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達和蘇恆在外面站了約有半個時辰,人並沒有散去多少,蘇恆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發,「不過幾百人名的榜單,怎地看了這麼長時間了,還是有這麼多人。」
許文達一直等在這里,心里也是有些煩躁,不過比起蘇恆,還是鎮定的太多了,「稍安勿躁。」
過了一會兒就看到蘇恆的書童額頭冒著細汗跑了過來,看到那書童臉上沒有什麼喜色的表情,蘇恆的心里咯 一下,問道,「結果怎麼樣?」
書童看了一眼站在蘇恆身邊的許文達,然後迅速的低下頭,回稟道,「許先生中了。」
蘇恆已經猜到了結果,但還是忍不住問道,「那我呢?」
書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道,「我沒看到少爺的名字。」
沒有看到他的名字,那就是落榜了。
要說心里頭沒有失落,*那是不可能的,畢竟苦讀了好多年,但是似乎也莫名的有一些松了一口氣的詭異的感覺,蘇恆長嘆了一口氣,「沒關系,這樣也好。」
書童看著蘇恆的眼神都嚇到了,他剛才听到少爺說了什麼,這樣也好,自家少爺不會是被打擊壞了了吧,心里頭滿是擔心,「少爺。」
蘇恆有些無力的揮了揮手,嘆道,「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吧。等三年後再來吧。」
中了進士的許文達自然是要留在這里的,畢竟一月之後還有殿試。殿試之後,就是等著朝廷派發職務了,可能還要多待上一段時間。
但是蘇恆留在這里就沒有意義了。所以跟許文達說了自己的打算,過幾日跟幾個同來參加科舉的人道個別,他就打算離開了這里了。
許文達對蘇恆的決定也表示理解,本來打算寄出的信件,也擱下了,打算讓蘇恆直接捎回去。
許文達想到今日放榜的事情,給佟雪單獨的信件里頭寫道。「今日放榜,已中進士,恐不能歸。一切安好。家中之事,全有娘子做主。」
佟雪最近的日子過的也是比較開心,在開春了之後,佟雪終于如願的吃到了外面那顆樹上的榆錢。還是記憶中的味道。雖然算不上美味,但是偶爾吃一兩次,還是覺得吃的很開心。
最主要的是,家里頭的辣椒能夠培養種植了,想到到了秋天就能收貨一大批朝天椒,佟雪的心情就變得格外的好。
再見到蘇恆的時候,天氣已經轉暖,很快就要入夏了。佟雪看到突然出現在自家門口的蘇恆,朝著蘇恆的身後看了好幾眼。發現只有蘇恆一人,沒有那個自己熟悉的身影,心中失落。
不過還是打起精神問道,「蘇恆?你怎麼回來了?」
剛說完這句話,佟雪就知道不好,剛才因為想著許文達一晃神,說錯話了。
蘇恆既然回來了,那就是沒有參加後面的殿試,估模著時間,應該就是這會兒了,那就是落榜了,她這麼問,顯然是不合適。
蘇恆倒是絲毫不在意,「名落孫山,在京都待著也無趣,就回來了。」
看到蘇恆這般坦然,佟雪也沒想到,自己倒是給愣住了。
蘇恆直接將許文達家書掏出來,然後遞給佟雪,說道,「嫂子,這是許兄寫的信,讓我直接捎回來了。」
佟雪接過來,朝著蘇恆道謝。
接著佟雪就听到蘇恆繼續說道,「這次來的,我途徑青陽府的時候,听說了一件大事。」
蘇恆既然跟她說了,那應該是同她有關,許家跟青陽府唯一的交集除了許文達的鄉試,大概就是鄭豫了,佟雪問道,「跟鄭豫有關?」
蘇恆點點頭,他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男人都想著妻妾和睦相處,似乎也有很多人認為這是件能夠做到的事情,卻不曾想到過那些他們看不到的地方,藏了多少污穢,多少沒有硝煙的爭奪。
從鄭家的事情,蘇恆得出一個結論,這男人啊,這女人真的不能多,一多就出問題。
「對啊。」蘇恆有些惋惜的點點頭,「本來鄭豫兄也是有才之人,只可惜,現在恐身陷囹圄,色字頭上一把刀啊,現在鄭家的事情都被寫成風流韻事的話本子了。」
佟雪雖然說猜到了些什麼,但那些事情很有可能是她猜錯了,所以听到蘇恆這麼說的時候,還是非常有興趣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蘇恆說道,「據說起因是杜姨娘被鄭豫剛過門的妻子給殺害了,然後氣死了鄭員外,然後這鄭豫的妻子就服毒自盡了。」
佟雪心道,果然如她所想,這妻子說不好是撞見了什麼不能忍的事情,所以才做了這種事。
按理說,這擱在大戶人家,死了一個小妾,死了一個不曾當家的沒有背景的少女乃女乃,本不是什麼大事,遮掩一下,這事兒就過去了,可誰知道人家杜姨娘並非是所有人以為的孤苦伶仃,竟然還有一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弟弟。
所以事情就變得有趣起來了。
蘇恆繼續說道,「本來到這里也沒有什麼大事,鄭家已經對外聲稱,鄭豫的妻子是暴斃而亡,鄭員外是大限已到,至于那杜姨娘,根本什麼都沒說,畢竟一個青樓女子,誰也沒放在心上。可問題就處在這杜姨娘的身上。在鄭員外的喪禮上,杜簡秋出現了,要見杜姨娘,誰想到那杜姨娘還有個中了舉人的弟弟。這杜姨娘一死,可捅了馬蜂窩。」
杜姨娘當年去做了青樓女子,就是為了這個弟弟,希望他能夠有錢讀書,杜簡秋一听姐姐死了,當然就不讓了,「杜簡秋直接就把鄭家告上了公堂。若是普通人,那自然是向著鄭家的,可這杜簡秋也是有功名的人。倒是有些不好辦了。」
都是舉人,對薄公堂,這就不能太過草率了,「于是只能徹查,結果發現那鄭豫的妻子竟然是被鄭豫給毒害的,根本不是什麼自盡,我真不曾想到。鄭兄竟然是這樣的人,最終還拔出蘿卜帶出泥,連帶的翻出了那鄭家院子里的一堆腌漬事。那麼大個後院,竟沒幾個干淨的。這些事情嫂子不听也罷,免得污了你的耳朵。」
佟雪也沒想到,那鄭家的院子里竟然還有這麼多故事呢。果然人多的地方。就會有斗爭,還好婉兒沒嫁過去。
蘇恆感慨了一句,「總之就是,鄭家完了。鄭員外死了,鄭豫被收押了,听說這案子已經上報刑部了,估計討不了好。」
許婉想到那個住在他們隔壁的杜公子,于是問道。「那個杜簡秋呢?」
蘇恆搖了搖頭,「不知道。據說是消失了,沒人在青陽府再見到過他,可能再過三年,我下次去科考的時候,說不好能遇上。」
說完了之後,又覺得他想的事情怕不能成,蘇恆又解釋了一句,「不過我朝規定,凡是家中有入了賤籍之人,不得入仕為官,杜姨娘是青樓女子,那必定是賤籍,杜簡秋他能來參加鄉試,說明戶籍肯定跟那杜姨娘是分開來的,但是這次在公堂之上,堅持杜姨娘是他親姐,我覺得肯定會對他造成些影響,說不好科舉之路就此斷絕了,也是可惜。」
不過半晌,蘇恆就不在惋惜了,而是說道,「不過若是不能為了自家姐姐主持公道,隱姓埋名,苟且偷生還算什麼男人,我倒是欣賞他這種做法,性情中人啊,若是沒有離開,我倒是想跟他交個朋友。」
佟雪也點點頭,換了是她,若是她姐姐死的如此不明不白,她也不會再顧忌其他,先把壞人制裁了再說。
蘇恆彎腰作揖,佟雪看到他這樣,嚇了一跳,立刻退開好幾步,站在了蘇恆的側面,她可當不起這個禮,蘇恆有些抱歉的說道,「當時許兄托我調查之時,我所查片面,不盡實,險些誤了許家女兒終生大事,還望嫂子莫要怪罪。」
許文達的妹妹跟他曾有過一面之緣,看著倒是個性子活潑的女子,蘇恆不敢想象,若是當時許文達信了他信上所說,將妹妹嫁進鄭家,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佟雪見蘇恆說的誠懇,直接說道,「也不能怪你。誰會知道那種人家里頭會有那些事情呢?」
況且,蘇恆跟鄭豫是同窗,能看到的也只是鄭豫表現在人前,在眾人面前的樣子,知人知面不知心,況且那鄭家下人的嘴巴確實嚴實,根本沒有什麼府內的消息流傳出來,所以也不怪蘇恆,「你也是就你看到的如實說出而已。」
當時她和許文達在青陽府待了好一段時間,不也還是沒有听到什麼有用的消息,若非是偶然遇到的杜簡秋,偶然踫上了蘇恆,認識了鄭豫,說不好他們也被蒙在鼓里呢。
佟雪直接說道,「再說了,現在親都已經退了,相公現在中了進士,她的親事倒是不愁了。」
蘇恆想到遠在都城的許文達,笑了笑,「也是。許兄大才,我信許兄定能成事。」
佟雪也跟著微笑,人家夸的是她的相公,總應該與榮有焉,「那就借你吉言了。」
蘇恆看該說的事情都說的差不多了,他待的時間也不短了,于是立刻起身,「許兄不在,我就不方便久留了,嫂子,告辭。」
佟雪還以為蘇恆會留下來用飯,不過听到蘇恆這麼說,也知道蘇恆這是為了避嫌,許文達和許文遠今日都不在,他離開是君子所為。
佟雪心中對蘇恆的印象更好了些,立刻去廚房拿了昨天做的點心,包了一些遞給蘇恆,「蘇公子,謝謝你,這是我昨日給家里弟妹做的點心,也不知你愛不愛吃,都自家做的,外頭可沒有,給你嘗嘗鮮。」
蘇恆一听,立刻喜笑顏開,佟雪的手藝,他領教過,那真的是沒的說,就是最普通的東西在她手里頭轉一圈,都感覺變得更好吃了。
雖然他不是很愛吃點心這種甜食,不過還是欣喜的接過來,笑著說道,「還是嫂子懂我啊。」
看到蘇恆走了,看著消失的背影,佟雪感慨了一句,「這蘇恆倒是個灑月兌的,沒中進士,也沒有看出情緒上有什麼不好。」
落榜了之後,絲毫沒有那種頹喪的氣息,反而一如既往,保持著平常心,這樣的人,就算是這一次不成,以後總是能成大事的,倒是跟一開始留給佟雪的印象不太一樣了。
剛開始的時候,佟雪還覺得蘇恆是一個比較執著于科舉的人,現在看來,蘇恆這人額比她想象中的要豁達。也是了,這似乎是到目前為止,她唯一見過的許文達的朋友。
能讓她那個相公高看一眼的,想來並非是池中之物了。
听到了佟雪的感慨,許婉探出一個腦袋,蘇恆這樣的外男,她自然是要避開的,雖然農家沒有那麼多講究,但是許婉還是規矩的避開了。
不過這會兒人走了,她就冒出來了,蘇恆走的時候那個表情她可是看到了,簡直笑得牙不見眼了。
听到佟雪這麼夸獎蘇恆,許婉忍不住笑道,「他那沒心沒肺的樣子,我看大概只把吃放在心上吧,沒見剛才大嫂給他東西的時候,他那一張臉,都笑成朵花了。」
佟雪伸出一個手指戳了戳許婉的額頭,「你這丫頭……」
許婉咯咯的笑著跑走了,看著許婉的背影,听著這活潑的笑聲,之前被佟雪壓在腦海里的念頭又冒出來了,其實她覺得許婉跟蘇恆看起來還挺登對的。
現在許文達中了進士,蘇恆有落榜了,這門婚事或者有可期了。
蘇恆的年紀也老大不小了,他家里總不能讓他再拖三年,等三年後的考試結果吧,那也太喪心病狂了。
不過這一切都還要等許文達最終的結果出來,到時候再說。
佟雪這個時候才有空看許文達寫回來的信,「你們大哥寫信回來了,快來給我念念。」
剛剛跑出去的許婉,還有在房間里頭寫字的許文昭和許靜立刻跑到了佟雪的身邊,眼巴巴的看著佟雪手里頭的信封。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