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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問診

東升客棧是京城的知名客棧,卻算不上什麼數一數二的大客棧。

這個客棧坐落在望華門外的朱雀街。朱雀街名字響亮,但街面已經十分老舊。在這條街上的鋪子外觀樸素,內里則是行當混雜。藥鋪里兼賣個膳食,酒樓里還售賣書籍,東升客棧的出名也在于它客棧之外的東西。

小王氏是頭一次來這個客棧。她原還擔心自己以平日的衣服進個客棧,會因為華麗而惹人注目。可真正邁進東升客棧了,小王氏就發現自己多心了。

這客棧外面看上去其貌不揚,可里面穿得華麗的貴人可不少。

這些貴人或是自坐一桌飲酒,或是徑直投銀給小二開房,並沒有人注意到門口進來了誰,又有誰離開了。

小王氏與芳菲開好一間房後,便囑咐芳菲在大堂里等那張府小丫鬟,自己則去了客棧房間中休息。

推開房間的門,小王氏下意識見先去看桌上的擺設和床上的收拾。

用的只是普通的粗布,但洗得很干淨。

倒也怪不得有貴人願意來這里住。只不過,陳設這樣簡陋的客棧,為什麼貴人卻還不少?

小王氏是庶出,在娘家王家時雖然也同嫡出小姐一同上學、受嬤嬤指導,但因為身份的不受重視,她也還接觸過一些並不十分正規的東西。

比如桌上這個圓圓的、像個倒扣著的杯子的東西,小王氏就曾在僕從那見過。

這是賭博的工具之一。

這東升客棧還是個賭坊?

一方面又比嫡出的世家小姐更知道這些市井俗事,一方面又鄙夷這些的小王氏嫌棄地推了一下那個賭具,坐到床榻上去。

她身子才挨到床榻,心中又想到一個猜測,忍不住馬上站起來。

轉過身,在床榻上翻找了一番,又細細查看了一遍房中擺設,確定沒有那些床笫之間的助興之物,小王氏才松了一口氣。

都說賭、嫖不分家,幸好這客棧有賭無嫖。

見到梅大夫,該怎麼繞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上去?小王氏坐回桌邊,慢慢倒出一杯水。

倒完一杯,她又想到要給客人倒上,便就又翻開一個杯子。

芳菲的身份不能說是丫鬟,小王氏便索性再倒上兩杯。

四杯水倒好以後,輕微的腳步聲便傳過來。

小王氏忙站起身,她本是想大方地朝門口笑笑,可想到自己如今扮演的身份,便做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樣子來。

果然,門被推開了。

見到里面的小王氏時,那張府小丫鬟臉上滿是詫異的神色。

芳菲先堵住了小丫鬟開口︰「梅大夫,這是我的姐姐。」

小王氏站起來,不安地看了面前的女子一眼,面色忐忑地答道︰「妾身是秦氏招娣。」

小王氏已經想好如何往自己的目的上做文章了。

听了小王氏的話,那一身淺灰色衣服的女子看了她一眼,目光變得有些了然。

「梅大夫,勞煩您了,我先到外面等著。」小丫鬟一副事已至此、無可奈何的模樣,看了芳菲一眼後,便主動退了出去。

芳菲望向小王氏,小王氏卻沒有看她。

小王氏只是朝梅大夫說道︰「小婦人幾月前曾小產,也不知道身子恢復得如何了,還請梅大夫替小婦人看看。」

梅大夫也是個爽利人,她既然答應來替面前這婦人診治,便沒有諸多規矩。

坐下來後,梅大夫就將手搭在小王氏的脈上︰「是什麼時候小產的?小產的時候,孩子月份如何?小產後用過什麼藥物?」

小王氏前面的話都一一答了,可提到用藥卻猶豫了一下。她是要裝作窮苦婦人博得面前人同情的,這用藥說出來,豈不是有可能露陷?

只是一瞬,小王氏就想到了解決辦法。

她把藥方並無改動地說了出來。說完之後,卻是淚水也當即流了下來。

她聲音有些哽咽地說道︰「還請梅大夫救救小婦人。小婦人若是再不能一舉得男,定是要被趕出夫家的。而娘家那邊,小婦人、小婦人也實在是個累贅。」

梅大夫對病人的隱私並無興趣,只不過同為女子,听到小王氏虛構的名字時,她就想出了一個出身貧寒、家中連得幾女的悲慘娘家。

這藥方用得並不便宜,看來夫家倒是不差。也無外乎面前這位秦招娣急著要兒子了。

「得男得女實乃天分,這其實非我等大夫能控制。」梅大夫皺眉說道,「大夫能做的,無非是盡量提供調養身子、易于受孕的方子。一胎不成,再爭二胎。」

小王氏圖謀的事情就在此處。她眼楮亮起來,目光希冀地望向梅大夫︰「大夫,求大夫賜我方子。」

「此方目前還有藥物難得。」梅大夫答道,「我今日來這東升客棧也是為了求藥。」

「求藥?」小王氏實在想不到,這兼做賭坊的客棧難道還有什麼名貴藥材出售不成?

「這東升客棧除了是個客棧,還是個賭坊。」梅大夫耐心地解釋道,「不過它賭的不是尋常賭坊的銀兩,而是千金難買的藥材。」

「每個在此開房之人都會得到一個骰子。到時候店小二會來房內一一確定,每個人開的數字就關乎能不能得到那個藥材。」

小王氏內心有些嗤之以鼻,面上卻只做好奇模樣︰「這,這即便是店小二看著開骰子,也不能確定這骰子就真的是客房的人擲出來的啊?一來,客人可以自己用手先擺好數字,二來也可收買店小二。」

梅大夫點了點頭,說道︰「所以這得藥之人並不是說誰擲的數字大誰就得,每輪擲骰子後,店小二把各房的房號和骰子數字都寫在紙上先放到那賣藥之人面前。然後賣藥之人隨自己心意的說一個數字,中心意者得藥。」

「這可真是隨心所欲了。」小王氏听到這里,也有些感慨。

梅大夫接著說道︰「若中心意之人不止一人,則再來第二輪,方式如舊。再擲,再選心意。」

小王氏听完梅大夫的話,對這客棧的排斥倒是澹了幾分。雖然是賭博之道,但賭博的是藥材,倒顯得高尚了幾分。

「這賣藥的人不收錢?」小王氏此時是真好奇了。

「收。但錢不由中心意人出,由參與者平分。」梅大夫看向小王氏,「這一輪的開價是一萬兩。」

小王氏倒吸一口氣︰「參與人多少呢?」

梅大夫卻是搖了搖頭,答道︰「我不知。我此番來求藥也是受人之托,是以不擔心銀兩。」

想到一萬兩少說也要被幾人平攤,小王氏便咬牙說道︰「還請大夫勻我一份,小婦人砸鍋賣鐵也會還你錢的。」

梅大夫卻是嘆了一口氣︰「我與你說這東升客棧的事情,並不是要治你的病,而是想盡我努力幫你的命。」

小王氏睜大眼楮看向梅大夫。

只听梅大夫說道︰「招娣,你且听我全部說完。你身子受了大損,今生已經絕無可能再有孩兒。但此藥無論是女子還是男子都十分看重,畢竟能增加受孕。此藥有三日連賭,你可回家把消息告訴你的夫君,希望他能看在你獻計份上厚待于你。」

獻計?絕無可能再有孩兒?大損?小王氏臉上神情有些呆滯,她似乎有些听不懂似的,費了好大勁才回過神來。

待她听懂了這番話,心里卻沒有半點接受的意思。小王氏拉住梅大夫的手,問道︰「大夫,我听我妹妹,還有張家的這位妹妹說過,大夫您在女子事上是神醫,絕對能起死回生的。求大夫救我。」

小王氏也不再顧忌身份,站起身就往地上跪去。

梅大夫卻是扶住了小王氏,不讓她跪下去︰「我知道,你既然是春落帶來,肯定也听說了張家小姐的事情。但張家小姐與你不同。」

「有什麼不同?」小王氏有些愣愣地問道。

梅大夫面帶同情地說道︰「張家小姐只落了一次胎,而你不止一次。身子已經大損了。」

「我、我……」小王氏想說自己沒有落過胎的話來,可卻想起幾年前的一些舊事來。

她顫抖著問道︰「大夫,我過去是有月事一月未來,卻又突然月復痛出血的時候。可我夫家請來的大夫只說是血氣不足,月事推遲的緣故。」

梅大夫的眼中有憐憫,更有審視︰「你也做了一、二十年的女子,你真覺得那是月事延遲的緣故?」

小王氏跌坐到地上。

是,她早就懷疑過。她不僅懷疑,她還找其他大夫曾看過。

有大夫說,或是小產。

是以,這次懷孕,她才這般小心翼翼,抓安胎藥都不願意讓蘇蔓玖過早知道。

「大夫,幫幫我,求您幫幫我。」小王氏咬咬牙,豁出去了,她哭訴道,「小婦人實在沒有出路了。我這一胎大夫明明都說好好的,也懷了十個月有余,可生下來的卻是一灘血肉啊!」

「什麼?」梅大夫站起來,面色詫異地問小王氏,「你是說你足月流產,胎兒仍舊不成人形?」

小王氏含淚點點頭,哀泣道︰「求大夫幫幫我。」

梅大夫卻是眼中憐憫更甚︰「你這是早就被人下了蠱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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