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雖已昏厥,無法與我等同行,但畢竟隨了本君一路,又與你我共險,本君著實不忍,棄他們而去。」血龍鳥道。
女娥于血龍鳥一禮,望了一眼綠顏他們,和秦廣王一樣勸誡著血龍鳥︰「君上,此時對他們的仁慈,不是與他們共險,而是盡快找到閻羅天子包,將他們救出夢境。」
「冥君,女娥所言極是啊。」秦廣王補充著道。
血龍鳥望了一眼秦廣王,又望了一眼女娥,眉宇微皺,繼而說道︰「好吧,那便暫且將他們留在這里,等我們回來。」
「是。」女娥一禮,變出了一條棉被將之披在了他們的身上,為他們擋雪保暖。
血龍鳥以方才之教訓為戒,以血作結界,將他們三鬼包裹于了結界之內,乘結界而去。
風暴停,海市蜃樓起
雪,不知何時停了下來,風暴亦成了微微的清風,吹上去竟有些舒適。他們一飛數里,繼而放慢了速度。
女娥眺目遠望,遙見那里金碧輝煌,雄渾宮殿,鬼來鬼往,車水馬龍,各鬼魅于市集閑逛,表情皆安逸祥和,一派熱鬧之景。
血龍鳥一手拉住了女娥,對其說道︰「險地之景,不可當真。」
「女娥明白。」
女娥笑著放開了血龍鳥之手,又對其言道︰「君上貴體,應當萬分小心,此事讓女娥前去就好,君上無須憂心。」
血龍鳥一皺眉宇,再次將女娥之手抓在了懷里︰「從何時開始,你竟對我這般生分?之前還叫我血龍鳥,如今卻只叫我君上。」
女娥一驚,停頓了片刻,繼而對其解釋道︰「君上之前救了女娥,于女娥而言,那是大恩,又豈敢再對君上放肆,對君上您不尊呢?」
血龍鳥的力氣又委實更大了些,表情也顯得生氣︰「若是因我救了你,才讓你如此對我,我倒希望我未救你!走,我和你一起去,秦廣王,你留下。」
「啊?冥君,我一人留下?」
血龍鳥並未回答,只是側望了一眼秦廣王,秦廣王低頭不敢言語,隨之血龍鳥抓著女娥之手與她一起跳出了結界之外,朝那片輝煌之地而去。
鑼鼓陣陣,歌樂響起。一路上燈紅酒綠,繁華迷眼。
血龍鳥忽兒變作了一貌美男子之貌,走于了女娥的身側,隨她一起朝那金碧輝煌的雄渾宮殿而去。
「忘憂宮。」女娥抬頭看著眼前那雄渾霸氣之宮殿,不禁一笑,自言自語道︰「不知這忘憂宮是否真能忘憂。」
「各位肅靜,各位肅靜。」
正在這當下,卻見一隊士兵站在了宮外的城牆之上,分成了兩列,左右各站數十人,空出了最為中央的位置。片刻過後,只見一蒙面頭戴金色面罩之人,站在了最為中央的位置,俯覽低下全景,對一旁的士兵耳語。
士兵點了點頭,四周號角起。
城下的鬼民方才還來來往往鬧聲一片,如今卻戛然而止,紛紛抬頭仰望,停下了手中之事。
一身穿鎧甲,脖間系著綠色領巾的士兵,一步向前,對著眾鬼道︰「今日主上大悅,欲與民同樂,故而想從你們之中,隨機抽取二人,進入這宮殿之內,與主上共赴宴席,載歌載舞。」
說到這里,只見那士兵拍了拍手,另一士兵便從旁邊遞來了二個竹球,進一步解釋道︰「規則很簡單,誰接到了這竹球,誰就是我們今晚的貴客。」
他解釋完,便突然將那兩個竹球一同拋到了天上,又一掌朝女娥與血龍鳥的方向拍去……
「君上,我們該怎麼辦?要不要躲?」
「既來之,則安之。」
女娥與血龍鳥站于了原地,望著那快速飛來的竹球,打在了他們的胸上。
「看來,今晚與主上同樂的,就是他們二位了。」士兵對著眾鬼民道,四周再次響起了號角。
「二位,請。」兩士兵來到了女娥與血龍鳥的面前,分別伸出了一手,以示禮節,請了他們進去。
這進去的一路繁花盛開,撲面的香氣引鼻而來,仿佛讓人沉醉,又仿佛使人暈厥。
士兵引領著他們走過了四段九曲橋,這才來到了一處涼亭,涼亭前有湖,湖的對面是個戲台。
「二位,先請看會兒戲曲,主上稍後就到。」
「好。」
他說完便只留下了一奉茶的女官,隨之便化為了一團黑煙消失而去。
女官不苟言笑,只是技巧嫻熟地為他們奉了二杯茶,低頭站在了一側。
四周的燈火突然暗了,伸手不見五指,竟是一片漆黑。正在這時,卻見湖面飄起了幽火燈,自遠處而來。
戲台上的帷幕拉了開來,幽火照耀了戲台,第一幕中二位蒙面女子深夜潛入敵都,盜取龜書,凱旋而歸。
女娥眉宇一皺。
第一幕落,第二幕起。那蒙面女子站在了祭台之上,身側之人將之一把按了下去,又扯開了她後背的衣裳,對天語道︰
「女媧在上,我,姜氏部族,本為游牧之民,鄙陋之族。自神農嘗百草,取篝火及炎帝位,豐五谷,立市集;
治麻為布,民有其衣;又作五弦琴,以樂百姓;削木為弓,以威天下;制陶為器,以善生活,歷經七代,繁榮之景,皆仰于炎帝。故而,我巫族之聖,凡一日得命,一日便應為炎帝盡忠,以神農氏馬首是瞻,永保純潔之血。不得違背,若有駁逆,當受分尸食骨之邢責,為女媧鑒證,為天下共棄。」
那人說完,便將一塊燒紅了的牛頭狀的滾燙石片用那長條銅棒從里一取而出,印在了蒙面女子的背上。
女娥右手微顫,不小心一推,打翻了一旁的茶杯。
第二幕落,第三幕起。那蒙面女子隨軍出征,借由羊車混到敵城之內,終搗毀了敵軍之都,大捷而歸……
……
這一幕幕一場場分明述說的全都是女娥的過去,直到她最後的終結。
女娥站了起來,回望四周,大喊著道︰「主上究竟是何人?為何知道女娥的過往?」
她這一問,那台上蒙面之人忽兒飛到了女娥的面前,摘下了臉上的面罩,露出了和她一模一樣的臉︰「我便是你,我便是最真實的你。」
只見女子拂袖一揮,那原本完結了的戲曲竟又再次上演了起來,然而這次不同,是接下去的情節︰
那女子與心愛的男子躺在了芳草綠土之間,世間一切和平,百姓富足安樂。
他們隱世而居,在日月的見證下,成為了一對璧人,有了兩三個孩子,其中二個兒子,一個女兒。
黃昏夕下,他們依靠在溪水邊,看著那金黃色的美景一點一點落了下來。
她幸福的笑著,從未有如此幸福過的笑著。他將她抱在了懷里,輕輕地撫模著她的頭,又架了五弦琴,獨自為她彈奏。
女娥,一滴落下,慢慢地閉上了眼楮。她並未留意一旁血龍鳥的位置上他早已不在。
站在她身側的與她一般樣貌的女子,忽兒作笑︰「睡吧,就此沉睡吧,只有在這里才能實現你的美夢,而回到了現實,只有無盡的殘酷。女娥,你和我都是一樣的,該忘的就忘掉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