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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不識規矩

劉驁望了阿夢一眼,想要再開口說些什麼,卻听得達公公在一旁提醒道︰「皇上,到了上朝的時辰了。紫you閣」

阿夢心里暗自祈禱皇上快點去上朝,楊凌垂著腦袋,心里倒是覺得無所謂。

皇上走與不走,在楊凌眼中都視若無物,多跪一會又不傷身子,當年習武一個馬步就要蹲上大半天,還會害怕多跪這一會兒

「罷了,走吧。楊公公,伺候好皇後,她若有差池,朕唯你是問」劉驁這臨上朝前的最後一個命令是扔給楊凌的。

其實與其說是命令,在他心里卻更像是個囑托。

「病溫」看似常見,可一燒起來也真是要人命,一旦燒退不下來,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想到這兒,一出立政殿的殿門,劉驁連忙對達公公道︰「你就別隨朕上朝了,朝堂上有杜松一個人就夠了。你且就在這兒守著,過會功夫若是皇後睡實了,你就去太醫署找人來診脈。若是立政殿的宮侍敢阻止你,你就說是朕的意思,誰敢阻攔,先斬後奏。听到了沒有」

這是劉驁一早便打定了主意的事情,絕對不能讓余香的身體出問題。

性命當前,劉驁才不會管余香病好之後生不生自己的氣。

待她病好之後,她若是願意,大可以來跟自己賭氣,自己也好有理由多往這立政殿跑幾回。

不過在她病沒痊愈之前,她怕是想生氣都沒那個力氣,所以還敢胡鬧任性,真是不听話。

達公公嘴上應著,心里也是不大樂意。

杜松,又是杜松。

好像有了杜松在,他就從宣室殿的大公公變成了小小的伺候奴才。在宮里活了大半輩子,還抵不上剛入宮的時候來得舒坦。

就在這一瞬間,達公公的腦子里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那就是我活了這麼大年歲,伺候了你這麼久,你既然眼里從來沒有我的位置,我又為什麼要听從你的吩咐與差遣

你既然那麼願意下令,你去給杜松下令就好了,指使我做什麼

達公公這一輩子教過無數進宮的小內臣,告訴他們身為奴才最關鍵的一點,便是服從。

無論主子說什麼,你都不需要質疑,就算明知道是錯的,你也要去做。

這就是主僕之間的關系,身為奴才,便該領悟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可是教了這麼多年,這一刻,他自己卻突然糊涂了。

他真的知道「奴才」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嗎

有些事情也許皇上早就不記得了,可是他卻記得一清二楚。

當年先皇在世,現在的皇上還尚未被封為太子,不過是庶長皇子。

那時候,達公公就是他與二皇子劉康的隨身宮侍,一直照顧著他們的日常起居。

年紀尚小,大皇子一次去皇後宮內玩耍,失手便打碎了一只皇帝賞賜皇後的七彩玲瓏瓶。

若非皇帝賞賜,那也就是個普通的瓷花瓶。可當時皇帝與皇後的感情並不好,那花瓶許是皇後對皇上的一個念想,所以等她回到宮殿發現花瓶被打碎時,便勃然大怒,質問滿殿宮侍,詢問是誰打碎的。並且揚言道,今日若是打碎花瓶的人不主動站出來,滿殿的人都要受罰。

一听這話,殿內宮侍的眼神便紛紛瞥向了大皇子。

大皇子當時才幾歲啊,哪里熬得住這個,直接伸手指向達公公道︰「母後,是他失手打碎了花瓶,還恕兒臣管教無方,沒有教育好奴才。」

這番話從他稚女敕的口中說出來,就像是真事兒一樣。

顯而易見,皇後信了。

皮鞭子沾涼水抽在達公公的背上,抽出了一道又一道血痕。

疼得幾度昏厥,可大皇子就那麼站在一旁,笑著望向他,那眼神好像寫著︰確該如此。

就因為他是奴才,所以背黑鍋是應該的。

就因為他是奴才,所以受鞭刑也是應該的。

就在那時,站在一旁始終默默無聞的二皇子突然沖出來對皇後道︰「母後,不是達公公打碎的,是大哥。」

盡管無人相信二皇子的話,但起碼當時達公公的心理舒服多了,覺得這孩子沒白帶,往昔沒白疼。

可是就因為他,二皇子被罰跪了一個下午,理由是當皇子的,怎能幫著奴才說話

從那一刻起,在達公公心里頭,二皇子跟大皇子便不一樣。

他欠二皇子一個恩情,只得用忠誠來報。

雖然伴隨著大皇子漸漸長大,成為太子,比起當年懂事了許多。

可是只有他知道,在人人眼中儒雅善良的太子心中,有一個無比黑暗而血腥的角落,它屬于皇族,屬于權力,屬于殘忍而無人道的地位。

也許現在的皇上把那個角落很好的隱藏了起來,但他卻始終沒有拋棄,終有一日,他還是會露出本性,如同當年那個指著他的胸口,誣陷是他砸碎了七彩玲瓏瓶一樣,做出許多無人可理解的事情來。

或許了解定陶王的人,會覺得定陶王心狠。

但是看慣了這宮中起起伏伏的達公公卻認為,這是皇族血脈一貫的傳承。

先帝有多狠,定陶王便有多狠。

而身為定陶王兄長的皇上,其心狠程度又怎會在其之下

送走了皇上,達公公轉身就去了小賭坊。

他才不在乎皇後的死活,他才不願意再去听從劉驁的吩咐。

忍了這麼多年,還不夠麼

這普天之下真正應該繼承正統的人,一早便該是劉康,而非他劉驁。

只可惜,他的心願,早已不是身居皇上身邊做一個掌事大公公。

他也想要告老還鄉,安度晚年,遠離這宮中的爾虞我詐,是非陰謀。

哪怕回不了家鄉,去一個什麼窮鄉僻壤,都比在這皇城里面活的自在。

多收幾筆銀子,稍後在皇上下朝之前,他直接趕去太醫署抓幾副治療「病溫」的藥物即可,足能應付差事。

他當年也是認認真真,勤勤懇懇懷著一顆忠心來的。

只可惜,那顆忠心無人在意,倒是他現在的樣子,也沒讓皇上覺得礙眼。

心里頭這麼想著,達公公便轉身離開了立政殿。

也別說他沒心疼過當今聖上,只可惜,在他還願意把當今聖上當成自己孩子一般看待時,他卻被那個孩子傷得太深。

立政殿內,楊凌見皇上離開了,立刻站起身走進內殿,望著面色通紅,嘴唇干裂的余香,當即心頭一驚,反問阿夢道︰「娘娘這是怎麼了昨天我離開時娘娘人還好好的,怎麼你守這一宿就被折騰成了這個樣子」

阿夢听了這話心中當即不痛快,怕說話聲會吵到皇後休息,便一把將楊凌拽到外殿道︰「你的意思是因為我照顧不周,所以娘娘生了病」

「難道不是」楊凌也不知自己為何要與阿夢爭執這些,他僅僅知道皇後娘娘生了病,很難受,他卻無計可施。

「既然你明知道我會照顧不周,那你為什麼不一直侍奉左右你見到哪個宮殿的內臣整日游手好閑宛如富家子弟楊凌,真的就如同皇上所言,你不要以為皇後娘娘對你寬厚,便可真的忘記自己是誰。」

楊凌對皇後的心思太過明顯,阿夢一早便看了出來。

可阿夢只覺得這宮中人若是不知身份,就真的太傻了。

朵兒因為不知身份,一心想要跟楊凌在一起,所以鬧得個慘死的下場。

現在楊凌又何嘗不是不知身份,對皇後娘娘早已從主僕之心,變成了情愛之心

他真傻,他難道真的以為皇後娘娘會對他有什麼特別的心思嗎依照皇後娘娘的性情,她一定會對自己所選中的每一個人都好,這樣才能收買人心。

那床上躺著的人是皇後娘娘,是人間鳳凰,那不是什麼凡夫俗子,不可能跟一個內臣發生什麼。

倒不如早些認清這件事情,免得犯錯,也免得受傷。

更何況,依照阿夢來看,縱然楊凌的身份不是內臣,而是王爺;皇後的身份此刻只是普通的侍婢,他也未必能夠贏得她的心。

要知道,當年阿夢認識皇後的時候,她還只不過是個儲宮正殿的侍婢而已。一路走來,阿夢是陪在身邊,也看在眼里的。

皇後太知道她自己想要什麼,為了這個目的,她不惜付出一切。

而在她通向目的的這條道路上,所有人都會成為最終的棋子與犧牲品。

楊凌當然不會成為例外。

他現在顯然已經被皇上盯上了,視作為敵視對象。

如果楊凌再這麼冒冒失失,不知分寸,那皇上一旦抓到機會,必然會第一個除掉他。

她雖然入宮也沒有多少年頭,可細數來,她卻是這些宮侍中侍奉皇後娘娘時間最長的人,她希望自己好,所以希望皇後娘娘好。

若是楊凌識趣兒,听勸,那她自然樂意皇後娘娘身邊多一個得力助手。

可若是楊凌一直這麼不懂分寸,那她也會想辦法說服娘娘除掉他,不能留個禍害在身邊。

楊凌沉默了半響,然後道︰「到現在都無人熬藥,是娘娘不希望請太醫來嗎」

「是」,阿夢不知道楊凌是如何知道的,難不成他與皇後已經到了「心有靈犀」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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