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河谷是屬檀州地界的偏僻小村,離檀州城很遠,離順州卻是更近些,只是需要渡過潮河。
這個小村靠在山谷的最里面,因此遠離戰火,頗有些世外桃源的意味。
那救了她的大木從她醒來就開始喊她媳婦兒,跟那個婦人說了幾句話她便能猜到肯定是這個婦人出的主意。
因為大木救了她,便要她做大木的媳婦兒。
大木性情淳厚到有些痴,不可能是自己的主意。
「媳婦兒,你的衣裳,俺,俺補好了。」
「多謝,麻煩出去一下,我換一下衣裳。」
「哦哦。」大木很听話出去,還一邊推著婦人,「嬸兒,俺們出去等等。」
那婦人一路上嘟嘟囔囔,顏含玉全都听在耳中。
「大木啊,這可是你媳婦兒,你要好好守著,知道不?嬸兒可告訴你,這媳婦兒跑了,你就啥都沒了!這娘子脾氣好的很,你怎麼都得留著她……」
換好衣服,顏含玉走出去。
只有大木一個人站在外邊,高壯的身軀立著,背著一團光。
看她出來,大木笑呵呵的朝她,「媳婦兒。」
「多謝相救,我身邊也沒多少錢,這些碎銀子都給你,你拿著。」救了她,卻沒趁著她昏迷的時候拿走她的任何東西,這種性情難得可貴。
「我要走了。」
大木一听她要走,一雙手攤著,手心的碎銀子晃晃閃閃,目光有些楞楞的看著她。
他不笑的時候帶著一種威嚴氣質,這種面相的人卻是個傻子,還出身在小小村落倒是可惜的很。
顏含玉不再多想,繞過高大的身軀往外走。
「媳婦兒,你去哪里?」
「我有家,當然是回家。」
「俺,俺,跟你一起。」
「你有你的家,我有我的家,你不能跟我一起走。」
「俺,記不得俺家在哪兒,俺就是要跟你一起。」
「你不是這里的人?」
「俺好幾年前醒過來就到了這里,啥都記不起,還是嬸兒他們給我吃的。」
失憶?
顏含玉想既然他救了她,她就幫他診一診,或許能幫助他,看看能不能幫他恢復記憶。
「你撞過頭嗎?」
「撞啊,這個門兒弄的太矮,總撞頭。」
無語……
「那我先不走,我懂醫術,先給你診診看能不能幫你想起來以前的事。」
就算報答了他的相救之恩。
「媳婦兒,你不走真是太好了!」
「你可以叫我阿容,不能叫我媳婦兒,我有未婚夫。」
「啥是未婚夫?」
「就是我以後要嫁的人,我家里已經給我訂了婚,所以你不能喊我媳婦兒。」
「為啥?」
跟傻子解釋這種事實在累,顏含玉不再解釋,「先進屋,我給你看看。」
「哦哦。」
進了屋子,就听他掩了門,顏含玉扭頭就要問他關門作甚?
哪知他卻已經月兌了上衣。
「你月兌衣服做什麼?不用月兌衣服。」顏含玉很無奈。
「媳婦兒說要給俺看看啊,俺沒生過病,就是來村子的時候黑公就是這麼給俺診治的。」大木撓頭,一臉困惑。
「衣服穿上吧。」剛準備背過身的一瞬間,她似乎看到了什麼,又忙回頭,「等一下!先別穿!」
大木又不明白了。
「你身上的這些傷怎麼來的?」
「俺不知道。俺醒過來的時候就這樣。」
滿身的淺痕分明就是刀傷和箭傷所留。
而生活在這個世外桃源的普通人怎會有這麼多刀傷?
除非他以前是參軍的,而且會武。
「你,叫什麼名字?」
「大木,是黑公取的名字。」
「黑公是誰?」
「我身上快要疼死了,是黑公救了我,把我救好了。」
「他人呢?」
「黑公死了。」他的神情黯然。
在潮河谷踫到大木實屬意外。
顏含玉不能確定他到底是不是漢人,也不能確定他是否曾是遼兵。
救還是不救她遲疑了。
她選擇了離開,只是她沒想過大木比任何人都難擺月兌。
她能對付所有人,卻難對付一個傻子。
不過,這個地方她不熟悉,大木執意要跟著,她便不再趕他回去。
路上有大木跟著,也確實解了她不少困,只是她難以接受他一遍一遍的喊媳婦兒。
要不是念他是個傻子,顏含玉定會讓他不好過,可偏生他是個傻子。
後天的傻,肯定是有救的,只是顏含玉著實對他的身份不明,不敢輕易診治。
出了潮河谷,大木對周圍的環境都熟悉。
潮河水寬,讓她一個人過潮河並不容易,大木也知道從哪里過去方便,尋了個最窄的位置,河中間還擺著一個一個大石頭,只是大石頭相隔的有些遠。
「媳婦兒,俺背你過去。」
「不用了,我自己過去。」
「媳婦兒你會水啊?」
「不會。」
「不會那俺牽著你,中間的水深。」
「不用。」
她運足丹田之氣,身體逐漸輕盈,展臂點足,一躍而起。
身後的大木看的目瞪口呆,但又生怕她掉河里,忙跟上去。
大木生的高大,跨一步踏一個石頭。
顏含玉踮腳飛過去沒多久大木也跟著過了河。
顏含玉給大木診過,他的脈象之下有一團氣流,只是有些亂,因為失了記憶,怕是也從不知道如何運氣,從未調整過內力。
「媳婦兒,你是仙女嗎?」
「我是人。」已經到了順州地界,他其實已經不適合再跟著她。
「大木,你回家吧。」
「媳婦兒,俺要跟著你。」
「前面在打仗,跟著我很危險。」
「那俺更要跟著你了,俺要保護媳婦兒。」
「大木,讓你參軍,你願意嗎?」
「媳婦兒讓俺干啥都行。」
「如果你想跟著我就不能喊我媳婦兒,我叫阿容。」
「可是……」
「沒有可是,在軍營里不能出現女子,我現在女扮男裝,沒人知道我是女子。」
「嘿嘿。」大木嘿嘿笑著,「媳婦兒,只有俺一個人知道是不是?」
「是,我準備進軍營,所以再也不能喊我媳婦兒。」
「好吧,媳婦兒。」
「從現在開始就得改口。」
「哦。」
進了順州地界,一路朝南行,不可避免的遇上四處巡視的宋軍。
順州和幽州已經成了宋軍屯守陣地。
「你們什麼人?」長槍對著他們。
大木擋在她身前,「你們別拿槍對著俺媳……俺家阿容……」
「不知道這是軍事重地,不得四處亂走嗎?快快回去!」
「各位軍爺,在下容清!」
「容清?」
容清一人擊退遼兵萬人,卻被遼兵擄走,事情早己在宋軍各處軍營傳播。
那幾個宋軍面面相覷,異口同聲,「你真的是容清?」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