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那個男子穿著黑色的立領風衣,戴著墨鏡,俊朗的臉如刀削般稜角分明,渾身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隔著四年的時光,他就像從夢中走來一般,身上依然閃爍著神一般的光環,只是當年留給她的那獨一份的溫暖,此刻全化作了不怒自威的寒意。什麼時候起,記憶中那個白色的溫暖的他變成了這幅冷冰冰的模樣?
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在美國時,小晴一遍遍的問︰「媽媽,我爸爸什麼樣子?」
她會把自己珍藏的向柯的照片拿出來,認真地告訴小晴︰「你爸爸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暖、最厲害的男人,任何壞人見了他都會害怕。」
「那爸爸什麼時候來接小晴回家呢?」小晴總是那麼不依不饒。
每當此時,靈澈只能尷尬地一言帶過:「爸爸現在工作很忙,等他忙完了,就會來接我們了。」
可是此刻,那個她在女兒面前念叨了無數遍的男人正一步步走向她的面前,她卻沒有勇氣多看他一眼。
畢竟當年,是她負他在先。
更何況,在那樣一個時刻,她又選擇了臨陣月兌逃,而且這一走,就是杳無音信的三年半!
可是當年,她也曾試圖努力過,挽回過,是他不肯給她機會,甚至連見她一面都不肯,這,難道也算她的錯?
靈澈的心早已七零八落,完全不屬于自己了。
向柯看起來卻神色如常,牽著蕭樂妍的手緩緩向廳內走來。
靈澈下意識地將手從謝君平的手心里抽了出來,她低著頭,完全不敢去看向柯。
向柯在司儀的引領下,沖著靈位鞠躬獻禮,然後緩緩地向著蘇家人走來。
墨鏡的遮掩下,沒有人能夠看得清楚他臉上的表情,只覺得一股寒意襲來。
蘇家人在司儀的指引下向向柯鞠了一躬。按照禮儀,此刻,他至少應該回一句「節哀。」然後向後廳走去。可是他卻微微一笑,用一種輕不可聞的聲音道︰「蘇清遠終于死了,真是蒼天有眼。」
雖然聲音極低,但是因為離得很近,除了遠處的工作人員外,這句話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的每一個蘇家人的耳朵里。
跟在他旁邊的蕭樂妍都愣了一下,即使再恨死者,在追悼會上說出這樣的話的確是犯了極大的忌諱。不過倒也無妨,此時的K市,他向柯才是別人口中最大的忌諱。
蘇靈溪當場就想發作,可是看著向柯那張冷峻的臉,心中的氣勢立刻就減了一半,正猶豫間,卻見謝君平已經站了出來,用手指著門外道︰「既然你不打算尊重死者,那麼,請你出去。」
向柯卻沒有一絲要理他的意思,目光越過他,徑直地望向靈澈,道了聲︰「好久不見。」
靈澈愣了一瞬,便恢復了常態,輕聲道︰「好久不見。」
向柯向前走了兩步,湊到靈澈面前,充滿了荷爾蒙的男子氣息撲面而來,靈澈的心忍不住漏跳了一拍,向柯磁性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誘惑中卻由內而外透著一股寒意︰「你能回來,我很開心。所以就忍不住想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看到你現在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我竟然忍不住非常開心,我要謝謝你,若不是你當年毅然決然的離開,也許不會有今天的向柯。」說著他便扭過頭去,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露出一副冰冷的神色,對謝君平道︰「這里是K市,還輪不到你對我指手畫腳。」說著便一把將蕭樂妍摟在懷里,柔聲道︰「今天是個好日子,想吃什麼,晚上我們要好好慶祝慶祝。」
向柯的聲音不大,從遠處望去,還以為他們相談甚歡,甚至沒有人去在意蘇家人的臉色在這一場談話後變得越來越難看,所以也再沒有一個人站住來指責向柯的公然挑釁。
其實大家心里也清楚,此刻在K市,即使有人听到了,也不會願意冒著得罪向柯的危險來維護蘇氏的這一群老弱婦孺了。
才剛走出靈堂,環繞在蕭樂妍腰上的手臂便放了下來,向柯一個人飛快地走在前面,蕭樂妍只好踩著高高的鞋子吃力地在後面跟著。
直到向柯一個人鑽進車里,她想要上車時,卻听到剛剛還摟著滿是情話的那個男人冷冷地道了句︰「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便絕塵而去。
蕭樂妍愣了一瞬,臉上浮現出一絲淒慘的笑容,當年他對劉燦,至少還能保持一些基本的禮貌,此刻對自己,卻連逢場作戲都懶得用了。
誰讓當年劉燦離開的時候,她死纏爛打地追了上來,硬是在一群鶯鶯燕燕中拼出一條血路,將自己送到了他的面前。因為那些女人,總是希冀太多,尤其是在感情上,總以為自己會是他靈魂的歸宿,殊不知,他最討厭的,正是這種自以為是。只有她自以為最了解他,也只有她從一開始起就可以做到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她覺得,在他認為安全的距離範圍內,總有一天他回過頭來,能夠看到自己的好。
可她畢竟還是低估了他,高估了自己,這一天遲遲沒有到來,卻等到了蘇清遠去世的消息。
「她總該回來了吧!」這是向柯听到這個消息後說出的第一句話,當時她不明白,現在卻懂了,原來這麼多年來,他唯獨遲遲放不下的,只有那一個人。
正是因為如此,他想要來見那個人的時候,都還要拉上自己來壯膽。
向柯對靈澈的冷漠讓她覺得熟悉又陌生。曾幾何時,這也是她用來捍衛自己的武器,假裝對那個人不在乎,才可以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自己僅剩的那一點點自尊。
只不過,她的擋箭牌,是向柯支付給她的那一大筆可觀的薪水,代價卻是,必要的時候,再次成為他的擋箭牌。
什麼時候起,他,居然也要用這種方式來保護自己了?
蕭樂妍望著向柯遠去的方向,突然覺得很心痛,他那麼小心翼翼維護起的自尊,她自然也要繼續幫他維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