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早，幾個福晉說笑了一會，就各自帶孩子告了辭。太後因為關心夕顏，又留她多說了兩句，等兩人出來時，正踫到幾個太監宮女朝這邊過來。
「奴才（奴婢）給瑞親王請安，給福晉請安。」
幾個人畢恭畢敬地行過禮，為首的太監忙上前說道，「王爺，聖上剛得了幾件西洋玩意兒，派奴才來邀您前去鑒賞。」
「既然這樣，那我先——」夕顏還未說完，黎軒已經打斷她，「你去那邊等我，」黎軒指了指前面的涼亭，「待會兒我來接你。」
「……好。」她溫順地應道。
「好好伺候福晉。」黎軒沉聲說道。
「是。」宮女忙屈身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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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湖邊涼亭，微風習習，本是件極其愜意的事。可是夕顏~看著水光瀲灩的湖面，卻覺得難受得喘不過氣來。
「我在附近走走，」夕顏說道。「你們不必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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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踫我！」一群衣著華貴的男孩圍著一個跌坐在地上的孩子。他此時正狼狽地擦吐在臉上的口水。
夕顏認出他們就是剛才在太後宮中玩的幾個親貴的兒子。
「你以為我稀罕！」一個較大的男孩上去就是一腳。「你額娘是賤人，你也是小賤人！」
「你！」男孩氣紅了眼，「不許說我額娘！
「就說，就說怎麼了？」另一個男孩囂張地說道，「你額娘不干不淨，你也好不到哪去！」
「你們再說，我就去告訴阿瑪！」
「你去！你去啊！」較大的男孩推搡道，「你看阿瑪有空理你！」
其中一個一直冷眼旁觀的男孩甚至直接上去把他的頭按在泥土里。
「住手！」夕顏大驚，快步走過去。
她扶起地上的男孩。「怎麼好好玩著，就打起來了？」她柔聲勸道。「你們的年紀都比他——」
「你閉嘴！」較大的男孩狠狠說道。「你算個什麼東西，敢來教訓我？你別以為我不認識你！我額娘說了，你跟他——」他伸手指指夕顏身後的男孩，「額娘一樣，都是賤人！」
夕顏臉色一白，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她想轉身不理，卻實在可憐那個被欺負的孩子，只得對為首的孩子平靜地說道，「貝勒爺，你既然是當哥哥的，就該有個當哥哥的樣子，這樣對待自己的弟弟，說出去不怕別人笑話麼？」
「他？」大男孩冷哼道，「他只是我家的奴才！」
「你——」夕顏正要再說，卻听到一聲輕笑。
「你們在玩什麼呢？」
夕顏的身子一顫。
「給十六福晉請安。」幾個男孩乖巧地圍過去。
夕顏和她身後的孩子也忙行禮。
「都快起來吧。」十六福晉笑著對幾個孩子說道，「怎麼跑這來了？剛才我們大阿哥還說要找你們玩呢！」她笑著模模為首的男孩的腦袋，這才看向還沒起身的夕顏和她身邊的男孩。
「夕福晉，怎麼在哪兒都能踫到你？」她似笑非笑地說道。「快起來吧，可別再累壞了身子。」
夕顏默默地起身，輕輕拉起男孩。
「姨母，」年長的男孩趁勢撒嬌道，「剛才這個小賤人推我來著！」
「是麼？」十六福晉皺眉。
「我沒有，你撒——」
「住口！」十六福晉冷聲喝道，「他也是你配叫的？連這麼點規矩都不懂。來人，給我掌嘴！」
十六福晉一聲令下，身後的婢女就走上前。
夕顏也顧不得害怕，忙把男孩護到身後，「福晉，這孩子年紀小不懂事，他不是故意冒犯——」
「夕福晉，」十六福晉悠悠說道，「你這才大病了一場，竟還是沒有開竅麼？」
夕顏小臉煞白，身子發抖，卻還是沒有閃開。
「管他故意不故意，」十六福晉掃了她一眼，繼續說道，「只憑他以下犯上就該罰，不然將來長大了，連誰是他的主子都搞不清楚！」
「還愣在那干嘛！」她不耐煩地瞪了婢女一眼。
一記響亮的耳光招呼在男孩臉上。夕顏的臉頓時也火辣辣地疼起來。
「夕福晉，」她微微俯，在夕顏耳邊說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她冷笑，「等你將來也生了兒子，可要把他教明白了，時刻謹記自己個兒的身份，別跟這傻小子一樣犯渾才好！」
「姨母，你干嘛跟她說這麼些話？」年紀最小，剛才一直跟在後面的男孩扯扯她的袖子，天真地問，「她不就是個奴才麼？將來她的孩子也是奴才，咱們干嘛要理她？」
「昊兒說的是呢。」十六福晉笑著捏捏他的小臉。「往後要是遇到那些沒人管教的奴才，你們隨便處置便是，可千萬不要手軟。」
「是，我們知道了。」四個孩子得意地看向夕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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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福晉領著四個男孩離開，夕顏才回過神來。
「很疼吧？」她伸出手想模模小男孩紅腫的臉臉頰，手卻抖得不成樣子。
「不疼。」男孩懂事地說。「福晉您別難過。」
夕顏難過地低下頭。她真沒用，居然連個孩子都保護不了！
「福晉，真的不疼！」男孩見她自責，忙解釋道。「我都習慣了。」
我都習慣了。
要怎樣的遭遇，能讓一個小小的孩童說出這樣的話？
她勉強笑道，「你……可真勇敢。」
「福晉，您是好人。」男孩認真說道。「我額娘說，好人會有好報的。」
夕顏含著眼淚，微笑點頭。「你額娘也一定是好人。」
「嗯。」男孩認真點點頭。「我額娘是最好最好的人。」
夕顏幫他拍掉衣服上的塵土。「你叫什麼名字？」
「擎蒼。」男孩說道，「‘左牽黃，右擎蒼’的擎蒼，是我阿瑪取的。」
「這個名字很好听，」夕顏輕聲道，「你阿瑪一定很疼你吧？」
「嗯。」男孩的臉上總算露出了一點笑容。「阿瑪很疼我，也很疼額娘。」
夕顏點點頭，「……擎蒼，」她認真說道，「你以後……離他們遠一點。」
「沒用的。」擎蒼老成地說。「就算我不找他們，他們也會找我。不只是他們，還有其他的阿哥和貝勒……」擎蒼難過地低下頭。「可我已經努力做個乖孩子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