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游習弟子都是一臉詫異,而李驍鶴終于知道虹越當時為什麼會說坤域內亂沒什麼大不了的了,比起莫留山的考試,她所經歷的那些內亂的確算不了什麼。
作為世家弟子,無論是上莫留山前還是之後,都離戰爭很遠。縱有宏圖大志也輪不到他們去施展,如今卻陡然听到自己將要介入到戰爭之中,必然驚喜交加,但同時也有人有疑問。
「莫先生,此次戰爭不是只有六國參戰呢?為何您說是七國呢?」
李驍鶴心中一緊,手無意識地痙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轉頭看向習陵。
習陵早已不是當日無知懵懂的小公主了,之前被一番豪情壯志給沖昏了頭,此刻有人這麼問,她忽然也意識到了些什麼。
「皇嫂……」她干笑著看向李驍鶴,眼里帶著一絲恐懼和哀求。
「這是莫留山獨有的W@情報。」莫離也不管眾人心里如何驚濤駭浪,猶自說道。
「北疆已經參戰,不過卻不是參與其他六國的戰爭,而是選擇了坤域,二十萬大軍于昨日到達了坤域邊疆居庸關,正式宣戰。」
莫離溫溫吞吞的話音回蕩在一干游習弟子的心頭,讓他們久久回不過神。
「怎麼可能……」
寂靜無聲的天御閣內,一個驚恐顫抖的囈語響起。
浮寧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放心,你皇兄沒有那麼傻,肯定會留一手的。」
她沒有說的是,南明那個老家伙也不會這麼大意,必定會留有後手,但南烜不在,坤域的戰力肯定大打折扣。
李驍鶴心里倒不是很擔心,且不說自己早已讓龍鱗帶話給南烜讓他小心北疆,就說南烜和南明父子也不是沒頭腦的,她都能想到的事,他們必定心里也有了對策。
然而她的顧慮和浮寧一樣,作為坤域的支柱,無論是戰力,還是士氣方面,南烜的缺席必定有不小的影響。
「莫留山已為你們提供了足夠的情報,文考之後,諸位下山後各自選一個國家,之後的發展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莫離說完就拿起書笑道,「今日的課就到此了,下課。」
沒有人管他的離去,都被剛才得到的消息驚撼到了。听說莫留山的教學方式獨具一格,同時也培養出了天子皇那樣的人物來,但任誰也沒想到內門的考試居然是這個,照這樣看來,能夠進入內門的人也都是天縱之才了。
浮寧和唐茗根本沒有心思去考慮那些,她們最大的優慮就是如何阻止李驍鶴下山參加內門考試。
習陵也是心神不寧,下意識地想尋求皇嫂的幫助,卻發現身邊早已空了。
「皇嫂去哪兒了?」
天御閣外,莫離拿著本書慢悠悠地踱著步子往前走,悠悠閑閑地出了游蘭閣,眸光瞥過身後時,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越往前去便踏上了懸空橋,本來還有些喧鬧的軒轅門在此處永遠是最安靜的,因為這里是輕易不可踏入的禁地。
碎玉凌川那似乎從天上而來的水依然汩汩而流,在空中踫撞,在陽光下碎裂成絢爛的玉石。莫離停下站在懸橋之上,似乎在欣賞那獨有的美景,又忽然開了口。
「如此美景,不出來欣賞一番?」
躲在偏殿走廊的李驍鶴面色不改地走了出來,一踏上懸橋便直盯著莫離那張普通到記不住的臉。
「先生好興致。」她目不轉楮地看著那張臉,不放過任何一絲波動,「然弟子卻不知道您是住在懸空橋對面,不知是軒轅殿,還是凌霄塔?」
莫離背對她哂笑幾聲,「怎的,你能住的,我就住不得?」
李驍鶴听他笑的心直跳,但一听他說的這番話,胸口頓生一股氣來,便沒好氣地嘲諷道,「住的,怎麼住不得?只是當初也不知是誰說他不是莫留山之人的!」
「呵呵~」
莫離似乎心情極好的樣子,貌似也沒有轉過身來看李驍鶴的打算,沒有回答她的逼問,而是問道,「不知李姑娘一路尾隨在下是要做說什麼麼?」
李驍鶴心里直罵某人,跟那個姓白的狐狸一個德行,故意提起虞安城之事來引她,卻又明知故問。
「先生適才問起虞安城之事,難不成是認為我……雲澤少女當時的做法不對麼?」
「不,是對的。」莫離搖搖頭,李驍鶴正要反問時,他又道,「不過還有更好的辦法。」
李驍鶴听他這麼一說也忘了剛才生的悶氣,上前幾步走到他跟前追問道,「什麼辦法?」
莫離忽然轉過身,含笑的雙眸看著她的眼,「同樣是賭為何不賭的大一些?」
本來兩人的距離因為李驍鶴而縮短了許多,他忽然的轉身讓兩人幾乎是咫尺之間了,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了。
李驍鶴看著那雙眼楮,心一下就不受控制了。一樣的身高,一樣自信淡然的像手握天下的笑,一樣幽深如星辰的雙眸,這人怎麼可能不是他。
「賭什麼?」她問,同時後退一步。
莫離見他後退並沒有什麼表情,神色自若地說道,「當日雲澤少女決定等待援兵來救援,便就是賭的援兵會及時趕到,對否?」
「對。」李驍鶴想到當時的場景依然有些後怕,甘華說的不錯,她就是在拿一城百姓的命在賭。
「那就不妨再賭大一些。」
「什麼?」李驍鶴錯愕地抬起頭。
莫離嘴角微勾,襯著身後美麗的碎玉凌川,那張普通的臉居然顯得格外惑人。
「當日若綠妖知道鎮守在居庸關的三萬黑影衛正好到達虞安城外埋伏著,那麼綠妖首領定然不敢貿然進攻。」
「可當日……」李驍鶴忽的一怔,陡然腦子靈光一現,失聲道,「你是說空城計?」
「空城計?」莫離微訝,「這名字不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調出城內一半守備軍披上甲冑,再將八十黑影衛全部調出城外,二者虛張聲勢,造出三萬黑影衛來襲之勢,讓綠妖以為自己中了埋伏,而城牆之破綻亦是為了示之以弱勢,引他們入圈套。」
「沒錯。」莫離面帶贊賞,「綠妖本就是一群烏合之眾,平時亦各自為政,首領生性多疑,稍有不安便會立刻月兌身。疑兵之計對他來說再適用不過。」
李驍鶴眉頭一皺,「但城內百姓……」
「城內百姓你那一箭不夠的話,便兩只箭,但不可過多,否則物極必反,會造成民憤。」
李驍鶴恍然大悟,她當然不會以為他說的僅僅是她當日城頭那一箭。她那一箭雖起到了足夠的威懾作用,卻只能一時震懾住慌亂的百姓,但依莫離之意,便是要施以適度的刑罰來威嚇百姓,能鎮幾時鎮幾時,待退了綠妖,援兵也來了。
果然賭的夠大,李驍鶴心中嘆道,那時的她還沒有那般放手一搏的氣勢,若當日沒有在城頭上看見唐茗,或許她可能也會懷疑當時自己的做法。
「你……」李驍鶴抬頭一時有些無語,縱是心中有很多話想說,但看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完全不知道說什麼了。
「李姑娘還有話要問?」莫離溫和地問。
李姑娘……呵呵……
李驍鶴只覺得眉頭直跳,忽然想起來這位不僅騙她不是軒轅門的人,現在還死不承認,她立刻臉冷了下去。
她正要說些什麼,忽然看見懸橋那邊,從雲走了過來,面色淡然的像在散步。
「早上好啊,掌門大人。」李驍鶴笑嘻嘻地應道,待看見從雲身上依舊只披著那麼一件單薄的衣袍時,不由得皺眉道,「您怎麼穿這麼少?軒轅門不窮吧?」
從雲听了也低頭看了眼,然後認真地搖了搖頭,「習慣了。」
李驍鶴沒再說什麼,將目光又轉回莫離身上,問道,「掌門,這位師兄也住在這懸空橋對面麼?」
從雲雙目微闔,毫不猶豫地「嗯」了一聲後道,「你可听說了內門考試的考題?」
「嗯,听說了。」一提起這個考題,李驍鶴心中也是喜憂參半,畢竟這個考題確實挺難的,她沒有多大把握。
「雖然我答應了甘長老,但是……」
「你不用參加。」
「什麼?」李驍鶴還沒反應過來,詫異地又問了一遍,「您剛才說什麼?」
「你不用參加。」從雲重復了一遍,說完也沒有要解釋的樣子,看起來只是通知她一下的樣子。
李驍鶴下意識地轉頭去看莫離,卻沒想到他也是毫不意外的樣子,看來早就知道了。
「為什麼?」她只覺得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我不一定就考不過……」
就像回到了記憶里決定退學入伍的那年一樣,她這麼問她家老頭子。
憑什麼覺得她不行?
「對你來說,莫留山才是最安全的,別忘了白殿還在窺伺,你直接通過考試,成為真傳弟子。」從雲說。
不僅是內門弟子,還是真傳弟子。
李驍鶴無言反駁,從雲說的沒錯,他也是為了她著想,她的確可以直接通過考試,但也意味著從此她只能留在莫留山,再也無緣山下的人了。
別說南烜他們,就連唐茗他們也會離開,而她也再見不到……
她扭頭直直地看著莫離,看了許久也沒見他有任何的表情,最終她心還是冷了下去。
「我知道了。」
說完,她轉身朝游蘭閣走去。
身後從雲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復雜萬分,最終也只轉身朝軒轅殿走去,遠遠留下一句,「好自為之。」
留在原地的莫離神色微滯,隨後淡然一笑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