他們如何找到自己的。

听他們說完後,耿護法不禁慶幸,若不是那三人誤打誤撞救了自己,讓黎爺的人下船重返荷塘碼頭,自己怕是不好連絡到自己這些護衛。

知他們被破廟中發生的慘案絆住腳,他只道,「你們做的好,可憐那位世子爺,眼看就要飛黃騰達卻遭逢意外,實在是可惜。」

「頭兒說,若大人在,肯定也會幫忙他們。」護衛甲笑著遞了碗茶給他。

「跟我說說那天的情形。」他需要一些事來令自己分心。

「是。」

頹然敗走的黎爺人馬則是倉促尋了間偏僻的小客棧入住,「給我們請個大夫來。」傷勢最輕的管事招來小二吩咐道。

小二接了賞錢,飛快的跑走,不多時,就請來大夫,饒是見多識廣,乍見到這些人身上的傷勢,大夫也有些愣神,這刀刀見骨啊!傷勢可不輕,大夫一一審視過之後,對領頭的管事道,「爺,您這些家丁的傷有些重,我一個人可能應付不來,可否容我請家師和師兄一起過來幫忙?」

人多好辦事,管事也知他們的傷勢頗重,能越早處理,傷也能好得快,遂點頭同意大夫所言,請他的師父和師兄前來幫忙。

大夫從傷勢最重那人開始治療,他師父和師兄來時,他才治療到一半,有他師父和師兄加入,確實快了許多。

他們三人忙了一天一夜,才將所有人的傷診治好,留下方子,大夫三人打著呵欠揣著賞銀離開。

出了小客棧便直奔他們的藥鋪,藥鋪大堂里,劉二見他們回來,笑著同他們打招呼。「回來了,情況如何?」

「還算可以。」為首的師父撕下臉上的偽裝,藍海重重吐了口氣,大夫的師兄奔去把店門關上,大夫伸手撓撓臉手癢的很,師兄擰了條熱帕子來給他,他將帕子捂到臉上,捂熱了,才將臉上的偽裝抹淨。

「呼!悶了我一天一夜,快累死我了!」藍棠從懷里取瓶藥出來,和扮成她師兄的雲珠兩個,對著鏡子抹藥。

藍海不像她們兩個小姑娘那麼講究,從懷里取出一瓶相同的藥,倒了一點在手心里,雙手搓了幾下,便往臉上抹去。

「我們的人呢?」藍海問。

「在里頭休息,你放心,都吃過藥才歇下的,白日還有人發熱,不過晚上就退下來了。」劉二一一稟告著。

「嗯,那就好。」不過沒有親眼看過不放心,所以他還是背著藥箱進後院去看傷員。

藍棠和雲珠也跟上去,劉二想想,便起身跟在後頭。

藍海先去看傷勢最重的那人,他是那三個救人的鴿衛之一,他傷在月復部,因有準備,所以傷勢並不像黎爺的人那麼重,其他人的傷沒他重,而且都有準備,傷的並不重。

「他還有點發熱,不過不高,應該是你測過之後又高上去的。」藍海對劉二道。

劉二點點頭,這三人能力不錯,他準備要調他們跟自己一起回南楚去。

藍棠和雲珠分別看過其他人,見他們安穩睡著沒有發熱,都松了口氣。

「去睡吧!都累一天了。」藍海拍拍女兒的肩頭,藍棠打了個呵欠點頭,帶著雲珠去歇息。

藍海交代守著的鴿衛,讓他們留心該注意些什麼,劉二耐心等他交代完,才與他一起離開。

「可給教主送消息去了?」

「送去了。」劉二暗搖頭,「教主在那艘客船上,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藍海笑,「能有什麼問題?不過是個嬌縱的官家千金要北上尋父,能有什麼事?」

劉二模著胸口,「不放心哪!葉媽媽和春心兩個,也不知能否護教主周全?」

「放心吧!那丫頭精得很,我說你們啊!平常把她保護得太過了!她是教主,遲早得面對外界,不管是好是歹,都要她自個兒去面對,你們把她護得越緊,日後她面對外界的挑釁和惡意時,就越難適應。」

劉二訕笑,「你說的,我和大教主都明白,只是,忍不住要護著啊!」

藍海冷哼,「放心吧!教主精著,那艘船那麼大,能有什麼事?耿護法他們療傷都來不及了,哪有空時注意教主?」

黎淺淺的艙房就在耿護法的艙房上方,整天吵吵鬧鬧的,唯一安靜的時候,大概就是她休息的時候吧?

耿護法讓人把船長請來,詢問過上方艙房的住客是何人,船長苦笑,「吵到您了是吧?真是不好意思,還請耿大爺再忍耐幾日,那姑娘是去尋親的,大概是家里硬要她走這一趟,心里不痛快,所以就把氣發在旁人身上了。」

「是誰家的千金?」

「這,不好說。」船長為難苦笑,耿護法知他難處,遂不再追問,只道,「這麼個小姑娘,脾氣這麼大,將來可不好尋婆家。」

船長長嘆,「可不是嘛!不過誰讓她自小沒親娘,是由祖母帶大的,老太太心疼她是個沒娘疼的孩子,父親又在任上娶了新妻,生了兒女若干。」

耿護法點點頭臉上滿是同情,「那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就是啊!」船長上身往前傾,狀似親密般對耿護法道,「听說那孩子的父親在任上給她尋了婆家,唉!這種親事能好幾年?她爹在任上剩不到兩年任期,一旦調走,婆家還會不會看重她?咱們外人看了都心知肚明的,可偏偏那位官老爺看不明。」

「不會是繼妻吹的枕頭風吧?」

「應該就是。」

兩個老男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興起,船長就這樣被人把樓上艙房姑娘的事,給套了個干淨而不自覺。

有這八卦事,耿護法也不覺樓上吵了,除了分心關注那姑娘外,便是專心養傷,還有分析黎爺的作為,並關心破廟命案的進展。

破廟命案的進展實在緩慢,黃侍郎他們根本查不出承平侯府和慶國公府有何關連,沒有關連就表示沒有往來,沒有往來就表示沒有仇怨?

「首先他們兩家都在京中,都是勛貴,怎麼可能沒有往來?」

如果一文一武,沒有往來那還說得過去,可是這兩家祖上都是武將出身,慶國公世子雖文采出眾,但是……

「等等,一般尚主不都是挑家中次子、三子之輩,為何皇上會擇慶國公世子尚十三公主?」這是困惑王少卿多日的問題,黃侍郎也有同感,聞言點頭稱是。

「十三公主素有頑劣嬌縱之名,皇上嬌寵她,慶國公世子人品出眾且才華橫溢,公主看上他,硬要招他為婿,倒也說得過去。」

只是這和他的死,可有關系?

若是有,那是何關系?若沒有,那麼這場殺身之禍又是怎麼來的?

于此同時,慶國府里,一穿著灰青長袍的年輕男子,神色匆匆的從角門進來,他大步流星直往內院走,二門上的婆子看到他,急急起身施禮,他草草點頭應付下就過了,婆子們在他走遠後,卻一反之前的恭敬,而是朝他的背影唾了口口水。

「什麼玩意兒!真以為自己是府里的爺兒們了!我呸!」

「嘿嘿,劉婆子你又在發什麼瘋啊!」

「那兒啊!我哪發什麼瘋!還不是……」看到來人身後的婦人,婆子立時噤了聲,出聲的嬤嬤見狀忍不住嗤笑,她是太夫人的心月復,這些見風使舵的婆子看到她,無不卑躬屈膝討好巴結,她們這些婆子瞧不起夫人,連帶著表少爺兄妹兩也吃瓜落,可她們見到夫人的心月復嬤嬤,還是得老實服軟。

夫人如今喪子等于沒了指望啦!日後,這一大家子的產業,會落到府中那位爺兒的手里,實在不好說!

要她說,世子之所以會死,肯定是府里這幾位爺兒下的手,猜是這麼揣度,可是苦無證據啊!可憐的夫人,眼看著好日子就要來了,誰知竟然一道晴天霹靂狠狠的打碎了夫人的夢。

真是,可憐啊!

要是世子不尚主就好了,若沒有尚主這件事,說不定世子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看著夫人的心月復嬤嬤敲打完二門的婆子們,嬤嬤這才開口為她們討了個人情,慶國公夫人的心月復嬤嬤很賣她面子,只罰了她們一個月例錢沒叫她們挨打。

「老姐姐,你說表少爺這般急匆匆的,是要做什麼?」兩位嬤嬤邊說邊往國公夫人理事的小花廳走。

「這我哪知道啊!」

卻說表少爺這廂,他急色匆匆的目的地,自然是他妹子住的落竹軒,院里侍候的丫鬟見他進來,忙將他迎進門。

小心查看了外頭,見沒人跟著,才砰地一聲把院門關上。

「小姐呢?」

「在房里,大少爺……」

「沒事,一切都會沒事的。」

「小姐這兩日滴水未進,奴婢怕,她再這樣下去,身體肯定要出問題的,到時必要報到夫人那里,夫人若請大夫來,那可就瞞不住人了。」

表少爺聞言腳下一頓,心道冤孽啊!

「我去跟她說,你,在外頭守著。」

「是。」

屋里窗邊榻上,一清瘦女子兀自垂淚看著手里的信柬,屋里侍候的大丫鬟坐在她腳邊杌子上低聲說著什麼,女子卻是什麼都听不進去,只頻頻搖頭。

「妹妹。」表少爺忍不住開口喚她。

「大哥!」女子抬頭見他來了,張口叫他一聲,淚珠兒順勢滑下來,美人垂淚我見猶憐,饒是親兄妹,表少爺見了也不禁愣了下,他妹妹這般國色天香,怨不住世子會把持不住,明知要尚主,卻還是和妹妹有了首尾。

只是,世子就這麼去了,扔下妹妹妾身未明卻珠胎暗結,這,唉!忍不住再嘆一聲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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