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阿齊利發瘋地跑來,拽住蘇顯的領子,「你沒把爾瑪叫來!你不告訴她今晚我們的計劃!她還在帳子里!」
蘇顯奮力甩開他,冷冷道︰「我為何必須叫她?和她親近的惟有你罷了。」
阿齊利渾身發抖︰「是你吩咐我調動隊伍,我哪來空閑?!」
「那就算了。」蘇顯不在乎地說,「隨她去吧。」
「你故意的?!」阿齊利眼珠發紅。
蘇顯漠然︰「你別忘了,我可並非你戴著狼牙金圈的兄弟……」
「我會記得的!」阿齊利吼道,直朝營帳去。
柏夭看看他,再看看蘇顯︰「……王子,不追嗎?」
「不。」蘇顯斬釘截鐵,「首領,這種蠢人得他自己救自己,否則他永遠清醒不了。下令,弓箭齊發!」
「爾瑪!爾瑪!」阿齊利沖進布滿敵人的營帳,焦急地 喚。
她在哪?在哪?!
他在目瞪口呆的阿謨部與赤烏族面前穿過。
隨即,帶火的飛矢流星般投射在營地各處。
中埋伏了!
腦海中一旦閃過這個念頭,他們顧不得其他,拿著能拿的東西四下奔突。
借這時機,阿齊利順利模到關押爾瑪的帳子。
爾瑪縮在帳子一角。
「爾瑪!不怕!我來了!」他一陣酸楚,扶起他親愛的女人。
她仰起臉,滿面淚痕︰「你是誰?」
「啊?」阿齊利不明所以,揩淨她的眼角,慰貼地說,「有我在,不怕了。」
「滾!」爾瑪重重一掌,「你滾!你們盼的,不就是我死嗎?!」
阿齊利跌坐在地,懵了。
爾瑪爬起身,拍拍衣裙上的灰塵,無動于衷地俯視他︰「要重復多少次呢,滅我部族的塔溫的兒子?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是個傻子,天真地以為還可以保護我,你錯了。上光在的話,他為了不傷你的心願意使我多活幾日,可他不在了……憑你的力量,根本保護不了我。我要離開你們。」
「離開?」阿齊利緩不過神,「離開?」
爾瑪踱到帳邊︰「你真的是個傻子!遮蘭城被你們抓到,是我和阿謨的約定;把孩子說成是上光的,是我保命的計謀;殺掉發現我與阿謨聯絡的周人,是我的手段,我都承認……」
阿齊利呆呆地盯著她,半晌決絕地道︰「爾瑪,我對你,不會變的!」
爾瑪在袖子中模索︰「世上不存在不變的心。」
「我和上光不同!」阿齊利辯解,「當你來到我阿媽大帳的那天,我……」
「夠了!」爾瑪打斷,亮出匕首,「放我走。」
「你去哪?」阿齊利阻攔,「你別回阿謨那!」
爾瑪的匕首挨他耳邊掠過︰「我懷的是阿謨的孩子,孩子出生時得見他的父親!」
「不!」
匕首扎扎實實地插進他月復中。
爾瑪靜靜的望著浸潤在血泊里的他。
「活,比死更痛苦。」她生平第一次吻了他略略冰冷的唇,「我對你不起。」
……
火,在營地內肆虐。
煙霧彌漫。
「王……王子,在這!」柏夭咳嗽連連。
蘇顯試一試阿齊利的鼻息,嘆口氣,拖起他。
「蠢人總是命長。」將沉重的傷者抬上造父的車子,蘇顯回頭,營地已是火海,「去啦,昆侖!」
開到荼糜
離天空越近,大地就越蒼茫。
寂寥的蒼穹之下,一對人馬在高原的岩石間穿行。
在姐姐瑤姆半是勸說半是強制下,青鳥勉強答應給上光施藥。同時她不願意放棄行獵,于是,孟哲羅、臨風與荼余只好護送上光,陪她往西沿昆侖之路游。
很奇怪,她相當敵對孟哲羅,一有機會便要連譏帶諷,消遣孟哲羅夫婦。
臨風壓抑著想要打抱不平的心。
她剛听說青鳥的嗜殺時認為她殘忍,現在,該再添一條「刻薄」的罪狀。
這埋怨,她偷偷地說與上光听。
上光听完,倒不像她那般義憤填膺。
「你的心軟我知道。」他冷靜地說,「不過我看大巫與那兩姐妹早已相識,他們也許有著不能對我們講明的淵源吧,不必去多慮。」
臨風有點點不高興︰「荼余有哪里得罪她了?她倆一樣年紀,脾性卻大不相同。」
上光握住她的手︰「風兒……」
「你們在做什麼?」荼余抱著一捧鮮花蹦蹦跳跳地跑來,臉上綻放著永遠開心的笑容,「大巫讓我告訴你們,快要拜見三危女族的都蘭首領了,做好準備吧。」
「都蘭首領?」臨風不解。
荼余粲然道︰「她是瑤姆和青鳥的母親。」
「阿媽!」青鳥雀躍著撲進一位裹著雪豹皮袍的中年婦人懷中。
那婦人面色蠟黃,一雙枯干的手抖抖索索地撫模青鳥的臉龐︰「孩子,怎麼走了這麼久?我等不及了,來接你們!」
青鳥撒嬌道︰「我替阿媽找藥草呀,好治愈您的眼楮,讓您重新看見東西!」
上光才發現,那位據說是三危女族首領的都蘭,她的眸子毫無神采,原來,她是盲的……
「我不想看見。」婦人黯然道,「我只要你們陪著我。」
她說完,長長地嘆了口氣。
青鳥振作精神,嘻嘻哈哈地講起打獵的趣聞,又吩咐把獵物牽出給母親玩。
但都蘭首領始終悶悶不樂,無心捧場,一個勁地問︰「你姐姐瑤姆回來了嗎?你們都還好嗎?」
「她們說的是……?」臨風輕輕對上光說。
都蘭首領怔住︰「誰?!是誰?!還有外人!」
瑤姆見狀,出來稟明︰「阿媽,……是周族的遠客……」
「還有美男子孟哲羅大巫和他妻子!」青鳥搶過話頭。
「啊!」都蘭首領慘叫一聲,望空便倒。
瑤姆跺腳道︰「妹妹!你干的好事!」
青鳥後悔不迭,趕緊急救,好容易將母親喚醒。
「……孟哲羅!」都蘭首領緩過 吸,流出眼淚,「你還敢來昆侖!」
孟哲羅鎮定地說︰「首領,別來無恙。三年了,我帶荼余來看看格央。」
「格央!」都蘭首領愈加悲痛,「她早死了……我的女兒……」
「我一直反對讓他來騷擾阿媽的安寧,可姐姐不答應!」青鳥忿忿地盯了瑤姆一眼。
瑤姆搖搖頭︰「我不能忘記格央姐姐的遺言,她再三叮嚀過,要尊重大巫,別記恨大巫。阿媽,你也沒忘吧?」
都蘭首領發了一陣呆,淒惻地道︰「沒有。」
瑤姆扶著母親,耐心地勸解︰「既然沒有,阿媽為何不歡迎大巫呢?如果格央姐姐的靈魂瞧見您這麼做,她會難過的。您知道,她那麼愛大巫……」
都蘭首領迷茫地點點頭。
「好了。」瑤姆叫來幾個女奴,「安排遠客和大巫休息。」
「等等!」都蘭首領一揚手。
剛要舉步的上光臨風一行停下來。
「哼。」都蘭首領理一理袍角,「先告訴我,他們到昆侖有什麼企圖!」
首領畢竟是首領,她並沒完全喪失自我意志,即使她是個拖著疾病的盲人。
孟哲羅施了一禮,坦率道︰「一來我想請首領交還戎族的神獸;二來,想請青鳥診治……」他指指上光,「這個少年的傷勢。」
都蘭首領沉寂了一會兒︰「兩個要求,你真貪婪啊,大巫。……可以,滿足你是可以的,到底你是我長女最傾慕的人。不過,在我長女格央離我而去的那天,我命令我的女兒們都發了誓,但凡遇到上昆侖求助的人們,必定要其中一個的性命作為條件才能幫他們得償願望。你明白嗎?」
「我明白。」孟哲羅說。
「你明白,很好。」都蘭首領疲倦地靠著女兒瑤姆的肩膀,「我得提醒你,一條性命,只夠一個要求。現在,你選擇吧,救那少年?還是要神獸?誰來送命?」
上光急忙道︰「大巫,我覺得自己恢復得差不多了,要神獸,讓我……」
「住嘴!」孟哲羅嚴厲地打斷他,「一切由我決定!……兩個要求,我希望都達成,所以,我和我的妻子,任憑你們處置。」
瑤姆失聲驚 ︰「不,不行!」
她正待求情,都蘭首領用力推開她,不容辯駁︰「就這麼辦!」
山風獵獵。
孟哲羅一襲白衣,矗立萬仞懸崖之上,凝睇遠眺。
群峰攢聚,靜默無言,惟有青空中浮著的幾只蒼鷹偶爾嘯鳴,徒增滄桑罷了。
「大巫,花采好了。」荼余揮動火紅的花束,甜甜地招 丈夫,像是來參加晚夏的郊游一般快樂。
「嗯,它是格央最喜歡的。」他疼愛地走過去,用袖子擦她額頭的汗珠,「我們開始吧。」
荼余高高興興地跑到崖邊站好,舉起花朵︰「這樣?」
「對。」孟哲羅鼓勵地拍拍她的腦袋,然後斂容閉目祈禱。
伴隨他低沉的禱詞,荼余朝深不見底的谷澗拋灑鮮花。
「你喜歡這個地方嗎?」他停止祈禱,突然問她。
荼余道︰「喜歡!」
孟哲羅皺皺眉頭,嗔怪︰「這是我們即將葬身的地方。」
「還是喜歡!」荼余毫不遲疑,「和大巫一起,哪都喜歡!」
「長不大的孩子!」孟哲羅憐惜地打量著她,「……辮子松了,我來給你梳梳。」
荼余順從地摘掉作簪子用的玉梳,抖散一頭烏黑的長發,依偎在他胸前。
觸踫著她繚繞著花香的發,他似乎沉醉了,一下一下,溫柔細致,生怕弄痛了她。
好半天,他終于梳完︰「……荼余,對不起……」
「大巫!」荼余听出不對。
「別轉過來!」孟哲羅阻止她,「……我是說,我只有一只手臂,盤不了辮子……」
荼余依他的懇請,一動不動,但她很清楚他目前的狀況︰他在哭。于是她說︰「……大巫,其實,我已經長大了。我是個能夠去愛大巫的女人,而並非孩子。……我愛著大巫,要陪伴大巫到任何他去的地方,就算是死,我也有勇氣和大巫在一起!」
孟哲羅從後面抱住她︰「你的年紀尚小,有那麼多的事情未曾經……」
「大巫不在了,我留在世間會十分寂寞。」荼余感受他的心跳,「大巫如父親般養育我,如兄弟般保護我,而且最重要的,大巫是我最愛的男子。盡管對大巫來說,有數不清的事情是必須經的,可我的天地僅有大巫的一生等著我經。一旦它結束,我的天地也就毀滅了。」
「唉……」孟哲羅吻著她的鬢邊,「我們幸福的日子剛剛開頭……」
「錯啦。」荼余糾正,「十年了,大巫。」
孟哲羅菀爾︰「是,是。」
「是的話,就取消你的承諾!」不知何時,上光站在他們面前,「大巫,我拒絕別人換給我的性命!」
孟哲羅抬眼看看他,淡淡地道︰「你來了?」
上光認真地重復︰「大巫,你決定不了我是否活下去!」
「你一定得活。」孟哲羅根本不當回事。
「原因呢?」上光逼迫地道,「原因?我得活的原因?」
孟哲羅反詰︰「你想丟了臨風,使她獨自悲傷?」
上光啞口。
「你真正懷疑的,是我與你的關系。」孟哲羅對他的真實想法掌握得相當準確,「陌生人不至于為無謂的兩族之爭搭上自己,我為何甘心放棄大巫的地位,甘心放棄生命,幾次三番救你幫你呢?」
他定定地注視著上光,一字一頓︰「因為,你是我姐姐的兒子,昔羅的親骨肉。」
上光愣了一小下。
「你不太驚訝。」孟哲羅觀察他的神態。
上光苦笑︰「我只求你這一句了。……肖似的兩個人,連眸子的顏色都一模一樣,怎會是個偶然……」
「坐下吧,孩子。」孟哲羅示意,「你接下來要听的,是個很長的故事……」
在上光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時,另一個人正要面對意料之外的結局。
爾瑪挺著大肚子,候在阿謨的大帳外。
帳內歡歌笑語,熱鬧喧嚷,但那和她半點關系也沒有,進進出出獻肉獻酒的奴隸們也當她透明一樣,視而不見。
「喂!你站下!」她喝住一名平素眼熟的老奴,「讓你們報首領說我回來了,你們敢不報?」
老奴嚇得哆嗦︰「……我……我……我只管送烤肉的……」
(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