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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殘書絕陣

在心理學中,有一種叫做微表情的審訊手法。雖然經過訓練,人確實可以做到控制自己的表情,但在情緒突變之時的那短短0.2秒里,臉上肌肉的細微變化卻沒有人能夠自主控制。根據微表情,能夠在很大程度上準確地判斷出那人真正的心理活動。而喬筱揚正好專修過人的微表情。

通過管家的微表情,她發現他極力隱藏著內心的不安和焦急。而且細細觀察之後,果然在他的手上和腳上發現了些痕跡,那些痕跡明顯是挖掘泥土後留下的。然而作為一個管家,再加上他平日里並不愛侍弄花草,絕不該有這樣的痕跡。而需要管家親自掩埋的,恐怕只有……

「奉茶的家僕言,管家今早一下地就來門口迎接我。但據我所知,從管家的房間到寧國府大門以及再到大堂的路途上,都沒有管家腳上的那種紅土吧。管家這麼急沖沖地在見我之前趕去了有紅土~的地方,難道不是因為要趕緊把我送的棺木趕緊藏起來嗎?」。

「小人不知道神醫到底想說什麼?」管家手心已經冒出冷汗。

「既如此我便明說吧。管家要藏起棺木是因為我突然登門,你害怕因為我而讓以前一直不被人注意的棺木突然被大家關注。而你如此害怕有人關注棺木卻是因為你利用棺木幫白渤戚掩藏了一個重大的秘密。」喬筱揚語氣緊急地說,「寧國公,還請你趕緊找到那具棺木,不然恐怕令公子將悲傷一條人命。」

听到喬筱揚的話,白渤戚和管家都是臉色煞白。

「來人,趕緊把蘭花都給我挖了找棺材。」雖然依舊不甚清楚事情的原委,但听到牽扯人命寧國公不敢怠慢地立下決斷。

「等等,如此太過大費周章,時間上根本等不起。」喬筱揚出聲相攔,「還請寧國公命人在蘭菁園均勻灑上水。」

「這是為何?」

「種植蘭花所需挖的土不過寸余即可,但若是埋藏棺木,需得丈深。剛翻過的土一灑上水就會下陷,哪里挖的淺哪里挖的深,一目了然。」喬筱揚急速解釋道。

「神醫真是聰明過人」寧國公連忙派人按喬筱揚說的去做。

蘭菁園的範圍不小,然而照著喬筱揚的方法,家丁們很快就在一個角落挖出了那具喬筱揚送來的棺木。

眾人啟開棺木,里面竟是一個毀了容的年輕女子,不過好在只是昏迷,沒有生命危險。

原來那個軍士的遺孀狀告不成被白渤戚挾回了寧國府,然後還被軟禁關押了起來,為了掩人耳目,管家竟然把人綁了藏在棺木里。那口棺木寧國公下了令不讓人靠近,所以眾人一直沒有發現那女子,唯一能夠發現的寧國夫人卻因為為了包庇白渤戚而緘口不言。

那女子就這麼在棺木里藏了好幾天,直到白渤戚色心不改,竟想再次冒犯,無奈之下她只能狠心劃花了自己的臉。白渤戚一時慌張倒讓她逃月兌了,听聞寧國夫人善心,知道自己逃不出寧國府,她一逃走就找寧國夫人求救,本以為寧國夫人會憐憫她,哪想到她竟勸她咽下此事,還把她重新藏回了棺木。一直到喬筱揚突然到了寧國府,心虛的幾人才一不做二不休地想要把人活埋了滅口,徹底除去後患。

大堂上,那女子秀氣的臉龐上,所有人都從那兩道橫貫相交的丑陋疤痕上體會到了她內心深刻的恨意。尤其是寧國夫人,看著那死氣沉沉的女子,她只覺得周身犯冷,心中格外惶然不安,虛聲道︰「這真是我的孽報啊。姑娘本不是什麼風塵女子,是個好人家的女兒,渤戚對你……本就有愧,但姑娘你性子烈,好幾次想不開,我只能將你放在府里的一處院子里命人看著姑娘,可沒想到管家竟然會想要……」

那女子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只冷冷看著寧國夫人,比起白渤戚她甚至更恨寧國夫人。

「糊涂,枉你平日里還禮佛侍經,竟然包庇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寧國公氣得直發抖,「還有你,孽徒!這種缺德事你也做的出來?簡直」,寧國公氣得語塞,連呼吸也不順暢起來,「來人,將這個孽徒的雙腿打折,趕出府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他回來!」

「母親,母親救命啊,父親息怒……」在白渤戚淒慘的叫聲里,寧國夫人流著淚背過身去。

「寧國公,令夫人心病已除。此方一日一副,連服三日,必無大礙。特留棺木一副警醒令公子與夫人,多行不義必自斃。」清越的聲音落下,那道白色的縴細身影早已悄無聲息地在大堂消失。

「多謝神醫。」寧國公感激道。治病更醫人,這才是真正的妙手回春。但一想到白渤戚做出的這件事,寧國公只覺得自己又蒼老了好幾歲。深深嘆息,到底是自己的兒子,還是做不到真的上交衙門,不只是渤戚和夫人,恐怕這具棺木這輩子都會壓在自己心口上難移一寸了。

那女子依舊不發一言,但她是唯一一個注意到喬筱揚何時離開的人。在筱揚離去之前,她看到那女子徑直跪在地上,無聲地朝著自己離去的方向叩首三下。

「筱揚,你剛才去哪了?」喬筱揚剛一翻進喬府就撞進了喬牧冶的懷里,見是喬筱揚,警戒的喬牧冶忙收回往外推的力道眼明手快地接穩人,「咦,你怎麼還帶著面紗?」

「帶著玩的。」被抓了現行的喬筱揚翻翻白眼,極為不巧地狠狠踩在了喬牧冶的腳上。

「這有什麼好玩的?」然而被踩的人毫無所覺,還生怕人站不穩。

「女兒家的游戲,你不懂。」喬筱揚沒好氣地敷衍回答,隨手扯下面紗。

「女兒家的事情我自然是不懂,但有些事卻是你不懂我懂。」喬筱揚抱臂,故意吊人胃口。

然而喬筱揚略一思索就猜測出了喬牧冶所言為何。

「你研究出那個奇門兵陣了?」喬筱揚驚喜道,「我們快去找哥哥。」說著一手扯著喬牧冶向書房跑去。

握著喬筱揚柔若無骨的小手,喬牧冶暗喜不已,故意拖拉著不肯快走,「你別急,我早就已經告訴雲謹了。咱別走這麼快,容易摔啊——」

話音未落,喬筱揚早已用起了花影遙,步履如飛。

書房里,喬雲謹正一臉興味地注視著一盤模擬沙陣,他略作沉思,把一枚象征著士兵的棋子插在了兵陣的一處。「果然如此,真是玄妙。」喬雲謹忍不住為兵陣的玄妙之處贊嘆不已。

「真的研究出來了?」風風火火的喬筱揚一路飛快,直接湊到沙陣前細細觀索,「果然把這個奇門兵陣布置出來了,哥哥真是智計無雙。」

「怎麼是雲謹?明明是我找營中士兵操練了許久才真正模出了其中的門道,小丫頭崇拜錯人了吧?」喬牧冶也跟著湊上前去,敲敲喬筱揚的腦袋。

「若不是哥哥找到了那本兵書的正確解讀辦法,你能操練出兵法?」喬筱揚依舊低著頭不錯眼地觀看著沙陣,嘴里倒是不妨礙地回道。

原來自從上次與喬牧冶打賭贏回了那本殘缺的兵法,喬雲謹就一直在細細研讀,偶然之間他卻發現每一頁書上都有一個奇怪的符號與其他文字格格不入,起初並未在意,直到有一日巧合把書的首尾兩頁相接,竟發現兩個符號拼成了一個完整的鄧國文字,而且首尾每相對的兩頁相接都能拼出一個不同的文字,最後把文字串聯起來,便得到了這個奇門兵陣的詳細記載。不過這個陣法實在精妙非凡,自得到已過數月,喬牧冶足足演練了上千次才真正形成這個陣法。

「這兵陣,不光含有兵法策略,而且還以數萬人為陣法的陣眼,生生造出了一個可以隨著士兵走動而不斷變換的奇陣,真難以想象這陣法要是到了戰場上會有多大的殺傷力。」喬筱揚深深為創造這個兵陣的大師所折服。

「能夠看出其中的幻陣,看來筱揚已經出師了。」喬雲謹笑著道。

「哦?小丫頭,我告訴你雲謹可有不少壓箱底的奇陣妙法,你可不能放過身邊的陣法大師。」喬牧冶沖著喬筱揚擠擠眼。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很肯定我已經把兄長肚里的東西都掏空了。」喬筱揚狡詐地眨眨眼,「我可是連緣斬天機陣都從哥哥那里騙,不,是虛心求學過來了。」

「你呀」喬雲謹好笑地拍拍喬筱揚的腦袋,似無奈卻藏著真心的寵愛。

緣斬天機是喬雲謹陣法師從一門的絕學,一代人中只能教授給關門弟子。喬雲謹把它交給了喬筱揚,這就意味著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在陣法上收任何徒弟,這對一個陣法大師來說是一種遺憾,因為陣法往往要經過幾代人的推演才會越來越精妙,不能相傳便意味著自己的陣法可能會一直是個有所缺陷的陣法。不過好在喬筱揚天資過人,在學習陣法上極有靈性,兩人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到時候讓喬筱揚傳承給後人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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