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突然,頭頂一暗,一把精致的印花油傘出現在頭頂,為自己遮住了冰冷的雨水。
水月順著油傘上面的花紋,緩緩看向來人。
會是他嗎?會是君淵寒嗎?水月有些緊張起來。
回頭後卻發現,撐著傘的,竟然是辛千琴!
臉上掛著明顯的不滿,似乎還在為剛剛的事情生氣,身上的衣衫和頭發都被雨水微微打濕了。
「這麼晚了,還下著著雨,你怎麼會在這里!」辛千琴沒好氣的說道,手中的雨傘卻又不著痕跡的往水月這邊挪了挪。
水月剛想開口問她,這麼晚了,她怎麼會在這里?卻被她搶先一步開口。
「我只是出來透透氣,你呢?」
水月聳聳肩答道,看向辛千琴。
她實在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踫上她。
辛千琴的臉上顯得有些不自然,視線忙從水月的身上移到了別處,好似不以為然的答道︰「我也出來透透氣!」
說完,又看向水月,繼續開口。
「下雨了,你怎麼也不知道找個地方躲躲?!」語氣中帶著一份責怪之意,手中的雨傘,又向著水月的身上靠攏了些。
「你透氣還帶傘?」水月挑了挑眉,似乎有意給她出難題。
「我」辛千琴有些語塞。
其實,她是早就看到了她,下雨之後,才差人去拿的雨傘。
可是,此時此刻,面對著這個少年,辛千琴卻不敢說出口。
水月正等待著下文,卻看著雨傘尖上的水,一顆顆滴在她的衣襟上,微微皺了皺眉,看著她,提醒了她一聲︰「你的衣服濕了。」
辛千琴微微松了一口氣,連忙看了看肩上暈染的水紋。
透明的布料緊貼著肩上的肌膚,簡直就跟沒穿一樣了,她的臉色不禁微微爬起了一絲桃紅。
「你臉紅什麼?」水月有些不明所以,第一次看見有人看著自己的肩膀就臉紅的。
古人都是這麼奇怪的嗎?
「沒沒什麼」辛千琴連忙回頭,沖著水月連連搖頭,暗自懊惱,自己都想些什麼了,真是丟臉!
水月就更加不解了,總覺得這個氣氛怪怪的,卻又說不出來哪里怪。
「我記得那邊有個亭子,我們過去那邊吧!」辛千琴指了指前面。
水月順著她指的視線,果然,有一個小亭子,用來躲雨是最好不過了。
「好。」水月點點頭,朝著亭子而去。
辛千琴立馬跟了上來,替水月打著傘。
水月沖著她微微一笑。
心底還是有些許疑惑的,剛剛還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剝的女人,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古怪了?
兩人一路來到了小亭子里,就在這時,外面的雨也突然變得大起來。
水月看向自己身上微濕的衣襟,輕輕拍了拍。
「你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我都有點不適應了。」水月直截了當的開口。
後宮中的女人,還是不要太輕易相信,她也不想拐彎抹角,這樣,大家都不用那麼費腦子。
「我只是被小九公子一語點通了而已,所以,很謝謝你。」辛千琴非常真誠的看著水月說著。
「哦?你悟性這麼高嗎?」。水月看著面前的女人,想要從她臉上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
「以前,我的確是一個不擇手段的人,可是,經過你那麼一說,我才徹底明白,我不想像你說的那樣,因為皇上去愛一個男人,更不想,失去了自我。」
辛千琴看著遠方,輕聲開口。
水月被她這番話驚到了,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將自己的話听進去了。
而且,還听得很認真。
「我妹妹的事,是我做錯了。」辛千琴有些歉疚的開口。
水月笑了笑。
「你並沒有對不起她,如果她也能跟你這麼想,她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
「是我唆使她去,她才會」辛千琴沒有繼續開口說下去。
「她可以選擇不去,腿長在她自己身上。」水月走到她身邊。
辛千琴听完水月說的話,微微轉頭凝視著她。
「我很高興你能夠明白,可是,一入宮門深似海,你也要有自保的能力,我跟你說那番話,不是讓你變成小綿羊,只是想讓你別來招惹我就是。」
說完,水月同樣轉頭,看著辛千琴。
辛千琴突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卻沒有達到眼底。
「我明白了。」辛千琴依舊笑著,應了一句後,把視線轉移到雨中。
水月見她這樣,有些不忍。
「你當初,為什麼要進宮?」水月詢問道。
「利益。」辛千琴月兌口而出。
短短的兩個字,卻包含了太多太多。
水月不禁替她感到惋惜。
身為高官子女,的確就只能是利益的犧牲品。
「你們,就不能選擇不進宮嗎?這麼多女人,就為了一個男人,一個連面都沒有見過的男人,爭的你死我活,值得嗎?」。
水月長嘆一聲後開口,的腦中不禁又浮現出子欣的模樣。
一個曾經那麼無邪的女孩,轉眼間變成這樣個樣子。
「身為官家兒女,能夠進宮伺候皇上,已經是最好的歸宿了。」辛千琴苦笑一聲,將手交叉疊在腰前,手中的錦帕微微摩擦著。
「歸宿?我看,還是墳墓這個詞比較適合。」水月嗤笑一聲,看著外面的雨越來越小。
辛千琴的手猛地一停。
「其實,你們有選擇的,為什麼不試著爭取一下呢?」水月無奈的攤了攤手。
難道,就因為出生在官家,就要葬送自己一生的幸福嗎?
「爭取?」辛千琴微微偏過頭。
「比如誓死不從啊、離家出走啊,還可以和自己真正愛的人遠走高飛,隱居世外,難道,你從來都沒有想過,和自己真正愛的人度過余生嗎?」。
水月一邊掰著手指,一邊列出一連串的選擇。
卻忽略了這里是古代,此處是皇宮。
「荒唐!這實在是太荒唐了!」辛千琴立馬厲聲指責。
「追求自己的應有的權利就是荒唐嗎?你們一個個,就因為父母的一句話,來到後宮,有些人終其一生,連自己夫君的面都見不到,難道不荒唐嗎?」。水月也連忙回駁了她,眉頭微微蹙起。
看來,跟古代人交流,還是有很大的障礙的。
她也只是不想看見這種男尊女卑的畫面,男女本就該是平等的。
辛千琴使勁揪著自己的手指,有些哽咽的說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身為女子,我又能有什麼辦法?」
「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女子憑什麼就要听從擺布?難道女子就不是人了嗎?就只能是傳宗接代的工具嗎?就只能當做禮物送來送去嗎?」。
水月看著辛千琴緩緩流下的眼淚,實在是替她們感到悲哀。
辛千琴睜大了雙眼,看著水月。
她這一輩子,第一次有人跟她說出這樣的話。
「難道,不是嗎?」。辛千琴有些木訥的開口。
作為一名官宦女子,除了傳宗接代,被送給有價值的人家聯姻,還有什麼別的價值嗎?
「當然不是了。」水月理所應當的答道。
「如果你們有自己的追求,就不會被這些世俗的規矩牽絆,這樣,你們就能夠找到自己真正的歸宿,快樂、幸福的度過你們的一生。」
水月勾了勾嘴角,想起了小時候,爸爸和媽媽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快樂、幸福。
這兩樣東西這對自己來說,似乎已經離得很遠很遠了。
可那種感覺,那些的記憶,現在回想起來,心中還是會暖暖的,嘴角還是會不由自主的上揚。
那是她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已經烙印在了心底,永遠都不會消失。
「你」
辛千琴看著水月的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良久,才有些痴痴然的說道︰「小九公子的夫人們,也一定會像你說的這般快樂、幸福。」
「我的夫人?」水月突然詫異辛千琴會這麼說,有些被嚇到。
「小九公子難道不想找夫人?」辛千琴打著趣,微微掩嘴笑了笑。
水月非常自然地點點頭,沒有半點違和感。
辛千琴的笑就這樣僵在了臉上。
「怎麼?誰規定,男子就一定要娶妻生子啊?一個人也挺不錯啊!」水月見辛千琴這反應,不以為然的笑笑。
「難道?小九公子的爹娘他們?不會」辛千琴沒有說完,她實在是不敢相信。
如此美貌的少年,又廣得民心,不知多少女子傾心于他,甚至是皇上都有些
他竟然說一輩子不想娶妻生子?她沒有听錯吧?
「我的父親和母親已經去世了。」水月微微偏頭,看向夜色中越來越小的細雨,眼中漸漸染上了幾縷傷感。
辛千琴愣了愣,帶著濃濃的歉意,看著陡然失落的水月,有些懊惱的開口。
「對不起,我不知道那你其他的兄弟姐妹,和那些姨娘呢?」
水月笑了笑,抬起右手,豎起一根食指微微晃了晃。
「我們那兒,男人只許娶一個妻子,所以,我沒有什麼姨娘。」
「一個妻子?」辛千琴有些不可置信驚叫出聲。
這這怎麼可能?男人不應該都是三妻四妾嗎?!
如果只娶一個妻子
辛千琴都不知道該怎麼想下去,她根本不敢想!
水月自然明白她為什麼會這麼驚訝,收回手,微笑著解釋道︰「是啊,一生一世一雙人,只有唯一的愛,才配得上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