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玄走後不久,顧盈因為他的計劃而沸騰的心沉寂下來之後發現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敖玄雖然曾經說過自己會引澤芝出去,但是敖玄的做法不一定會成功,澤芝也不可能會按照敖玄的想法就自己走入絞殺大陣。
說白了,敖玄的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就是顧盈,只有顧盈是澤芝非常重要的人澤芝才能夠放下戒心,這一切計劃才能實行。
顧盈想明白這一切的時候幾乎想壓抑不住自己的怒氣,可是那又能怎樣呢?都已經心甘情願的答應了。
顧盈只能老老實實的讓澤芝自己。
好在顧盈經歷過的世界不少,讀過的書也不少。怎樣讓一個心思通透的準聖完完全全的自己呢?答案很簡單,讓自己自己,而且要做最本真的自己。
顧盈也可以選擇放棄,就當自己對敖玄的承諾從來沒有發生過,但是敖玄和她是什麼關系,澤芝和她又是什麼關系,人總是會偏愛自己更熟悉的人。
比如她對敖玄。
無盡的時光之中,她睜開眼楮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敖玄,一睜眼就被那個人驚艷到了,那時一種沒來由的驚艷,哪怕是澤芝的相貌之俊美,也從來沒有給過顧盈這麼強大的驚艷之感。
好像是嬰兒月兌離母體之後對第一個見到的人的依戀。
那麼多年了,敖玄利用她不是一次兩次。可是只要每次看著敖玄又表現出一種深深的孤寂來,她就氣不起來了。
澤芝身邊開始時時的跟著一個小丫頭,她有時候被澤芝牽著。有時候自己緊緊的攥著澤芝的衣角好像一刻都不想松開。
「蓮花哥哥,我听從外面來的人說外面有一種很美的花,一起去看吧!」顧盈扯著澤芝的衣擺,臉上的希冀是那樣的真實。
顧盈叫澤芝蓮花,他只是一笑,從來沒有跟她計較過。
「我」澤芝有些猶豫,他不敢離開這個地方。不是怕自己出事,只是擔心在自己守護之下的這些單純的笑東西,他溫柔的揉著顧盈的頭發。「你自己去看好嗎?」。
顧盈一瞬間就紅了一眼,自己低頭揉搓著裙擺不,片刻後抬起頭來對著他點了點頭,然後就自己去了。
她去了又回來了。過了幾天還是扯著澤芝的衣袖翼翼的求他︰「蓮花哥哥。你陪我去看看吧,我自己看不高興。
一個話很多,但是其實很听話的姑娘,顧盈所塑造的其實就是最初的自己,幼年的自己。
「蓮花哥哥,你猜洪荒之外是什麼地方?」她笑著,像個狐狸。
澤芝很配合的搖了搖頭。
「那就是另一個洪荒啊,有不同的故事的洪荒。你想不想去看看?」
「蓮花哥哥,你累不累,明明不是你的責任。卻要自己擔著,你不累嗎?」。
「你不要對他們這麼溫柔好不好,我要吃醋啦!」
「你為什麼不對自己好一點呢?這樣我會覺得,很心酸。」
一個特別善良的,有小性子,但是又特別听話。顧盈小時候就是一個很安穩的小姑娘,她很喜歡,也很依賴人,母親不讓她做什麼的時候她就不做,只是喜歡自己默默的紅了眼圈。
顧盈的母親啊,並不是澤芝這樣善良的人,她不喜歡孩子掉眼淚,每每看見顧盈的眼楮紅了總會變得很凶,顧母覺得顧盈是覺得她做的不對了,還覺得自己委屈,然後是免不了打罵。顧母打罵孩子有一個特點,她是不讓孩子哭的,所以慢慢的顧盈就不喜歡掉眼淚了,最後也慢慢的在自己心上築起了一條堤,慢慢的變得無情,無情才不會傷心,慢慢的不喜歡,不開口便不會挨罵。
顧母是愛顧盈的,她想要孩子堅強,可是顧母的愛最終成了顧盈不可承受之重。
在澤芝跟前,顧盈真的覺得自己又有了一個童年,如果誰能夠成了澤芝的孩子,那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
一晃就是百年。
山谷中開始有血腥氣飄散開來了,即使是青蓮開滿了整個湖都沒辦法壓過那股血腥味。
澤芝坐立不安。
顧盈站在他跟前,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角,她預感到了,這是敖玄的手筆。
「顧盈,」澤芝的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眼楮尋覓著顧盈的眼楮,臉上是柔和的笑,「看著我」
顧盈抬起頭來看他,一瞬間就低下了頭,眼淚吧嗒吧嗒的掉在地上。
被澤芝寵的狠了,人倒是越來越像個孩子了。
敖玄好狠吶,那樣濃重的血腥味,那樣殘忍的把顧盈從自己構築的純良的世界中牽引出來,讓她心中再次開始充斥殺意。
「看著我。」澤芝再次重復了一邊。
顧盈紅著眼楮抬頭看他,看進那雙干淨的眼楮里,一瞬間仿佛洗滌了自己周身的殺念。
「你不能去,」顧盈這樣說著,手緊緊的攥著他的衣服,「我不讓你去。」你去了會死。
「乖,」澤芝揉著她的頭發,「我很快就會回來的,會給你帶禮物。」
「我不要禮物,你不能出去。」
「為什麼呢?」他笑了笑,顯然理解了顧盈,「不要耍小孩子脾氣。」
顧盈看著他,他已經直起了身,挺拔的身姿仿佛撐得住天地,「我不會任由那人涂炭生靈的。」
「天下與你何干!」顧盈幾乎是吼出來。
「哎,」他嘆息,好像有些失望,「你還是不懂。」
澤芝去意已決。
「我陪你去。」顧盈迅速拉住了他,面對著他有些不解的神情。再次重復了一邊,「我陪你去。」
「好。」他嘴角綻放出一抹笑意來,那是足以讓天地失色的笑容。
顧盈抬頭仰望他。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顧盈和澤芝現在不是一路人,也許將來也不會成為一路忍,但是這不能阻止顧盈對澤芝的敬仰。
澤芝帶著顧盈的原身離開了山谷,即使躲在石頭里顧盈都能夠感受到越來越壓抑的氣氛。還有越來越濃稠的血腥味。
澤芝遁光的速度很快,想來他也是放心不下山谷中的人,血腥味淡了起來。好像有光明慢慢的照進人的心里,溫軟的陽光灑在樹上,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不甚完整的陰影,陰影不斷地晃動。
樹欲靜而風不止。
陰陽逆轉。為了絞殺澤芝。敖玄也是煞費苦心了。
這還沒有入陣。
風越來越大,澤芝的衣袖獵獵作響,樹林中好像有什麼人在來回的騰躍。
「顧盈,過來。」敖玄的聲音真的響起來了,破界石身上光彩閃動,顧盈險些化成人形
為什麼?
敖玄的一句普通的話,為什麼?
澤芝的手指輕輕拂過破界石表面,顧盈恢復了安靜。澤芝淡淡的開口說道︰「他于你,有化形之恩。」
#恩你妹啊!我怎麼不知道?#顧盈臉一白。沒來由的想起了敖玄所說的因果,他說的,是這個?
她化形從未度雷劫,破界石在天道之外,不該化形,可是偏偏化了,是因為敖玄,她借敖玄的雷劫錘煉了自身。
很自覺的化成了人形,顧盈可以更清楚的觀察現在所處的密林,大陣就在前方不遠處,她看了看澤芝,又看了看陣法,輕輕的扯著澤芝的衣袖,「回去吧,我們回去吧。」
澤芝不語,他的腳邊無水,但是慢慢的開始有青蓮開放,天地間全都是蓮花的清香。
敖玄的身影出現在了大陣的入口處,沖著顧盈伸出了手,「顧盈,過來。」
敖玄臉上帶著笑,張揚的笑容,顧盈從未見過的,又覺得似曾相識的。
很自覺的搖了搖頭,顧盈往澤芝身後躲了躲,手里緊緊的抓著澤芝的衣袖,神色糾結的看著遠處的敖玄。
顧盈不想在這麼走下去了,敖玄這麼快化成人形了,詭異的寂靜還有濃烈的血腥味都說明了一個問題,敖玄他殺了不少人。
顧盈不是好人,雖然她對于澤芝的處事方法無法苟同,但是她更不想成為敖玄這樣的人。
敖玄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淡了下去,垂了下來,負到了身後,顧盈看著他轉身,一步一步的向著陣法的入口走去。
敖玄想干什麼?他不會有事的吧?畢竟是他布下的陣。
敖玄的身影消失在了陣法中,顧盈的手緊緊握了起來,接著就松開了,迅速的跟著沖了進去,速度快的連澤芝都阻攔不及。
也許澤芝就沒有想到顧盈會跟著進去。
顧盈沖進去沒多久就被敖玄拉住了,面對顧盈疑惑的目光,他只是一笑,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她回頭去看。
顧盈依照他的提示回頭,就看見了澤芝的身影,她想開口提醒,也想帶他出去,但是敖玄緊緊的拉住了她。
「你離開,我就會死。」敖玄輕聲說著,「畢竟我不能無視這陣法之威。」
所以他就自以為是的認定了顧盈一定會跟著沖進來?他這一步棋走對了。
敖玄把顧盈拖出了大陣,從未有過的大度,「青蓮的蓮子全都歸你,我只要其它的。」
顧盈沉默。
敖玄心情很好,不再理會他。
陣法應該已經發動了,從外面都能看見里面風起雲涌,她想閉上眼楮,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眼楮反而一直直大大的睜著。
「你有興趣便在這邊看著吧。」敖玄留下了這麼一句話,轉身離開,離開的方向是山谷的方向。
他離開的干脆,因為他能看出來,澤芝凝成的仙身應該已經毀了,回天乏術。
敖玄遁光消失在天邊,顧盈立刻又沖進了陣中。
澤芝是為了找她,而她呢?終歸還是與敖玄同流。
「澤芝!」顧盈呼喊,殺伐的氣息和火焰在她身上劃過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破界石是陣法天生的克星。
「澤芝你出來!」
「蓮花哥哥我錯了,你出來,你告訴我你原諒我了好不好,我很難過,很怕.」多麼害怕,自己將來會成為敖玄那副樣子,一旦害了人,便再也無法回頭,手上已經沾上了無辜的人的鮮血。
「不哭,我不怪你。」
是風聲,還是人聲?
顧盈迷茫的看著四周,淚痕未干。
澤芝出現在她面前,很輕柔的揉她的頭發,「只要你懂得,便好了。」
「抓緊我,抓緊我,我們出去。」顧盈反手抓住了他的手。
澤芝只是笑,顧盈看著在他面前的澤芝慢慢的變得越來越淡,最後是變成了一朵青蓮的形狀。
不是顧盈護不住他,是敖玄對他的本體動手了。
顧盈輕輕的踫了踫花瓣,嘴角僵硬的扯出了一抹笑,「只要有我在,總有一天會幫你重塑肉身的。」
將神魂凝成的青蓮放進了空間中,顧盈四處張望了一下,抬腳向著陣法外走去。
外面狂風大作,反而沒有陣法中的烈火來的舒服,顧盈回頭去看身後的大陣,大陣悲鳴了一聲,所有的怨氣全都往中間聚集而去,只剩下一面旗子。
鎖著萬千亡魂的旗子卻沒有一點亡魂的氣息,金色和白色分明的一方旗子,反而看上去更有一種神聖的感覺。
敖玄也許是一個顏控嗎?這麼多冤魂祭旗,明明剛好能煉制萬魂旗,可他偏偏壓住所有魂魄的怨氣,然後將魂魄的力量用來祭旗,成就了這樣一方正氣凜然的旗子。
敖玄正在渡劫,可是他即使是渡劫也看起來游刃有余,看家寶器大成,立刻伸手招了。
雷劫持續了一個月,剛開始敖玄還是人形,後半個月才化成了原型,遮天蔽日的黑龍好像比以前更大了一些,身上散發了淡淡的光芒。
顧盈在雷劫範圍之外看著,有時候就想敖玄要是被劈死就好了,有時候卻希望敖玄渡劫成功。
陣旗被敖玄放在身側,從來沒有用過。
只不過陣旗出現後雷劫更狠了。
顧盈算是看出來了,敖玄是想用雷劫錘煉自身。
劫雷一次比一次強大,顧盈單單是在旁邊看著,就有些心驚膽戰。可惜敖玄是撐下來了,而且還做的很好,劫雲散去之後他伴著黑雲落地,隨手將手中的旗子扔到了顧盈腳邊。
「這百年殺了不少神獸,尸骨與神魂留來無用,邊隨手煉了一方旗子,你拿去玩吧。」他輕描淡寫,但是顧盈卻記得她百年前還不能化形。
「這方旗子叫什麼名字?」顧盈撿起了地上的旗子。
敖玄掃了一眼,回答︰「白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