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徹和白溪月本是打算先跟何長老見個面,談談人生,聊聊他的夢想是什麼,最少也能促進一下雙方的友情。
正逢是傍晚逢魔時刻,遠遠嗅到些鬼怪氣息也不算什麼大事,畢竟人家鬼怪妖精也是憋屈了一天,好不容易能到人世間見識一番,還能遏制不成?
他們先去了停尸房,何長老的速度挺快,不到半天的時間就把曲誤的尸體處理妥當,沿著去曲誤家的方向找人,沒想到會遇到烏天狗。
隔著老遠就看到烏天狗的雙手挾持著雲夏天,而何長老正在禱告,這畫面倒也有幾分稀奇。
高等級的鬼怪和妖精生來就有辨識同類,分清人,仙,神的本領,烏天狗算是鬼怪里的「可塑之材」,常被地獄招來做鬼厲,所以認得他和白溪月的真身也不為奇怪。
「啊啊啊,這只烏天狗算是揀到大漏了,能看出我們真身的鬼怪在凡間可不常見i呢。」鬼徹自言自語的說笑道。
白溪月扭頭看了眼鬼徹,不屑的說道︰「才不是呢,凡人其實也很少能見到我們,你不是說過我們是最倒霉的神君和神女麼?人家都是在神界享福,我們在凡間遭罪。」
鬼徹听著這喪氣話,長吁一口濁氣,頗為無奈的說道︰「對啊,這種罪到底什麼時候到頭呢?」
說著他抬起頭看了眼烏天狗的翅膀,如果來的再遲點的話,這只烏天狗很可能真命喪黃泉了,又看了眼地面的玉石彎刀,竟然是得到東華神君淨化的法器。
東華統領神界男仙,得到他開過光的法器,降妖伏魔的本事必然不能小覷,難怪烏天狗會變成這麼狼狽的德性。
鬼徹走到他們面前,眼眸帶著震懾感的盯著烏天狗,平和語氣的說道︰「還需要我命令你麼?」
烏天狗能看到鬼徹和白溪月的神光和真身,五彩琉璃的光芒柔美到令人忘記憂愁,關鍵是男子身上的光芒,神光最外圍被一層壓制的黑紅色包裹,只有地獄的神君才會如此。
而他的頭頂生出一對黑色羊角,眼眸是嗜血的深紅色。
凡間曾流傳這樣的故事。
高貴無上的神女被上古魔神蠱惑,生下惡魔之子,神族畏懼,魔族難容,最後落得兩邊被嫌棄,惡魔之子索性自我放逐的留在冥界,本事通天卻當著毫不起眼的御使之職。
而這惡魔之子的模樣正是頭生一對羊角,擁有六道輪回的赤紅雙眸。
烏天狗無法確定心中的猜測,只是手微微一抖,正準備收回,唐奕初從遠處趕來,他見識過烏天狗的厲害,看到雲夏天正被挾持,驚慌的喊道︰「烏天狗,你打算做什麼?放掉她,有什麼事全都沖著我來!」
身負重傷,來了兩個可能是神族的人物,又多了個唐奕初,烏天狗知曉自己是逃不過了,對著唐奕初和鬼徹喊道︰「你們不要逼我!我只是想要活下而已!橫豎是要一死,不如現在跟你們講好條件!她的命換我的命!想辦法給我醫治好傷勢!」
唐奕初緊張雲夏天的安危,滿口答應的說道︰「好好!我答應你,你先把她給我放了!」
烏天狗搖頭喊道︰「你答應沒用!我要讓他答應!」說著他伸手指著鬼徹。
對于這種威脅鬼徹根本不買賬,不屑的切了一聲,無所謂的說道︰「我可不喜歡被人脅迫,你隨意,至于你的傷勢自己想辦法吧。我過來是找何長老談事情的,又不是來看你這鬼怪耍猴的。」
烏天狗見威脅不起作用,反倒讓他處于騎虎難下的局面。不是都說神有憐憫世人的心麼?他怎麼能眼睜睜看雲夏天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命喪黃泉?
唐奕初和何長老可緊張多了,哪里容得鬼徹拒絕,齊聲喊道︰「徹公子!萬萬使不得!」
何長老听到鬼徹拒絕的理由正是因為自己,這不是要給他拉仇恨麼?急忙搭話的說道︰「徹公子,我的事情不要緊!人命關天!有什麼事情往後再說,您有什麼要求,我盡量滿足。」
「哦?我現在沒什麼特別想要的,只是想代表教主來跟何長老聊聊五毒教的未來發展。」鬼徹始終保持淡然態度的說道。
他們能等,有空討價還價,烏天狗這邊卻等不及了!整張翅膀徹底消失了!後背像爛出一個黑洞洞的窟窿,不斷冒血,把周圍的土地變成一灘血池。
烏天狗低頭看了眼雲夏天的驚恐神情,同樣絕望的說道︰「這都是你們逼我的!」
雲夏天驚呼一聲的喊道︰「不!」
大概是每根神經都處于緊繃狀態的緣故,她能清楚的感覺到有類似細針的東西刺入皮膚,還沒來得及細想,雲夏天就軟癱的從烏天狗胳膊處滑落,「咚」一聲栽倒在地面。
唐奕初的心在那麼一瞬間頓時停了跳動,喊不出半句話來。
他從沒想過雲夏天有一天會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中,這件可怕事情的突然降臨,讓他覺得整個腦子都崩裂開來,碎片不斷的下沉,刺入渾身的每一寸肌膚,發麻的痛楚竄遍全身。
唐奕初一把將烏天狗推開,把倒在地面的雲夏天包在懷里,抱著最後一線希望的將手搭在雲夏天脈搏處。
沒了!什麼都沒了!沒有心跳,脈搏沒有一絲動靜。唐奕初如同被凍結的冰人僵硬在原地,呆呆的說不出一句話,一手輕柔的撫模著雲夏天還溫熱的臉頰,然後把臉貼到另一邊,眼淚無聲的滾落而來,黏著在兩人之間。
烏天狗看著雲夏天的模樣,跌坐在地面,踢著雙腿向後倒退,對著鬼徹他們連連搖頭的辯解道︰「我沒有!我什麼都沒做!我沒想過讓她死!不是我做的!」
何長老看到唐奕初的表現,當即想到最差的結局,上前抓住雲夏天的手腕探究,真是沒有半分活著的跡象,呵呵干笑了兩聲,喃喃的說道︰「怎麼辦?一失兩命,我該如何跟雲丑兒前輩交代?」
烏天狗始終不相信雲夏天已經斷氣的事實,他分明什麼事都沒做,卻要背負著殺掉雲夏天的罪名,繼續搖頭說道︰「這不可能,我剛才是想要放開手,根本不是給她下毒,她怎麼可能莫名其妙的死掉?」
唐奕初听到這話,僵硬的肢體再次活動起來,抱著雲夏天的手更緊了些,帶恨的咬牙說道︰「你殺了她,現在還不想承認?」
他本要站起來將烏天狗處理掉,挪動腳步時,被踩到的血水聲音驚醒,再看烏天狗還在冒血的後背,知曉這只毒物也活不了多久了。
抱著雲夏天,唐奕初站起身,決然的朝著雲家院子方向走去,哄勸的說道︰「夏天,你這麼安靜,我還有點不習慣,不過沒關系,本來我就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又擔心你听不進去或是總躲著我,現在你終于乖乖的留在我身邊了,真的好開心。」
他嘴里說著這些話,眼淚卻不住的往外流,凝視著她閉闔的美目,又嘆氣說道︰「听說陰間的路又黑又可怕,讓你跟孩子在哪樣的地方行走,我不放心,不過沒關系,你在鬼門關口稍稍等我一會兒,隨後我就去陪你們。」
唐奕初就這樣漸漸消失在人們的視線。
何長老想要追上前去,卻被鬼徹攔住去路的問道︰「何長老,您這是打算做什麼去?」
「你剛才沒听到麼?唐奕初這是打算去陪葬啊!他要死也不能死在五毒教!將來唐門過來要人,長十張嘴也說不清楚!此事必然會成為唐門前來滋事鬧事的借口!我要攔著他!」何長老焦急跺腳的解釋道。
真不愧是面面俱到的老東西,對于五毒教的事情能做到如此敬業,鬼徹好笑的說道︰「唐奕初一時半會兒還死不掉,他那麼嚴謹的人,回到雲家第一件事就是跟雲丑兒交代情況,為雲夏天安排葬禮,再囑咐唐門的事情,最後才會找個無人問津的地方死去,絕不可能做出影響五毒教的事情。」
雲夏天生前在乎的東西,他唐奕初怎麼忍心毀掉?
何長老對鬼徹的冷靜頓時生出一種佩服,但他不出現在雲家似乎也不大合適吧?試圖繼續沖破阻攔的說道︰「徹公子,夏長老死了!我是一定要去雲家一趟,我知道你武功了得,但也不要跟我無理取鬧!」
「何長老確實需要去去,畢竟是你要求我不要給烏天狗醫治傷勢的,直接造成夏長老死去的人可是你哦。」鬼徹為何長老讓出道路,怪聲怪調的說道。
何長老立刻反駁的說道︰「徹公子!你不要血口噴人啊!拒絕給鬼怪毒物療傷的人可是你!跟我有什麼關系!」
鬼徹挑眉故意好奇的問道︰「何長老,你拿什麼東西證明你沒跟我交代過呢?人證還是物證?」
人證?唐奕初是後來的,不能為他作證,起初只有鬼徹他們在場,如今當事人雲夏天已經死了!能給他說話的人,已經死無對證了!
何長老盯著面帶淺笑的鬼徹,終于明白他中了別人圈套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