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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婚的日子,正逢百花初開,春光薰暖。

記得晨起,是梨花如銀鈴般悅耳的話語聲︰「桃花你看,是梨樹開花了。」梨樹花開,千朵萬朵地白清如雪,,素潔淡雅,枝椏欲低,林七許透過敞開的窗望去,心情不由明快起來。

還有桃花撅著嘴地玩鬧︰「什麼時候咱們這兒栽些桃花才好呢。桃花開,好運來。說起來,主子的桃花運也到了呢。」

此言不假。

晴好執著碧玉梳細細打理一頭青絲,她笑道︰「恭喜主子苦盡甘來。」

是啊。

在外人看來,哪怕是燕竹佩玖之流,亦為林七許的榮寵歡喜不已。

至于她自己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桃花喜滋滋地捧著一件成心簇新的蕊紅銀紋繡並蒂蓮雲錦宮裝,以及相應珠翠明鐺,無一不瑩瑩生光,華美精致。「主子,這可都是王爺打發人送來的。」桃花見她唇角微凝,忙出聲分辨道。

林七許揚一揚臉,佩玖即刻會意,去衣櫃中尋了件蜜合色的櫻花衣裙,服侍著林七許穿戴妥當,那樣毫不張揚,又不顯小家子氣的顏色,穿在她身上,眉宇間平添飄逸清雅。

只到底不如那套明艷的時新宮裝好看。

她看一眼神態不安的桃花,淡淡道︰「我這處的衣物擺設,哪樣不是王爺賞的。」便是你們這些奴婢,歸根究底,也是王爺的人。「听聞王妃身子穩妥了,今日便要回府。不要仗著這麼一點點恩寵在王府神氣活現的,燕竹,你告誡過她們了嗎?」。

燕竹回道︰「奴婢都一一敲打過了。」

林七許把玩起一支金鏨嵌琥珀長簪,靜靜道︰「你們都放明白些。我愈是得寵,沉香榭要愈是低調。你們不要被人抓了把柄,倘使安個恃寵生嬌的罪名,我是斷斷救不了的。」

燕竹心性沉穩,佩玖溫順靜默,且都經歷過好一番世態炎涼,尚且還好。晴好在趙府時,她沒什麼印象,卻有些活絡跳月兌了,該注意些。至于最沒什麼城府的桃花梨花,僅管難起什麼歪心思,可也最易被人鑽空擋。

世事,哪有十全十美之說。

國婚盛典,力求圓滿如意,以求彰顯皇室威嚴,天家貴冑。後宮內的宴席,宮中女眷極盡花團錦簇,錦繡綾羅堆積如雲。上至太後妃嬪,下至宮女內監,笑容可掬,喜氣滿面。

「王妃安好。」林七許時常伴太妃左右,每每進宮,自要向她請安。

攝政王妃知道她正值恩寵,瞅了她的裝扮,咯咯直笑,親切地拉著她的手道︰「難怪王爺這般愛重于你,林妹妹可不像我,成天只知穿紅戴綠,金銀珠玉的。」

身旁的貴婦賠笑著,另有一身份貴重的女子坐在她上方,林七許未曾見過此人,眼神流露出詢問之色。

攝政王妃含笑道︰「這位是惠和長公主,前兒才從西北趕來。」

為保一方安寧,惠和公主早早地下嫁鎮守西南的安定候,數年不曾回京,她與皇帝一母同胞,感情極深。

「妾身見過公主。」

惠和長公主身量修長,眉眼溫潤,又不乏剛毅之色,很有小皇帝的影子。她閑閑地看了林七許一眼,點頭道︰「不必多禮。」攝政王遭百官彈劾之事,她雖在西北,對朝局動向也時刻關注,林氏的來路這般不堪,也不知皇弟心里是怎麼想的。

「尤姬的胎象如何了?」王妃必要問上一回。

林七許簡單道︰「一切都好。」

如此,便也相安無事。

至于皇帝大婚,影響之深遠,變動之無常。她並非那些謀士門客,權貴官宦,無法了若指掌。但唯一令她認知清楚的是,攝政王與皇帝間有緊密相關的利益糾紛,一旦小皇帝大權在握,對攝政王會做什麼實在難說。且中間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嫡母太後,小皇帝既要仰仗她,好維護嫡子身份,又得防備于她。

皇後出自隨國公府,即太後的娘家,因這輩夭折了好些個女孩兒,余下的不夠出挑,蒞臨鳳位的是太後隔房的堂佷女。

林七許跟著太妃在太後壽宴時瞄過幾眼,裴七小姐修肩細腰,嫻靜溫文,容貌倒是出挑。只她曾听宮女私下悄悄議過,說是人前人後並不一致,想必很是精明事故,手段干練了。

大婚後數日,也不見什麼動靜。林七許不敢妄加揣測,也不敢多加打听。僅管王爺現在歇在她院里的時間最多,旁人看來,當真是一朝翻身,當家作主。韓庶妃不但沒能絆倒她,還瞌睡送枕頭,使她獲得了王爺的青眼。

眼下,有一樁最令她不堪的事。

王妃將拜帖遞予她,眼神溜著她的面龐,不動聲色道︰「林大人平遷御史台左都御史,也算喜事一樁。這是你母親今兒送來的帖子,明日登門拜訪。」

林七許默不作聲。

是因為她重獲恩寵嗎?

還能有什麼,她若落魄潦倒,林言軒怕連收尸都不會給她收。林七許隱去針芒般尖銳的恨意,順從道︰「多謝王妃告知。」

她的聲音有股明顯的怯意︰「只是王妃,妾身被逐出宗門,實在無顏相見。」

母親?母親!趙氏怎能配得起這樣美好的詞語。

攝政王妃飛快地看了眼她面容上的自憐自傷,撫慰道︰「待得明日,再說吧。」忽而又覺得好笑,這家人都是奇葩,先是林氏膽子吞天地算計王爺,被生父逐出宗祠。緊接著年少成名,前途風光的弟弟跟著出宗,王爺打听來打听去,林其琛的下落還是一紙空文呢,不知去了哪兒。眼下,見林氏得寵,林大人竟又巴巴地粘了,當真荒唐至極。

時隔一日,趙氏已妥妥地坐在沉香榭內,翻弄著長窗下一排的金玉古玩,錦緞華裳。她看林七許的眼神從未改變,是林七許有記憶起時的輕蔑嫌棄,何止十年如一日,簡直是十八年如一日。

也是叫她欽佩不已的本事。

林七許冷冷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趙氏在江南跋扈囂張了一輩子,從來不知收斂兩個字怎麼寫。她出口便是利箭︰「五月加開恩科,你那寶貝弟弟是不可能來了。」

她忍下心底的怒火,神情清冷如雪︰「怎麼,朝廷是你倆開的嗎?」。

一應婢女全部退下,林七許改了往日素淨典雅,溫吞有禮的模樣,口舌猛地凶狠起來,連神情都浮現著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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