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也想騙我嗎?」費迪南顫抖的用手捧起桌上的金鏈,痴狂的看著吊墜中的人像,念道︰「我與蔓迪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是迪法斯拆散了我們。蔓迪婚後依舊思念著我,是你父親殺死了她!之後他雖對外宣稱,蔓迪是難產而死,但我知道……那一切都是謊言!他的悲傷也是假象!蔓迪,是被他殺死的!」
我僵在原處,看了他半晌。腦中亂哄哄的,也想了半晌。
「不。」我突然靜下心緒來,直視著費迪南那張瞬間蒼老的好多的臉,慢慢的說道︰「母親她不是難產而死,卻也不是被父親殺死的她是自殺為你而死的!」
費迪南也愣住了︰「為我?……你……騙我……」他仍有不信,但語氣已不再強硬,顯得虛弱而動搖。
「我沒有騙你。」我繼續說道︰「生下我之後,她得到了一個消息你在南方的一場戰役中死了。她得到了你的死訊,便從高塔上跳了下去。」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我自己也仍無法直視那樣的過往,但那卻是真實的。
是費茨羅伊告訴的我,他告訴了我關于母親的死。他是可以知道真相,也是沒有任何理由要欺騙我的,所以我相信他所說的是真實的。
看著我略險落寞的臉,費迪南也開始有些相信,他踉蹌一步坐到椅子上,跌掉了手里的劍。
「 啷」一聲,金屬敲擊地面,發出巨大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室內回蕩。
「她是因為我的那一次事故……而死的嗎?她是為了我而死的……」費迪南喃喃的輕吟︰「而我……卻因為那一次事故徹底扭轉的運勢……為什麼?為什麼!」
「因為命運。」我輕輕的答︰「因為我們羅絲一族的被詛咒了的命運。」
費迪南直直的盯著我。
我繼續說,語音輕緩,如同籠罩在窗外的霧氣一般輕柔︰
「我們……還有我,繼承了‘羅絲’之名的女子們,總不會幸福。」我想起曾經夢見到的祖母所說的話,映照著自己的遭遇,似乎開始有些相信。
「詛咒……詛咒……」費迪南沉下眼,失神的反復著那兩個字。
「是的,詛咒。」我看著他那痛苦的表情,突然感覺到他也是個被羅絲的詛咒而折磨著的人︰「你知道那是什麼詛咒嗎?」
「是什麼?」他猛然抬起頭,急切的看著我。
「你也不知道嗎?」我一愣。
「……」他無言的看著我。
「費茨羅伊……那位賢者他……沒對你說過什麼嗎?」我問,見他搖頭,隨即想到,費茨羅伊確實不知道這事,但他說有線索……
我又盯著費迪南看了半晌︰「我母親……她曾對你說過什麼嗎?」
費迪南對我的問話毫無反應,依舊呆愣著坐在那里。
「你和我母親……你們如此相愛,你怎麼沒有阻止她嫁給我父親?」我繼續問︰「你們本可以私下逃走……」
「她不願意。」費迪南突然開口了,思緒似乎沉浸到了回憶里︰「我乞求她與我一道走,可是她不願意,她哭著對我說……‘我並不是嫌棄你什麼,相反的,我愛你的全部。但就是如此,我們相愛,所以我們不能得到幸福。’」
「什麼意思?」我忍不住問。
「是啊,什麼意思?我也不懂,我也這麼問她,她說︰‘因為詛咒。’可是我不相信什麼詛咒,我只相信用我自己的雙手能給她幸福!然而……她相信,她說她的母親一生中結過兩次婚,唯有第一次是她的真愛,但卻只得到一個慘痛的回憶,那個男人在婚後不久便患病死去……可我仍是不明白,那與我們有什麼關系!我不明白……不明白……」
費迪南痛苦的把臉埋進雙手里,繼續喃喃的念著不明白,我卻略微開始了朦朧的記憶。
「‘羅絲’是先祖給我們的名字,就像這密寶一樣傳承……你要收著它,再交給你的後輩中繼承‘羅絲’之名的女子……告訴她,這是我們背負的懲罰……」眼前的畫面又回到那晃動的空間、1471年秋季的茉蘭,臨終的老人用枯瘦的手緊緊的箍住我的手臂,指甲刺如我的肉里。她瘋狂如魔的雙眼,射出讓我惶恐不已的光,一字一句的念道︰「告訴她們,我們的詛咒……讓我們永遠……得不到幸福!」
她突然放開我的手,從床上翻跳起來,一手支著牆壁,一手指著我大叫︰「相愛的兩個人,永遠無法結合,否則將給對方招至災禍!」她放聲大笑︰「不可不相信啊……我害了他,是我害死他的……」
祖母又開始瘋言瘋語,又哭又唱的鬧了半晌,才倒回到床上。父親在一旁將她扶好,躺進被窩里,此時的我已經被嚇呆了,瑟縮的坐在角落里不感動彈。
許久,祖母才又從瘋狂的記憶中醒過來,淚濕的雙眸已看不到東西,只是一直盯著半空,口里唱著︰「相愛的人啊,永遠不要結合,否則將給你的愛人,招至滅頂災禍……」
次日晨,祖母死在她的臥房里,身體已經僵硬了,淚仍未干。
「相愛的人啊,永遠不要結合,否則將給你的愛人,招至滅頂災禍……」我也輕輕的唱著。
「那是什麼?」長時間的靜謐,費迪南已抬起頭審視著我,听到我的聲音,不解的問。
我怔了一下,回過神來看向他,許久才道︰「那是我們的詛咒。」
說完,我起身離去。費迪南仍獨自一人呆坐在黑暗中。
「拉拉?」我一出市政廳的大樓,伊恩便擔心的跑出來。
天已盡黑,我默不作聲的在路上走著。
沒得到我的回答,伊恩自顧自的說起來︰「蒂達愛上了人間的人類,並為此而撕毀了與德魯克里斯家的婚約,帶著肖蘭道前來請求解除約定,長老氣憤又拉不下面子,便許下詛咒,讓她即使能月兌離魔族與那人類雙宿雙飛,卻不能得到幸福。」
難怪費茨羅伊說過我們「羅絲」的一族是蒂達羅絲的後裔,卻不是他的後代。我仍沉默的走著。
「伊恩……」我突然問道︰「祖母臨終前告訴我詛咒的事,因為害怕,所以我把它忘了……可是,之前的歷代‘羅絲’都是知道的吧。那麼,明知無法得到幸福,她們為何還要讓這樣的血液繼續流淌下去?既然無法和喜愛的人結合生子,她們為何還甘願與不愛的人生下我們?」
「因為有些是很保守的堅守族旨的人,她們認為這是先祖傳承下來的‘規矩’,有著必須將‘羅絲’血脈延續的使命,所以她們強迫自己去做。而有的是被有那種保守思想的‘上代羅絲’逼迫。再有的,總使寧願孤獨而不嫁予他人,但最終……耐不住寂寞吧!」
「母親是被逼迫的吧……」我一路走一路想著︰「她也許想過與我同樣的是……我開始有一點了解,當時母親想要殺死我時的心情了。」
「拉拉……」伊恩輕喚。
「母親沒做到的事,可能會由我來做。」我轉過頭去看向伊恩,露出一個略顯寂寥的笑容︰「我是‘最後的羅絲’了,我會讓這個稱號名副其實我大概是不會生孩子的……我……可能也沒辦法再去愛上什麼人……」
「拉拉……跟我回魔界去,我懇求長老解開詛咒……」
「不……」我打斷他︰「我說的不是這個……」
看看黑色的夜空,整理了一下思路,我才又對他說道︰「宿命論都說,每個人的靈魂是半環,要找尋到你命中的另一半才得完整。那另一半就是你的愛人。而我……我的心里住著兩個拉拉,前後的兩個我已經讓我的靈魂漲得滿滿的,無法、也不需要再去容納什麼了……我會就在我這里終結我們的詛咒。」
「可是,這一切的源頭仍是因為我的緣故……因為蒂達曾經的未婚夫是我,我……」
「別再說了。」我朝他擺擺手。
望著難分方向的一團黑夜,我迷茫了。我現在該去哪里呢?是去看看茉蘭別堡的遺跡,還是回古勒達去?
不知為何,突然好想去梅澤邇,以撒還在那里吧!
今天是我十六歲的生日,但卻是在奔波中度過。
晨幕之交時,我由古勒達趕赴班克思,稍作停留又飛往梅澤邇。
風依舊強勁,吹得我麻木。長時間的使用飛行術也使我全身乏力而虛月兌。幸好有伊恩的控風,讓我輕松了許多。
我到達梅澤邇時已是午夜。12點的鐘聲敲響前,12月24日的祭奠後的狂歡還未結束,整個城里仍然歡聲雷動,燈火通明。三皇子所進駐的省候哈圇左府上的晚宴還沒結束,大廳里燈光閃爍、人影交重。
我的掃帚在它的後院降下,從洞開的大門望進去,那影影綽綽的燈讓我的視線也變得模糊,吵鬧的人聲和音樂聲也讓人頭昏腦漲。
我站立不動,因為僵直的腿已無法做出跨越。恍惚間由大廳里沖出一個高大的黑影。
我听見左耳邊「啪」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清脆的炸開了。我又听到有人叫著「拉拉」,那語氣里有驚訝也有慌張。
天地倒轉之間,仿佛看見以撒冰藍的眼,和紅色的銀光,緊接著便是一片冰冷的黑暗將我包圍。
疼痛。
昏迷中我能感覺到劇烈的疼痛刺進我的腦顱。疼痛漸起又漸歇。
再次醒來時,窗外是漆黑的夜。我躺在溫暖的被窩里,房里點著燈,燃著暖爐。地上暗紅色的長毛地毯,在燈光的照耀下也看不清其中花紋的顏色。四周的牆壁上沒有什麼裝飾,只是掛只一副畫。家具是線條簡單而有不失華貴的設計,窗幔簾布也都是質料講究的素色。
一間舒適而簡單的房間。
我又一轉眼,看見以撒正坐在另一邊的一張烏木大桌後,研究著手里的文稿。見我醒來,他快步走到床邊︰
「醒了?」他的問話雖簡短,眼里卻含著濃濃的擔憂。
我輕應一聲。他將我扶起,擺好枕頭讓我舒服的靠坐在床上。
見我仍是精神渙散、神智不清的樣子,以撒又擔心的探探我的額頭,問︰
「怎樣?好些了嗎?」
「我沒事……」
「你已經昏睡了三天,醫師卻只說是勞累過度……你……」
「我已經睡了三天了嗎?」我驚訝,頭痛的□□。
「怎麼突然跑來了?伊恩呢,他怎麼沒跟在你身邊?」以撒仍惦念著我無故昏倒,而身為我的召喚魔神的伊恩卻沒有出現。
「我……突然想過來看看……就來了……」我支吾著,一邊起身翻出次元袋︰「伊恩也跟我來的,你沒看到他嗎?」
怎麼可能,來的路上我還借了他的風的力量。
「沒。」以撒一面扶著我,一面看著我解開次元袋的動作︰「你昏倒之後,我一直喚他出來想問問情況,但他始終沒出現……」
我從次元袋底挖出伊恩,他已變回小老鼠的模樣。蜷縮著身體,緊閉雙眼。白色的毛發依舊滑順,體溫也正常。青灰色的眼瞼緊緊闔著,尾巴也無力的垂下不動。月復部的毛發一顫一顫,略有起伏他,睡得正香。
我眯起眼楮,揪著他的尾巴在空中搖了搖,他仍無反應。真過分!我昏倒,他睡倒真是一點都不盡責的魔神!
無奈的把它塞回次元袋,想要罵他幾句,扯動了左頰的傷口……傷口?!
我的手輕撫上左邊臉頰,那里被紗布處理得很好,但來自其內的疼痛告訴我,我確實受傷了。
察覺到我的疑惑,以撒解釋道︰「你倒下時,我便看到濺起的血,本以為你是受傷失血而暈倒,後來才發現,只是這個。」
他伸出手,給我看他掌心中的幾個銀色的碎裂物。
我小心的拈起一塊。它是一截斷裂成四分之一的環形,銀白色的表面上沾染了些許血漬。其間仍看的出有細微的鑿刻的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