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村坐落在洛邑縣南面偏西,人口並不稠密,村子四周青山環抱,林木茂密,村口一條土路順著蜿蜒的溪流延伸,走路只需半個時辰的功夫就能到城里。
村中的青壯年男子一般都讓家里的老人、女人和孩子耕地紡織,他們干一些販柴、賣菜、賣山貨、進城打零工的粗活,貼補家用。
就在張福遇害的第二天上午,顧家管家顧八和縣衙的典史先後來到了張家靈堂。
張福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實人,行事低調,從不惹事,每天只是上山砍柴,曬干後再送到顧家去,從嚴格意義上說不是顧家的僕人。
但能和顧家扯上關系,已經很受村里人的羨慕了。經常有一撥人圍在他的身邊,打听顧家的閑聞趣事,甚至還有讓他幫忙推薦去顧家干活的。
顧八親自吊唁,在村里引起了轟動,圍觀的人圍了里三層外三層,交口稱贊顧家的仁義。個別有心計的人恨不得借這個機會頂了張家的差。這時,張家的喪事反而不被人重視了。
站在靈堂前,顧八擠出幾滴眼淚,拉著長腔悲痛地說︰「張老弟,你我相識多年,為兄我欽佩你為人忠厚耿直,義薄雲天,突然遭此橫禍,顧八心里難受啊,今日祭奠兄弟,願你一路走好,早日超生!」
說罷顧八拜了三拜,接受張福妻兒答禮後走出了靈堂。他從長袍兜里掏出幾兩銀子,分別塞進了張福的妻子和兄弟張亮的手中,叮囑他們好好照顧孩子和老人,借此表達出自己對逝者的一片心意。
但是沒人注意到,顧八從張亮抽回的手中多了一張折的很小很小的紙條。
隨後,顧八謝絕了張家留餐的好意,匆匆離開了張家村。
就在顧八離開之時,縣衙的典史帶著手下再度出現在張家村。
昨晚接到張家的報案後,他和手下已經忙了一個晚上,初步勘查了現場,從張福一刀斃命,沒有任何反抗,現場也沒有任何打斗的痕跡來看,張福應該和凶手相識,是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殺的。
沿著這個線索,典史要和張家村的人聊聊,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新的蛛絲馬跡。
就在他邁進張家大門時,偶然一扭頭,瞥見了十米外轉彎的顧八的側臉和背影。
典史有些吃驚,他沒想到顧家居然會這麼重視一個什麼都不是的莊稼漢。
顧八雖然只是一個管家,但洛邑城內幾個大戶人家的管家也是經常出入縣衙,代表自己的主人,逢年過節上點貨、送個禮什麼的,縣衙大大小小的衙役哪個不認識呢。
就在顧八和典史身形交錯之時,隱藏在暗處的一個人影已經悄悄跟上了顧八。
這個人,是顧珺竹派出去的。
從初登凌家大門被算計,到眼見父親和蒙面人在家里會面,他就知道自己家的人不簡單,一個兩個的全都是人精。
天性低調是他的個性,但束手就擒不是他的做為。
自己可以不清算,但不能不明白。
顧珺竹暗中調來了一些人手分別跟上了顧家的三個人,父親、大哥顧珺非和管家顧八。
他們,在顧家交際最廣,機會最多,嫌疑也最大。
傍晚時分,這個消息傳到了顧珺竹的耳朵中。
暗探稟告,顧八直接回了顧府,一天再也沒有外出。
「塵兒,你去看看,大少爺和老爺誰在家里?」顧珺竹屏退了暗探,另外叫了顧塵兒進來。
不大功夫,顧塵兒進來回稟︰「老爺外出不在家,大少爺一直在賬房看賬本。」
顧珺竹明白了,顧八打探的消息是告訴給顧珺非的。
現在,他要掉頭回去,查查張福的底細。查清了張福,顧珺非的意圖自然也就明白了。
還有,爹那頭的事情,還沒有眉目,這些都成了困擾他的心病。
這些查不清,他沒辦法對凌家有個客觀正確的看法。
凌宇飛獨自一人坐在書房也在苦惱著。
已經到了凌家搬出凌府的最後一個夜晚了。
天,毫無征兆地刮起了狂風,隨風搖擺的樹枝的影子,被隱隱的月光映襯成一道道來回飄舞的魅影,詭異地印在了地面上。
兒子的不成器他早就知道了,但是沒想到會讓凌家敗落的這麼快。自從自己帶著一家老少從皇城遷徙到這里,他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最壞的開始竟然始于顧家,他們竟然舉起了霍霍的屠刀。
「祖父,您叫我?」凌煙推門進來了。
「坐,煙兒,」凌宇飛指著身邊的一個椅子。
凌浩楠從顧珺竹初次登門之後,就已經臥病在床了。家中的一切事情,只能靠凌宇飛和凌煙這一老一小做主了。
「煙兒,你什麼時候知道家里的狀況的?」書房內,凌宇飛單刀直入地詢問。
他從那天孫女只是惶恐,並不愕然的表現上,已經猜到凌煙好像提前知道了家里的真實狀況。
凌煙傻了,她什麼都不知道,只是裝的而已。
但是凌宇飛的語氣明顯暗示,家境似乎在她來之前早就出現問題了。
暗暗思量了一下,凌煙輕聲回答︰「有幾次我來找祖父,在房門外听見父親和您正在談論家里的事。」
這是一個比較圓滑穩妥的回答,不點名時間和地點,給了凌宇飛無限猜測的空間,同時也給了他自動對號入座的理由。
「都怪祖父,」果然,凌宇飛沒有任何懷疑,順著凌煙設定的思路說了下去︰「當年不想再讓你爹入朝為官,只想讓他學武防身,偏偏把他養成了一介沒有大腦的武夫。在你爹成年後,我就把家里的事情慢慢交給他處理了。你爹為人耿直、仗義,卻不擅長經商。家里的店鋪慢慢被一些不安好心的族人、同行、下人惦記了,里應外合,圖謀不軌,向蛀蟲一樣慢慢把我們家啃光了。」
凌宇飛無奈地嘆著氣。
「原來如此,家賊難防。」凌煙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