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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節 夫君太純娘子腹黑(5)

元康九年十二月一日,寒風呼嘯,終于迎來了臘冬的第一場雪,淒淒皚皚的鵝毛輕羽覆在紅磚綠瓦上厚厚的一層,檐角下還垂著仿若雨織而成的晶瑩冰凌。落盡了樹葉的梧桐木亦是銀妝素裹。

衛玠披了件雪白貂毛的大氅,還沒有走出蘭陵郡公府的大門,便聞得一陣淒惻的歌聲傳來,仔細一听,那是孩童們所唱的歌謠︰

「東宮馬子莫聾空,前至臘月纏汝合。」

「南風起兮吹白沙,遙望魯國郁嵯峨,千歲髑髏生齒牙。」

南風是賈後的閨名,沙門是太子司馬遹的小字,魯國公便是賈後外甥賈謐的封號了。據說賈謐仗著有椒房之寵,時常與太子過不去,尤其是一次與太子下棋時為了一著走錯的棋局大勢爭吵,不料遭到了成都王司馬穎的冷諷斥責,于是,賈謐對太子心生怨恨,便在賈後耳邊吹冷風說太子欲像她廢太後楊氏一般廢了她,賈後听聞心生忌憚,便是在那個時候對太子起了殺心。

這首歌謠的意思便是說,賈後要對太子下手了吧!賈後要殺太子,居然是連洛陽城里的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這對于晉室王朝來說,是多少大的諷刺,然而愚蠢的惠帝卻渾然不知,依然甘願走進賈氏的圈套,令父子相殘,不可謂不悲涼。

「阿猛,你听見了嗎?」。衛玠在心里輕輕的問道,不由得一陣感傷。

衛萌萌嗯了一聲,亦答道︰「听見了,很可惜,太子司馬遹原本是一塊璞玉,自幼就比其他皇孫們聰明,這也是武帝為什麼要將帝位傳給惠帝那個蠢貨的原因,還不是看在這蠢貨有個聰穎多智的兒子,不過,武帝死後,司馬遹無人約束,又兼小人慫恿,才學了一身的壞脾氣,他若是听了太子洗馬江統和太子舍人杜錫的勸諫,也不至于落到今日這樣的下場。」

「你知道賈後給太子偽造的那一份大逆不道的書信上到底寫了什麼嗎?」。衛玠忽然問到了這一句。

衛萌萌沉吟了一會兒,念道︰「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當入了之。中宮又宜速自了。不了,吾當手了之。」說起來,這封被修改的書信據說還是大帥哥潘安的杰作呢!就是不知道野史記載是否為真了?

衛玠听聞沉默了一會兒,才在心里回應道︰「這句話的意思是,陛下應當自行了斷,不然我就幫陛下了斷,皇後也應當速速自行了斷,不然,我就幫皇後了斷。」念至此,不由得冷笑了起來,「太子即使真的要謀反,也不會寫出這麼愚蠢的話來吧?他們居然也信?」

「也就只有惠帝這樣的蠢貨才會信,恐怕這一次被牽連的人又有不少,誒!」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她通過衛玠的眼楮,再次看了看洛陽城繁華的街道,也不知是否是因為天寒地凍的原因,今日的街道上來往的行人甚少,就是那歌謠也是從小巷中偶爾傳出來的,這會兒也似乎沉寂了下去。

忽然之間,一陣車輪轆轆聲由遠及近的傳來,伴隨著此寂廖單調之音的還有一女子悲愴的泣哭聲,路邊有幾個商販走卒停下了腳步,好奇的望著東集市那邊徐徐行駛來的一輛豪華馬車。

坐在馬車前面的是一位非常年輕俊美的公子,身著一身雪白的長袍,腰間懸著一把古劍和垂著一塊美玉,氣質朗雅不凡,一看就是位出身名門望族的士族子弟,只是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中毫無神采,臉上的表情看上去也十分的委靡,所以連馬車都懶得趕,任由著那匹棗色良駒慢悠悠的前行。

「王公子。」

當馬車從衛玠身旁經過時,衛玠禁不住低喚了一聲,那馬車上的人不正是那日在舅舅家見過的王平子麼?他記得與王平子初次見面時,那少年的臉上一直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滿臉的喜色,就連眼角眉梢也是時刻帶笑的。

馬車上的人仿若忽然驚醒一般,竟似差點從馬車上摔了下來。

衛玠欲過來扶,卻又見他直挺著身子穩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衛家的小公子,叔寶。」王平子微笑著還了一禮,「以後喚我阿平就行了。」

衛玠也微微一笑,此時馬車里頓時傳來女人嚎哭的聲音,那聲音听起來無比的淒悲哀憐,使得王平子尷尬的扯了一下嘴角,指了馬車里的人,懶懶的介紹道︰「車里的人是我小佷女,也就是前任太子妃,我哥哥為了保我們一家人的性命,便上奏陛下,讓我小佷女與廢太子離婚了。」

衛玠微微一愣,亦是十分的尷尬,沒有想到王平子會這麼直接的將家中事給道出來,而且還是這麼一件不光彩的事情,難怪他的臉色看上去不怎麼好。

不過,太子妃與廢太子離婚,也算得上是一件國事了,只是任誰听到這樣的消息都會哭笑不得罷,這一路上聞听的京洛百姓更是心下惻然,為之涕淚唏噓不已。

太子妃王惠風原本不是太子司馬遹屬意之人,只因司馬遹看中了她的姐姐,而她姐姐卻被賈謐搶了去,所以她父親王衍才讓她填補上了原屬于姐姐位置的空缺,如今太子一倒下,王衍果然發揮了他名哲保身的本能,竟是上書皇帝讓女兒和太子離婚,卻未想到小女兒王惠風是如此深愛著自己的丈夫,並不舍丈夫而離去。可王衍哪里管得了女兒的心思,只求趕緊讓她與太子撇清關系,以保住王家的身份與地位,不涉險局之中。

「叔寶,現在時局動蕩不安,我勸你還是不要在外走動了,以免惹禍上身,太子意圖弒君殺父一案,陛下原本想要將太子處死,是司空張華和尚書左僕射裴頠求情,指證書信有假,才讓陛下免了太子死罪,現在太子被廢,蔣美人一家與太子生母謝淑妃一家都受到了珠連,今日的菜市場上又是血腥一片,慘不忍睹,你要去看嗎?」。

衛玠輕輕一笑,心中愴然一片,淡淡道︰「你明知道,我是不會去看的。」

「所以勸你呆在蘭陵郡公府,這個冬天都別再出門了,我們王家人是沒有骨氣,不過,自有那有骨氣的人來救國。」自嘲的笑了一笑,王平子忽而又仰起臉來,戲謔般的一笑,「等這個寒冬一過,明年春禊,我約你去洛河上泛舟一游,如何?」

「春禊?那不是要等到來年開春的三月三日了?」

「雖然隔的時間很長,但我言而有信。」王平子爽快的回答,回望了身後的馬車一眼,又壓低聲音道,「我也不能在此跟你多聊了,家兄盯的緊,而且這京城也遍布了賈後的眼楮,你也要多加小心。」說罷便回轉身,跳上馬車,用鞭輕輕打著馬背,向前快速行駛去了。

衛玠怔在了原地,望著王平子的馬車遠去,幽幽沉思了起來,他想到了樂廣,更想到了舅舅王濟。

「阿虎,王平子說得對,你還是回去吧!我想,你樂伯伯現在也不會見你,而你舅舅,到了關鍵時期他會親自來找你們的。」

「太子會在這個冬天死去嗎?」。衛玠忽然問。

衛萌萌答道︰「還不至于這麼快就死,賈後將他囚禁在了金墉城,但還不敢直接殺了他,真正謀殺太子讓人找到了證據,必定會引起四方諸候的討伐,她唯有不給太子食物吃,讓太子自生自滅,不過,太子也不是這麼容易就會死的人,他至少會撐到明年的三月。」

衛玠再次陷入了沉思,忽地又聞身後傳來了一陣馬蹄聲,卻是由近及遠,他回頭望去,竟見是從樂廣府中駛出的一輛馬車,風馳電掣的往北方的街間巷道去了。

「樂伯伯,他現在出去干什麼?」衛玠心中擔憂的疑問。

「樂令大人應該是在謀劃著如何救太子出金墉城了?」

「太子還能救出來嗎?」。

「本來是可以的,不過,趙王的幕僚孫秀會讓趙王暫且按兵不動,等到太子死後,再打著為太子鳴冤復仇的幌子發動政變,廢掉賈後。」

「孫秀?」

「對,就是你舅舅給你擺束發宴的那一日,在宴席上不停恭維你的那個年輕男子。」言至此,衛萌萌不免擔憂道,「阿虎,這個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將來他若飛黃騰達了,你千萬不要在言語上沖撞或諷刺挖苦他,對自己沒有好處的。」

「你的意思是,他將來一定會飛黃騰達嗎?」。

衛萌萌嘆息了一聲,衛玠便已明白其意,沉吟片刻後忽地話鋒一轉問道︰「太子真的不能救了嗎?」。

「也不是完全不能救,只是歷史本就如此,我亦不能改變,還記得上一次給惠帝托夢之後,我沉睡了差不多一個月,阿虎,我怕若是再沉睡的話,會耽誤了你的事情。」

寒風夾著雪花撲面而來,許久,衛玠才沉郁的答了一句︰「我明白了。」

感受到他心中的郁結,衛萌萌心中終騰起了一絲不忍,沉默良久後才道了一句︰「其實太子詐死就好了,趙王起兵不就是等他死的消息傳出來嗎?只是由誰去告訴太子,又由誰去散播這樣的消息呢?」

衛玠的內心開始蠢蠢欲動,衛萌萌不由得一驚︰「阿虎,這件事情絕不能由你來做!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于你們衛家甚至是你舅舅家都十分的不利,你們這個時代動不動就珠連的,你可千萬要三思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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