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村莊隴西村。
赤瞳呆呆地看著手中紙條上寫的內容,陷入了無盡的回憶中。
那些捕魚換錢的日子里你笑盈盈地多給我一個銀幣,那日你為我換上真正的裙子,那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穿上的裙子……
你的笑容像是天邊最絢爛的朝陽,讓我在訓練的痛苦時想起那些快樂的日子,才能這樣地生活下去……
但,為什麼,對象是你?
瑪莎?!
白女敕的手指僵硬得握不住手中的紙條,隨著一陣迎面吹來的風,紙條離開了赤瞳的手中,毫無規律地飄飛著,孤零零地游蕩著,卻又是這般的無助,像是崩塌的純潔信仰,像是折斷羽翼的美麗天使。
當世界上的光明成為黑暗的存在時,你會如何抉擇?
當痛下心來去被迫做一件本不願做的事情後,你是否會後悔?
感情是最脆弱的東西啊,它純潔得一塌糊涂,卻又因此經不起一點染料的渲染;它晶瑩得如精致的琉璃,卻又因此變得極端的易碎……
生存與感情,一切的抉擇再此刻開始了它最初的博弈。
命運是個可笑的東西,玩轉了世間一切的生靈,也玩弄了它自己。
瑪莎的餐館內。
赤瞳壓抑著自己快要哭出來的感情,叫住正要收店的瑪莎。
「瑪莎,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接著,不由分說,拽起瑪莎的胳膊引著她走出門外。
秋葉蕭瑟,颯颯的秋風刮起了滿地堆積的落葉,蕭索中卻不乏著生命的跡象。落葉歸根,一切暫時的腐朽只是為了來日里成為養分使根部更好地成長。
「怎麼了,赤瞳?」瑪莎問道,不明真相的她莫名其妙地被拽了出來,不問清楚可不行,「這麼晚了把我叫到這里來?」
果然……一直那麼溫柔的瑪莎怎麼可能會是間諜……是不是父親他收到的情報有錯誤呢?
赤瞳咬了咬牙,剛剛下定的決心就這樣被消散了,不覺質疑起自己的任務來。
「啊!是不是想要找我談談提高食物的收購價格呢?那樣的話,明天白天……」瑪莎一副「我懂你」的表情,笑嘻嘻地說道。
「瑪莎!」赤瞳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近乎吼了出來,「我有事想問你,請你認真回答我。」
少女的臉頰變得緋紅,剛剛那下子似乎耗費了她太多的體力。
「赤瞳……」瑪莎有點遲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到底是不是內奸?」赤瞳的眼楮瞪得像兩只銅鈴,迫切地想要听到瑪莎說出「不是」兩個字。
這樣……難道是那件事?
瑪莎轉了轉眼珠,立刻聯想到了什麼,表情又快速地恢復原狀,雙手叉腰笑著否認︰「我怎麼可能是叛軍的內應呢?就算是開玩笑我也會生氣的哦!」
「就……就是嘛……就是這樣!」赤瞳感到不好意思,自己怎麼能懷疑瑪莎呢,一時間臉蛋漲得更加通紅,話也說得語無倫次起來。
「赤瞳,你被人耍了啦!要不要我去向戈茲齊先生投訴呢?」瑪莎調皮地奸笑,逗弄著已經不好意思的赤瞳。
「啊……不……那樣不好!」赤瞳連忙制止,轉身逃竄,「我自己再去問一下,對不起,瑪莎!」
距離日出還有一段時間,我去和父親談……赤瞳如是想到。
卻未曾注意到背後淒冷的劍光。
什麼!赤瞳瞪大了眼楮,沒想到瑪莎會突然襲擊她。
衣服上被刮出了一個大道子,好在赤瞳反應迅速,及時變向轉身,這才避過了原本致命的一擊,只是在後背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印。
「哎呀呀,只踫到了一點點……」瑪莎晃了晃手中銀亮的但已沾上了幾滴血跡的匕首,惋惜地感嘆一聲,還不忘夸獎赤瞳,「真厲害……赤瞳。」
「瑪……瑪莎!」赤瞳喘著粗氣,剛才的瞬間變向對她的身體造成了不小的負擔,但還是很惱恨瑪莎的行為。
「這可不行哦。你沒有和戈茲齊先生好好學呢。」瑪莎開口教育道,「千萬不要相信目標說的話。這可是活在黑暗中的基本法則。」
「那……那麼,瑪莎果然是……」赤瞳吃驚地問道。
「沒錯,我就是叛軍的那個內應。」瑪莎依舊笑眯眯地說,可是這樣子卻分外可憎。
唔……赤瞳想要移動,卻發現身體已經麻痹了。
原來如此,是刀上涂了毒藥嗎?
可惡……身體動不了了。冷汗自赤瞳頭上冒出。剛才太大意了!
「普通人現在應該已經站不直了,真厲害,看來你在食物和訓練中提高了毒抗呢。」
「瑪莎……為什麼?」赤瞳竭盡全力緩緩地移動著握在手中的刀柄。
「赤瞳,這麼多年來我已經全部看清楚了。」瑪莎移動了,目標是取走赤瞳的性命,「你太溫柔了。那樣你作為暗殺者是很難活下去的。」
「那樣的話,你死在這里……」瑪莎握住匕首一擊重擊被赤瞳勉強用刀面接住了,繼續上前補擊,「我想才會是最好的歸宿。」
「我不會弄疼你的。」冰冷的話語像是刀子般刺入赤瞳的心中。
我一直在期盼些什麼,我一直在相信些什麼?
為什麼,瑪莎你會是內奸,為什麼你要欺騙我?
赤瞳向後躲閃,卻感到了腿部的發麻感。
動作都走了樣,不過還好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不能在猶豫了,沒有時間了!赤瞳想到。
赤瞳知道這些毒素會隨著血液的流通輸向全身,而且一旦運動加劇還會加速其的擴散。剛才毒素已經從後背漫向大腿了,再這樣下去,不要說反擊,要說自保都會成為笑話。
沒有時間猶豫了,拼命上吧!
赤瞳把心一橫,提起手中的臣具[桐一文字]迎向瑪莎。
我會死在這里,開什麼玩笑!那樣的話,那樣的話……黑瞳就會變成一個人生活了!絕對,絕對,絕對不行!
我絕對不能這麼做!
腦中黑瞳那哭泣的模樣顯得分外清晰,明知是幻覺也不願質疑,赤瞳想要守護,去守護妹妹的笑容,不再讓她活在生活的陰影中。
姐姐,一定會活下去,會為你披荊斬棘,刺破所有的阻礙,直到……直到我們再會的時刻,然後一起生活下去,誰也分不開我們!
赤瞳的速度竟然匪夷所思地提升了,連力道都加強了,狠狠地回擊著瑪莎的攻擊。沒有準備之下,瑪莎吃了個暗虧,差點沒有握住手中的匕首。
「沒想到你的動作還那麼靈活……」瑪莎吃了一驚,不由自主地說了出來。
「我絕對……」赤瞳近乎吼了出來,身形再度加速,「不會死在這里!」
腦中依稀記起戈茲齊的話語︰「听好了,赤瞳,如果你想活著見到你的妹妹,你在執行任務時就必須變得更加冷酷才行!在自己心中做好改變,對了,就用‘一句話’好了,做任務時不論是實際說出口還是在心中默念……不論是哪種方法都好,你就這麼做吧,這就像是咒語一樣的東西,能讓自己對敵人毫不留情地下手以確保自己能活下去。」
還有那個討厭鬼洛亞的話語︰「赤瞳,你太溫柔了,這在暗殺的過程中可是會成為你的致命傷的!對敵人的寬容就是對自己最大的殘忍!」
築紫的話語︰「赤瞳,要相信爸爸的話,他總是對的啊!」
甚至還有格林的話語︰「赤瞳,希望你早日見到你的妹妹,不管怎樣,我都會作為你堅強的後盾一直支持著你的!」
那麼……我不想死在這里,我不會讓黑瞳獨自一人忍受著來自這個世界的惡意,所以……
「瑪莎,我要……」赤瞳的力量再度提升,縱劈一刀打飛了瑪莎手中的匕首,然後是沒有任何猶豫的落刀,「葬送你!」
「中毒的狀態還能這麼……」瑪莎還未發表完自己的感嘆就被赤瞳的刀刺穿了。
赤瞳從瑪莎胸口拔出臣具[桐一文字],剛才那一擊雖然沒有命中瑪莎的要害,但也使她大量出血了,應該沒有什麼活動能力了。
「為什麼你知道我會被作為暗殺者來培養?」赤瞳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因為我是間諜啊!」瑪莎閉上了眼楮,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沒一個間諜都是經過了特殊訓練的死士,不會向敵人做出求饒這種無益的事情。因為,每一個組織最痛恨的都是間諜,換句話說,間諜被發現後要麼逃走,要麼就會沒有活路。
既然沒能逃走,還被擊敗了,瑪莎也不會去想做求饒這種沒品的事情,事實上她已經不再對生抱有任何希望了。
「你一直這麼溫柔對我,也是因為你是間諜嗎?」。赤瞳捂住自己的心口,感到了如刀絞的痛楚,從未如此清楚地感到自己心跳的沉重,也從未有過如此揪心的感覺……
被背叛的感覺是怎樣的無助?
這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也是超乎尋常的無奈。
有人會痛恨自己的弱小,有人會痛恨自己的輕信,還有人會痛恨這個已經扭曲了的世界……
這是赤瞳第一次對這個國家產生了懷疑。
我們做的真的是對的嗎,像瑪莎這樣的人都會背叛帝國,不知還會有多少人同樣在做著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呢?我們真的是在守護幸福,而不是在破滅別人苦苦堅持的希望嗎?
我們真的是正義的嗎?
瑪莎見赤瞳呆住了,伸手想要觸踫一下赤瞳那白皙的臉頰,那個被自己拂過多少次的地方,緩緩說道︰「其實我……」
不知瑪莎又從那里找出了一把新的匕首,直朝著赤瞳的脖子刺去。
匕首在黑夜中不算太起眼,但赤瞳一直在防備著瑪莎的異動。這樣明顯的動作,被赤瞳輕易地發現了,向後一側身躲閃了過去。
「躲開了嗎……」瑪莎看起來多少有些不甘心呢。
「嗚哇!」赤瞳狠心用手中的臣具[桐一文字]刺向瑪莎的心髒。
這樣就對了,赤瞳……
不立刻做個了結的話,我說不定會說出喜歡上你的這種話呢……
栽倒的瑪莎微笑地閉上了眼楮,再也不會睜開了……
奇怪,我明明是為了國家和家人才去做這份工作的,為什麼看著赤瞳哭泣的樣子感覺這般心痛呢,也許是我恍惚的錯覺吧……
瑪莎,一個為了拯救家人而把命賣給國家的人,給她的指令是協助完成暗殺者的培訓,當然也包括了她的死亡。
這個村子里的人,就連這個村子都是為了幫助赤瞳他們完成帝國的洗腦教育的囚籠,當然,這些事情早就塵封在了歷史的塵埃中,沒人會注意,沒人會知曉,就連這些參與了此次訓練的未來暗殺者們也一無所知。
這個腐朽的國家,破壞了太多的美好與可愛。
當黎明破曉的時刻,希望能有一束如利劍的光明,劃破這黑寂的蒼穹,就像是現在天邊泛起的初升的一線朝陽一般……
赤瞳,任務完成。
臣具[桐一文字],使用者赤瞳,斬開的傷口會無法治愈的刀型臣具。
不過,目前,還未發揮它的作用。
它靜默等待著的身形,正在準備著下一次的斬獲。
那必然是一份大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