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月殿內,攝政王正品著一壺香茗,姿態清雅。
林七許在惠和處梳洗勻面,仔細端詳了會自己的面龐,確認無虞後,方回到了怡月殿。她敷面時,惠和一邊無聲嘆惜,一邊與她玩笑般的說起楊晶。
「論起來,楊晶的母親還是從宮里出去的,只是什麼模樣有些記不得了。」惠和笑意姍姍,唏噓道,「靖安侯善妒,若非楊晶的生母有些來頭,只怕母女二人這會只有一堆骨頭渣了。」靖安侯常年在外領兵,何來閑暇管束後宅。
「是宮女嗎?」。
「嗯。記得那時一同放出去的還有張大人府上的陳氏,生下一個女兒。」
這位大理寺卿也是京都有名的主兒,府里一大堆的庶女,偏生主母也是個不著調的,相親時總鬧出些笑話來,比如相中了不能人道的趙成淵。
「這陳氏,你可見過?」惠和問。
「沒有什麼印象。」
惠和微微一笑︰「陳氏曾是榮太妃身邊得力的宮女,只是昔年太妃不得意時,被太後放出去了。」也趁機斷了榮太妃的左膀右臂,她有些可惜︰「上回我陪太妃禮佛,還踫上過陳氏進宮,她那女兒也有十四了。」
「不管如何,趙成淵這樣一鬧,張府總不能再與之結親了。」
「可不是。」張不要臉面,可張大人在官場行走,怎能要一個閹人要。
惠和眨了眨眼,難得流露出一點揶揄︰「左似乎打定了主意,決不讓楊氏進門。」這樣一個不安分又出身豪貴的妾侍,真納進府來,怕得攪得天翻地覆。
「靖安侯不會善待干休的。」還有十一月即將成婚的靖安侯世子,與明年出嫁的章寧縣主。
惠和淡笑道︰「你家大表哥不是說不到媳婦嗎?」。
林七許的嘴巴大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麼有想象力的親事——
攝政王听她說起這事咋舌不已,不由得一笑︰「既然左府不肯,靖安侯府也嫌棄這個庶女,趙家又急著娶親,三方擰成一股力道,怎麼說不成?」各人的力量與家族相比,太過渺小無力。
林七許默然半晌,才道︰「左家一世清白,如今卻被人說三道四。」可想而知,左得有多恨,而且左棠正在議親當口,親哥哥出了這樣的事,怕也得緩兩年。
「避過一時風頭就好。」攝政王不以為意,當初林氏進府,不也一樣引起軒然大波。
林七許拿帕子按了按酸澀的眼角,暗嘆幸好燕竹手巧,沒讓攝政王看出什麼端倪。
……
京都,昌平伯府。
下人們行事輕手輕腳,對視時不免憂心忡忡。一些有主意的已經開始想法子離開陳府,省得皇上回京清算,連累著一府上下倒霉。
在闔府死寂的氛圍下,陳氏卻迎來了贛州知府的——靖安侯的庶妹,夫婿放任在外,媳婦留守家中孝順公婆。楊姑太太的臉色如同所有在外的怨婦一樣,端莊下透著股陰沉的味道。
她在陳氏身上轉著圈兒,又把大嫂吩咐給她的事在心底回轉了遍,才靜靜開口︰「听聞你家哥兒已經到了說親的年齡?」
「正是。」陳氏一頭霧水,眼底卻慢慢升起光芒。
「我娘家有個待字閨中的佷女,行二,性情穩重大方,大嫂托我來問問您的意思。」
娘家?陳氏驚訝極了,有種天降餡餅的喜悅,楊姑太太的娘家不就是威名顯赫的靖安侯府嗎?
好在她心思還算縝密,不免狐疑道︰「侯府如此富貴,怎麼瞧上了淵哥兒?」
哪怕她沒殘,陳氏都不敢相信。
何況經過林氏那個賤人的嘴巴,滿京城都知道了。
「你家哥兒不是舉人麼?放眼望去,哪家少爺有趙的出息?」楊姑太太想起大嫂氣得快冒煙的模樣,更加用心地巴結起了趙氏母子。
誰都愛听好話。自從被人傳出毛病後,不但旁人對他們多了鄙夷輕視的目光,連大哥大嫂都失了以往的溫厚耐心,陳氏很久沒被人奉承過了。
天色不知覺地晃到了黃昏,楊姑太太說得口干舌燥,最終也沒得到一句準話。
陳氏殷勤地笑道︰「我就生養了淵哥兒一個,自然要慎重些。後日……不,明日就去魏家回復您。」
楊姑太太心底冷哼,要不是她有求于大嫂,怎麼會跑到這種快獲罪的人家里頭替佷女說親。
「靜候趙的好消息了。」
然後,由著丫鬟婆子送出了二門。
陳氏對這門親事頗為意動,馬上吩咐了心月復的嬤嬤去外頭打听楊家二小姐的品行容貌,又對花廳里伺候的人說道︰「過會少爺回來,可都閉緊了自個兒的嘴巴。若傳出去半點風聲,小心揭了你們的皮。」底下人都唯唯應是。
趙成淵自傷了命根子後,再也無心舉業,整日除了斗雞走狗,流連青樓,就是一心一意地想報仇。
對!報仇!
若是被他逮到那個,非得叫她求生無門,求死不能。
那段屈辱的回憶,開始于去年的現在。
趙成淵從書院回來,先去秦淮河邊紙醉金迷了好長段日子,才慢悠悠地帶著書僮隨從,一邊游山玩水,一邊悠哉回家。
山間小路,景致小家碧玉。隨從陪著他去解手,隔著郁郁蔥蔥的叢林,便有一兩句女子說笑聲飄來。
他與隨從互看一眼,很有默契地噤了聲。
「快些啦,蓁蓁。」謝儇一面撲蝶,一面笑眯眯地催促著。
趙成淵鬼使神差地蹲子,從灌木叢中窺見一抹雪白的膚色,色心油然而生。
蓁蓁手忙腳亂地系好帶子,嘟囔道︰「小姐一點都不體貼人,萬一被人听見怎麼辦。」
謝儇傲然地甩了甩鞭子,睥睨道︰「怕什麼,還有人敢打我的主意嗎?」。她好笑地看了看整理衣裙的蓁蓁,打趣道,「還是蓁蓁怕,有什麼采花賊把你給踩走了?」
「小姐!」蓁蓁嬌嗔道,卻很習慣主子的不正經。
趙成淵色迷迷的眼神劃過蓁蓁,停頓在謝儇面上,呼吸驟然緊促,連眼珠都不會轉了。
不得不說,連林其琛都喜愛的謝儇,論姿容,足以壓倒一片錦繡。江南的閨秀女子,多溫婉如水,清麗如芙蓉花開,很少有謝儇與生俱來的高傲,更別提那通身的氣派與風姿了。
最好的體現便是,趙成淵盯著她的臉,下面就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