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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誰非【第二更】

前一日還晴空萬里,後一日便烏雲密布,下起了小陣的雷雨。

林莞婉臥房後的幾珠丁香在風雨中飄零,似雪淨白的花瓣被打落一地,化作花泥。

在這讓人心神不寧的陣陣雷聲中,林莞婉有些恍惚,手中的針有一下沒一下縫著袍袖。

突然一道紫色閃電劃過,將屋子都映得刺眼,耳邊再度掀起使人心悸的雷聲。

林莞婉被驚,針狠狠扎入了指尖,豆粒大的血點頓時冒了出來。

抽氣一聲才將手指含到嘴中,便又听到屋外響起不亞于方才驚雷的叫喊。

「表妹,表妹!!我跟你說,出事了!」身著簑衣的陳明輝冒雨沖進院子,躲進廊下邊解簑衣邊大喊。

林莞婉眉心一跳,忙的迎了出來,看著滿臉都是雨水的陳明輝吃驚不已。「二表哥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什麼事將你急成這樣。」

喚來丫鬟去打水、煮姜湯,又讓去找兄長借身衣裳,林莞婉吩咐忙得院子的人一團亂。

陳明輝心中存著事,哪顧得上這些瑣碎,忙在林莞婉面前低聲。「表妹先不著急,先听我跟你說。昨晚出了樁事,現在整個京城都在傳,驍羽營的士兵與護國公的赤衛營士兵打起來了,還將護國公府的小公爺打成了重傷,估計你那心上人今兒在朝上也怕討不得好。」

林莞婉听著心一沉,滿腦只得蘇昭珩要被責問的話。

「起因說是驍羽營的士兵在營外按例巡夜,哪知離不太遠的赤衛營半夜搞什麼特訓,驍羽營听到放箭矢的動靜前去查探,一人不小心中了箭。那箭雖已是用了鈍頭,但也不是輕甲能檔的,還是釘到了那士兵的肉里,于是驍羽營以為是敵襲,不清不楚就和赤衛營打了起來。那羅昊也在其中,背後中了一刀,下手的是蘇世子手下衛隊隊員。現在整個京城都傳是蘇世子不滿讓出驍羽營的營地,故意借機報復。」

怎麼一夜間就出了這麼大事,蘇昭珩昨夜一直到三更都還在京城啊!

陳明輝的解釋使得林莞婉心跳極快,她根本就不知驍羽營去西北還是要讓出營地,這說明以後驍羽營是不再駐扎京中?前世也是這樣嗎?

蘇昭珩被指報復傷人,那皇帝會怎麼責罰,老護國公的護短滿京城誰不知曉,怎麼就和他對上了呢?

陳明輝說完一通,口干舌燥,接過木香遞來的茶水就灌了幾口,直燙得哈氣。

「二表哥,這事很嚴重?」林莞婉想來想去,到底不清楚事件要嚴重到哪步,她不懂律法軍紀。

「當然嚴重,最輕也得是違反軍紀,內部斗毆,每個人都得受一百軍棍,重了是要革降軍職的!」

「但昨夜他人又不在場,哪就能被牽進去呢?」

陳明輝道︰「他的人傷了那羅昊啊,能不被牽進去?」說完,陳明輝發覺不對來,怔怔的問。「表妹怎麼那麼肯定他昨晚不在軍營?」

林莞婉情急之下說漏嘴,臉憋得通紅,芫花機靈插話道︰「昨兒老太爺在家宴請了武肅侯父子。」

陳明輝這才露出了然的神色,是信了這話,隨即又皺了眉。「若是林老太爺能作個佐證,也許事情會有其它說法也不定。既然這樣表妹也莫要心急,在家中等林老太爺回來問問便是。」

話是不假,可林莞婉也沒有把握她祖父會出面作證,因為蘇昭珩與祖父來往一直都是暗中的,昨天的宴請便是墨竹居伺候的都怕不知來的是武肅侯父子,否則她兄長得知早間怎能一點情緒不顯。

「二表哥,謝謝你冒雨跑這一趟,和我說這些。」林莞婉心焦,卻也沒有忘記這一身濕的表兄,感激道。

陳明輝擺擺手,「兄妹間哪用這些客套,我是覺得事情不太對,也怕你听到被傳得更亂的流言著急,索性先過來與你說了。」

「按我說,我倒覺得那護國公府是故意的,明知兩邊軍營近來有沖突,還半夜在兩營邊線搞什麼訓練,指不定他們才是故意報復!我可記得蘇世子在端午還給了羅昊難看,羅昊估模著也是知道他心儀你的事,才來這麼一出吧。但外人卻不知這些事的,蘇世子為了你的名聲定然也不會說,怎麼看都要吃啞巴虧。」

經陳明輝一分析,林莞婉覺得甚有道理,能拿著毒粉潑人的羅昊,干這樣的事最有可能!

他的那個傷搞不好是為了作足戲也故意的吧!

難道蘇昭珩真的會要吃啞巴虧?!

林莞婉心里極亂,又無可耐何,朝堂上的事她只有干著急。

林浩祺那邊听到表兄冒雨前來,也趕了過來。

知他不喜蘇昭珩,陳明輝自然不在他面前說這事,胡縐了個是來問怎麼給陳思琳準備及笄禮的理由給搪塞了過去。

林浩祺不疑有他,領著他到西廂重新收拾干淨,才圍坐了下來閑聊。

林莞婉的心早隨著這消息都飛到了金鑾殿上,勉強笑著陪兄長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金鑾殿上此時確是為這事鬧得不可開交,當然,不可開交的是指護短的老護國公。

秉持一慣能哭嚎絕不正常說話的老護國公,已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磕皇帝面前要公道,那哭得淒涼是像羅昊又一次要埋到土里一樣。

滿殿大臣被他哭得頭都一抽抽的,若是可以,他們定然是要捂上耳朵。不過也同情老護國公這唯一還不成器的孫子,上回被人莫名打一頓,這回又被砍一刀,確實多災多難。但為何總和武肅侯府都牽上關系,莫不是這內中真的有什麼深仇大恨?

眾大臣猜測紛紛,不少人聯想到近期護國公府再掌兵權,還是與驍羽營相望的赤衛營。又早有傳聞皇帝還有意讓驍羽營出征西北,而赤衛營還在招兵買馬,明顯以後京中兩大守營就只余一個,想到此,眾大臣那埋藏的八卦之心又開始蠢蠢欲動,靜看朝中兩方人的反應。

皇帝看著跪在下頭只埋頭哭,顛來倒去就是那幾句武肅侯世子縱容手下,無視軍紀要嚴懲,他的孫兒多命苦,羅家一脈要斷雲雲,額間是青筋直跳。

昨天武肅侯請旨要提前出征,蘇昭珩在這節骨眼上又如何會做出什麼公報私仇的事,就算論真的要報復,以蘇昭珩的才智真要想惡整羅昊出口氣也不會用這麼笨拙的手段,這事八成還是誤傷!

皇帝心中有自己的判斷,對老護國公的哭嚎越發煩燥,見他沒完沒了,將金鑾殿當大街般耍潑冷聲勸道︰「護國公,有話好好說,你先起身。」

老護國公拿出大有孟姜女哭倒長城的氣魄,聞言反倒是嚎得更響亮了。

皇帝險些被那一嗓子激沒忍住,要將龍鞋給抽到他臉上。

蘇昭珩環視一圈,與自家父親對上視線,看到父親眼中的示意出了列。

「啟稟皇上,護國公所說此事微臣也是近天亮才知情,事先不知情,何來蓄意報復一說?但微臣的下屬確犯了軍紀,自當按軍紀懲罰,微臣御下不嚴,下屬不能及時認出未做赤衛軍打扮的羅小公爺,微臣願一同領罰。」

說著,蘇昭珩一撩袍子便跪了下去,站在眾臣之首的林老太爺嘴角勾了勾,帶著深意的目光落在老護國公身上。

一方纏鬧不休,一方懂事願息事寧人,皇帝心底終于有了絲安慰,這老護國公什麼時候才能學學旁人的大將之風!一個未及冠的少年都比他有胸襟!!

當然,皇帝也不能真下什麼重罰,他知道武肅侯兩父子心中這會肯定委屈,便清了清喉嚨道︰「羅昊帶著赤衛軍訓練,又不曾做赤衛軍打扮,暗夜中有誤傷也是免不了的,驍羽營巡夜衛隊傷了人,也情有可原。巡夜衛隊每人領軍棍五十,以做懲罰,蘇昭珩你既也認為有不能推月兌之責,領軍棍二十,你可有意見?」

「吾皇聖明。」蘇昭珩磕頭領旨。

老護國公卻是不忿的,憑什麼他的孫兒被砍了那麼一刀,現在還失血過多躺在床上,蘇昭珩領個二十軍棍就完事了?!

「皇上,若是皇上以此定論,那往後有其它人效仿為此斗毆,一句我沒認出來了事,還要軍紀做甚?!」

「皇上,臣請旨,驍羽營整軍三日,隨後出征西北。」在老護國公大指不公之時,武肅侯突然出列請旨。

老護國公還有一番的不公言論當即被噎在喉中,把自己憋得臉通紅。

怎麼武肅侯突然在這個時候請旨出征,他就算不做掙扎也該爭取讓驍羽營再留下一些兵力在京,好做他赤衛營的牽制,怎麼倒像是退了一步成全他赤衛軍似的。

這是要以退為進?!

老護國公並不清楚自己孫兒親自策劃了這場戲,為的就是要趕驍羽營出京,這算是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同。

他放棄兵權許久,既然再接掌,定然是要再做到穩握重地,一山不能容二虎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何況他不願孫兒上戰場,所以早已有準備讓驍羽先拔了這籌,不料對方比他想的還要順著桿子爬。這讓他又起了疑心來。

皇帝先前神色說是還帶著隱忍,此刻卻是明顯不悅了。

這武肅侯怎麼回事,昨日明明已答應要將出征延後到六月以後,怎麼現在當場提了出來。

新的兵器最快一批也得在六月中旬才能造成,他這提前出征往後再運兵器實在不是好主意!

皇帝不滿的盯著武肅侯打量,也猜測著他是否因赤衛營的事反退為進,畢竟他兒子剛受了委屈。

快速思索一圈,皇帝又在武肅侯面上只看到淡然,遲疑的試探道︰「出征一事朕還未完全思定戰策,愛卿現在請旨過早,延後為佳。」

「驍羽營與赤衛軍出了斗毆之事,雖是雙方各有錯處,卻是都極損士氣。士兵們都血氣方剛,無意一次或許會有意的第二次,驍羽營與赤衛營相隔甚近,為了避免再生沖突,臣認為此時拔營為最佳時期。」

武肅侯一番話就差沒明說,斗毆一事就是老護國公的赤衛營要趕驍羽營所設的陷阱,听得老護國公憋紅的臉成了紫色,心中怒罵武肅侯不要臉,果然是以退為進。

眾大臣听著這話都跟著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說來說去還是兩家爭權引起的爭端啊!

皇帝完全黑了臉,他當然也是听出話中之意了,但明面上也不好反駁,一反駁就成了他偏頗赤衛營,那驍羽營的士兵不得罵他昏軍!

虧他方才還認為武肅侯是識大體的,怎麼就沒有一個靠譜的?!

「臣附議。」

正當滿殿寂靜之時,林老太爺出列附議,皇帝眉心一跳,臉上寫滿老狐狸你來湊什麼熱鬧!!

林老太爺說完卻是完全不看皇帝的臉,垂了眸準備裝死,拒絕接收皇帝一切示意。

皇帝真是氣樂了,對這些一個個不受控制的能臣恨得牙癢癢,索性由了他們性子去折騰。

要趕人的他成全,要急著走的快滾,還有那個沒事攪和的老狐狸,若是西北戰場失利,他非得先治他的附議之罪!

「既然林輔國也附議,驍羽營整軍三日,三日後出征西北!若是西北不平,你們也不必回京了!退朝!」

皇帝扔下話,拂袖而去。

眾臣忙跪倒高呼萬歲,林老太爺面色無常跟著眾臣告退,武肅侯起身後對著那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的老護國公道︰「恭喜護國公心想事成。」

武肅侯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整個殿里的人都能听得清,眾大臣紛紛側目看向兩人,與武肅侯府有交情的都目露不恥,看熱鬧都雙眼放光。

是此,下朝後京中的傳蘇昭珩公報私仇之事就變為是老護國公容不得人,早有預謀擠兌驍羽營離京好佔營地擴軍爭權。

蘇昭珩在金鑾殿後殿安靜的領了二十軍棍,無視身上朝服因雨水泥土沾得狼狽,玉樹般的身姿依舊挺拔,雲淡風清的出了宮。

他現下心中只有離別前的惆悵,真是算來算去算不過變數,原本還有小半月的時間硬生生給擠沒了,他還是想想怎麼給他的小姑娘解釋。至于羅昊那廝,等他回了京,第一個先撕了他皮當凱旋大禮!(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javascript:void(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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