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水江下游,一艘大船正緩慢行駛。船頭上立著一人迎風望著波濤洶涌的江面,似乎察覺到異樣,他俊容上修眉微蹙。
這年輕公子約有二十出頭年紀,穿著一身水藍色衣袍,衣襟上繡著某種簡潔的花飾,風吹過時衣袂飄揚,隱隱中有幾分月兌塵離俗之氣,看著格外賞心悅目。而最奇特的卻是這年輕公子有一頭深藍色的長發與他那雙水漾漾的碧眸。他的容顏靈秀俊朗,介于少年的秀美與男人的英朗之間,有著類似于少年的憂郁與男人的瀟灑,兩種迥異的氣質集于一身,更增了一種矛盾且迷人的氣息。無怪乎這個年輕公子到哪里都能吸引住人的眼球,引起一堆紅塵女子爭風吃醋。
如今,這年輕公子只皺了皺眉,那股憂郁的魅力便在無形中散發出來,讓人看著好生揪心痛苦。
!!!
听著重物砸擊之聲,藍袍公子不顯意外,因他適才就發現波濤起伏的江面上似乎隱藏著什麼不安的危機,再加上剛才令他蹙眉的血腥氣,他就已經得到了結論。
如今,是救還是不救呢?若救了那人,這趟花都之行只怕就不會那麼容易了,而若不救……
碧眸閃爍間,藍袍公子長長一聲嘆息︰「千汐,先將傷者帶回我的房間吧。」他再一次向自己的惻隱之心妥協。
「公子的意思是阻攔那些死士?」身後傳出男子含笑的聲音,略帶些戲虐的口氣,似乎在嘲笑他又一次的善心大發,忘了先前因自己的善心險些丟了一條命。
藍袍公子的聲音無奈︰「救人救到底,千汐,你知道見死不救的事我是做不來的。」說罷搖頭一笑便離開船頭甲板,打算去看那個被他好心相救的人。
「我就知道!」留在甲板上的千汐露出早有先見之明的眼神,不知該為主子的善心感到頭痛還是好笑,搖頭間轉向碧波蕩漾出重重殺機的江面,他的面龐轉瞬肅冷有若奪命鬼神。
次日,辰時。
從沉睡中蘇醒,鳳曦吟立刻警覺的打量著所處的環境。見這是一個簡潔雅致的房間,她被安放在一張床上,身上覆了件水藍色的袍子,她立即明白自己是被救了。松了口氣之余不由暗呼一聲好險,昨日打斗時听到一陣笛聲攪得她心神大亂,她實在是輕敵了,沒料到厲痕那家伙竟會跟那些人合作,心神一亂加之有厲痕的相助致使她受了那死士的一刀,她犯得第二點錯誤就是沒料到刀上涂毒,雖然及時服下解毒丹,還是讓她沉睡了好久,若不是誤闖上這艘船……
思緒一頓。鳳曦吟看向臂上已被包扎好的傷口,目光下意識的瞄向披在身上的水藍外袍。這件袍子無論花紋還是繡工都是極品,可見救她之人非富即貴。而在她意識模糊時,隱約看到那人一雙水漾漾的碧眸……
碧眸!
下意識的握緊手上的袍子,鳳曦吟心底一陣激蕩,生平第一次竟感覺有些意外的緊張。是……他嗎?他……
吱呀一聲,艙門被打開,接著便見一身水藍色長袍的年輕公子抬步走了進來。見被救的少女已經清醒,藍發公子碧眸中漾起一眸溫暖人心的笑意,「你可算醒了。睡了整整一天,不知傷勢如何?我適才還在想若你還不醒我立刻帶你去找大夫,可巧,剛這樣想你卻已醒來了。」說話間他已走到床邊,水碧的眸光溫柔和善的瞧著傷者。
鳳曦吟只覺一陣醺然。怔怔頂著這張曾幾經思念的靈秀面容,一時間分不清這是夢里還是夢外。
「姑娘,怎麼了?」他的聲音輕柔,模樣瀟灑而隨意,禮貌也是恰到好處,沒有一般貴族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是對這初識的少女分外親呢,只是在笑容里隱含幾分關心,令人無法抗拒的真誠。
鳳曦吟笑笑,仰頭視著藍發男子的俊容,她開口說道︰「隰桑有阿,其葉有難,既見君子,其樂如何……我還在想,我是不是在做夢,否則焉能見到公子這般傾世的人兒?」
藍發公子一怔,便又笑道︰「看來姑娘已經無事了,如此甚好。」他一直在看著這姑娘的一雙眼楮,適才她的話分明有調戲意味,可是眼前的姑娘放浪嗎?不,他清楚的看到那一雙清凌凌的水眸里閃爍出坦然欣賞的目光,她或許恣意,她或許喜愛,她或許玩笑,但她所表現的卻是最真實的一面,坦蕩淡然,肆意瀟灑。
這樣的女子……縱使過的是倚門賣笑的生活,可她那一眼的澄淨清澈卻叫他相信,即算她一身髒亂,卻依舊有著冰清玉潔的氣質。
藍發公子望著少女,碧眸里有一絲認真的探究意味。昨日初見她時,她一身古怪紫衣衣不蔽體,半截藕臂在外,一雙玉足也是赤、果,這種裝扮,縱然他素來見多識廣也不曾見到,只是曾听門下游士曾說起西域風光時談過那里的女子裝飾,倒是與這少女有幾分相像。可他也知道,這少女絕不是西域一方的人。而她到底是何人,似乎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怎麼,你也要罵我不顧禮儀沒有羞恥?」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她對上那雙碧玉般的雙眸,一雙眼眸晶亮倔強。
「在下豈敢。」為她眼里的倔強鄙視,他幾乎失笑出聲,心底一陣久違的暢快,他朗笑道︰「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在下反倒覺得姑娘灑月兌肆意非我輩所能及,著實令人欽慕。區區在下,豈敢有絲毫嘲笑?」
「呃……」紫衣少女定定望著他,半晌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意雖淺,卻別有一種靈俏風韻,仿似一樹夭桃迎風而笑,燦爛明媚直入人心,看的藍發公子竟不由一怔。
「哈哈……好一個瀟灑不羈的祈風安陵君!好一個無視他人眼光的公子陵!在整個崇尚禮數的祈風國里,唯獨你能說出這種話來!哈哈,風瀾澈,我果真沒看錯你!」
藍發公子——風瀾澈聞言莞爾一笑,不顯任何驚訝態度。他不懷疑這個少女可以一眼看出他的身份,畢竟以他這種奇特的容貌少有人會不識。藍發碧眸——那已經成了祈風安陵君的獨特標志,而天下有太多人听過天下四公子之一的安陵君之名,只是如這個少女般輕率叫出他的名字的還是第一次,了然之余他的心里升起一股奇特的感受。
說不出來的一種感覺,似乎很久很久之前,眼前的少女也曾這樣肆無忌憚的笑,也曾這樣旁若無事的喚起他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