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下,林楓的手也正好被她掰開,韓若倒退幾步,滿眼都是戒備,活像是在看著一個剛從牢獄里逃跑而出的殺人犯。
她鄭重其事地說,「身邊有那麼多女人,是不是會讓你感覺到某種特殊的虛榮感呢?」
林楓看著她那一臉面對陌生人時的疏離清冷,想要扯嘴角笑一笑,卻難受得什麼動作都做不出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听我解釋好麼?」
男人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卻在看見她後退的動作時,無力地垂下手,微微上挑的鳳眼中只剩下祈求。
狼狽而又讓人心疼,像是剛剛出生,母狗就過失了的小狗崽,濕漉漉的眼楮,微抿的唇角。
韓若輕搖了搖食指,一臉的淡然,「解釋什麼?給我編個感人的故事听麼?抱歉,我還沒那麼閑。」
她皺著眉,作出一副厭惡的模樣,「別跟著我,很招人煩。」
她轉身離開,腳步不如來時平穩,急促而又帶著些輕顫,背挺得很是僵硬,她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灼熱的視線,如影隨形。
解釋這種東西,從來都是不必要的,真正願意相信你的人就算什麼都不說,他也不會懷疑,而不相信的人,就算你講到鐵樹開花,也不過是個好听的謊話。
韓若這人有些淡漠,不喜歡听解釋,也不喜歡欺騙,不管那人是誰。
而林楓還站在原地,被白色襯衫包裹著的身體突然有些佝僂起來,臉色異常蒼白,看著她一步步往前,心里非常明白。
她不會為他停留,也不會轉身。
林楓有些矯情地苦笑起來,心像是突然破了一個洞,夜里涼風轟轟地吹進去,空落落地難受起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說的一些話,會給他造成怎樣的傷害,可這回他到底是有些錯了。
不知想到什麼,男人突然眯著鳳眼無聲地笑起來,渡上一層暗色陰影的精致臉孔上,像是盛放在夜里的妖精,生動而又耀眼著。
既然她不回頭,那他就追上去好了,所有的在一起,總得有個人主動,才會有故事。
韓若沒有听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步伐便也放得有些慢,悠悠地有些愜意,不長的暗巷寂靜得有些詭異。
貓叫聲在巷子牆廊里響起,韓若微微停頓下步子,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過來,她反應過來便往前跑。
已經離飯館不遠,淒叫著的貓飛快地逃進還開著路燈的店中,林楓看著跑在前面的韓若有些想笑。
自不量力地往前跑,害怕了也只給人留下一個背影,骨子里的倔強表現成外在的冷淡。
男人腿很長,追上她不過是瞬間,可他卻一定要等到她快跑進飯館時,將人給重新拖回了幽暗的小巷里。
韓若感覺到有一雙鐵臂環上自己的腰,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酒香,她抿著唇角掙扎,揮動著雙腿想要踢他,卻被強制性壓在了他胸前。
她的後頸踫到一片柔軟輕薄的布料,能感受到他呼吸的頻率,還有肌肉的硬度,忍不住開口低吼,「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打亂她的生活那麼久,還是不準備放手麼?
林楓看著她因掙扎而亂糟糟的頭發,想要揉一揉卻又怕她趁機跑掉,將頭輕放在她的頭頂,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他終于有些認同一句話,愛情這東西讓人有了盔甲,卻也同時有了軟肋。
韓若听見那聲輕到不可思議的嘆息,微微停了當下掙扎的動作,表情有片刻的迷茫,他也有煩心事麼?
那他又為了什麼而煩惱著呢?
林楓微微彎下腰,頭抵在了她的肩窩處,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濕氣,低低弱弱的問她,「韓若你告訴我好不好,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忘了你呢?」
明顯的示弱,可手上卻沒有絲毫的松動,韓若也不再掙扎,被他踫到的地方卻僵硬地可以。
他也不期待她的回答,而是將她當成一個听眾般繼續訴說,「韓若,你一定是給我下了什麼會上癮的毒。」
韓若身子背對著他,有些無奈地苦笑,要是殺人不犯法,她就給他喂鶴頂紅。
「你一直拒絕我,其實我是想過要放棄的,所以我這幾天都沒有去找你,你一定不知道我這幾天過得有多難受。」
林楓挑了挑唇角,緋色薄唇揚起成諷刺的弧度,他真是都快要得傳說中的相思病了,偏偏他所念著的人卻討厭著他。
他繼續用微暗啞的聲音說,「我一喝酒就想起你,醉了就夢到你,你在我心里晃悠了有多久,我就難受到什麼時候。」
「我也想活到曾經的生活,放蕩不羈地談笑風生,可是我突然發現如果是為了你,我可以做一個正經而又無趣的人。」
林楓嗓音磁性低沉,此時放低下來卻有些沙啞,在這樣連月光都只能照射進一點的小巷子里,像是在念讀著什麼情書。
他現在表現得有些脆弱,時刻等待著一個人的安慰。
韓若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卻突然感覺到肩膀上有些濕,僵硬著身子連動都不敢再多動一下。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個看起來像是個公子的林楓,是在她肩膀上哭了?
韓若被自己的想法驚到的同時,林楓又開口道,「韓若,我到底該怎麼做?」
很久,他都沒有再說話,只是埋頭在她肩窩,灼熱的呼吸氣流噴涌上她的側臉,烘焙了她的臉溫。
林楓感覺到韓若慢慢放松下繃緊的肌肉,而他的手還放在她縴細的腰上,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用力掙扎開他的懷抱。
他微閉上眼在心里嘲笑自己,就算說得動人卻也沒什麼用,他臉上的淚痕干了,在夜色里不會被人發現發紅的眼尾。
正以為一切都要結束的時候,韓若卻突然紅著眼眶大聲叫起來道,「林楓你放過我好嗎?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好嗎?你憑什麼就以為只有你自己一個受害者呢?我也找不回從前的生活了啊!」
她吼得有些累,鼻子酸澀得有些難受,卻還是將快要,涌出眼眶的淚給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怎麼會有這樣顛倒是非,還擺出一副全天下我最難受表情的人呢?明明她也沒有多好過啊。
被她吼得微楞的林楓心思卻活絡了起來,情史豐富得可以去寫本戀愛寶典的男人,一眼看出了她的迷茫與深藏著的情意,他壓抑住內心的狂喜,面上卻依舊可憐兮兮的。
只可惜韓若自己卻一點也沒有感覺到,自己其實早就在什麼時候動了心。
看著韓若那副委屈而又迷茫的小模樣,林楓只感覺真是可愛到讓他想捏捏那微白的臉,看看能不能掐出水來。
韓若缺乏對于感情的認知,九年來的獨來獨往讓她習慣了淡漠,一時的突然異常她也沒有放在心上,她卻是對自己感情最遲鈍的那個人。
林楓走近她,想將委屈得像只兔子的女孩抱進懷里,然後拍著她的背安慰,既然知道她對自己也有意,那他說什麼也不會放手了。
看著臉上表情突然愜意起來的林楓,韓若有些模不著頭腦,她剛剛說的話難道他一個字都沒有听懂嗎?
韓若板著張冷臉,眼眶依舊通紅,聲音卻莫名地有些沙啞,听在現在的男人耳中卻沒有任何殺傷力。
「你要不要這麼惡心,一定得逼迫著別人喜歡你不成?」
林楓看著她那雙秋水剪瞳里面倒映著兩個縮小版的自己,翹鼻微微抽動著像是很難受,停下步子離她只有兩步遠,伸手就能保住她的距離。
男人看著她但笑不語,擺出被收斂了許久的輕浮模樣,只讓人看著覺得更加覺得心驚。
韓若看他這樣下意識地雙手抱胸,和他打著商量道,「你別煩我,我也不煩你,我們各退一步,往死里回到曾經的生活行嗎?」。
林楓眼中染上絲絲笑意,不知從哪出過來的風帶起他額前的發,**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他彎下腰和她對視,邪氣地彎唇。
他說,「韓若,你到底想要瞞自己到什麼時候?平時不是膽子很大的一個人嗎?怎麼到感情這里就慫了?你說喜歡我能怎麼了?」
他這輕飄飄的話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嘲諷,還有著些不可察覺的得意,直讓對面女人煞白了臉色。
「你別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上你。」韓若因這話漲紅了臉,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單薄的身子輕微顫抖著,眼楮卻是直視著比自己高上許多的男人,倔強而又擰巴著。
林楓歪著頭不在意地笑起來,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像是認定了自己所想,嘴角的笑終究是掩飾不住,「話可是千萬別說得太滿了。」
她這樣一直不願意承認,只不過是還尚未看清楚自己的想法而已,所以才會如此決絕。
韓若用力地抿著唇角,苦笑著轉過了頭,「我真羨慕你能有這樣的自信,不過我並不想陪你玩這個游戲。」
喜歡什麼的,會有那麼容易嗎?她只不過是現在沒有之前那麼討厭他了而已。
看出了她的退縮,林楓上前一把抓住她,眼里有著難得的真誠,他笑著說,「不試試怎麼就知道不可能了?」
韓若想要推開他,卻用盡力氣也沒能將他推動分毫,她現在才徹底地知道男女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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