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猛的拿劍一擋,只听當的一聲,一支白色箭羽掉落在了地上,顯得格外駭人。
桃兒哆嗦了一下,本能的擋在了周佳瑤前面。
緊接著,又有箭羽射來。
之前是暗算,現在卻是光明正打的要置她于死地了。
周佳瑤目光微寒,想著今天晚上的事情怕是不能善了。
紅衣吃力的用劍擋著箭羽,努力要護周佳瑤安全,還道︰「夫人,退回屋里去。」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這個時候,屋里卻是算得上是個安全的地方了。
那些婆子卻是一擁而上,推著周佳瑤往屋里走。
桃兒一直記著周佳瑤的話,知道這些人都是不安好心的,便使出了渾身的力氣要護著周佳瑤。可惜她那個小身板子,在那些五大三粗的婆子面前根本就不夠看的。
主僕二人沒兩下就被人擠到屋里去了。
紅衣那邊自顧不暇,也不知道打哪兒竄出來幾個黑衣莽漢,個個身手不凡,皆是高手。他們一進院子,就直奔上房,看樣子就是沖著周佳瑤去的。
院子里頓時就亂了起來。
救火的人也顧不上救火了,丫頭婆子們四處逃竄。
錦暉院這邊的暗衛早就參和進來了,兩邊人斗得難解難分,紅衣急得大叫︰「留活口,卸了胳膊便是。」她急著要去屋里護著周佳瑤,卻不想被人纏得分不得身。
天子腳下,居然有人敢闖國公府,當真是不要命了。
再說這國公府又豈是阿貓阿狗都能進的?若說這里頭沒有馮氏的手筆,打死紅衣她也不相信。只是紅衣沒有想到,馮氏的膽子居然這般大,竟敢指使殺手進府。
外頭乒乒乓乓的打得熱鬧,屋里那邊也不太平。
幾個婆子進門後,就將桃兒打暈了。
周佳瑤雖然心疼桃兒,卻也知道她無性命之憂,眼下自己該防著的,是這幾個婆子。
屋里這六個婆子,瞧著眼生。
仔細一瞧,當間有個特別顯眼的婆子,長得虎背熊腰,粗手大腳,細一看,他臉上卻是有胡子的。
幾個婆子里,居然混進了一個男人!
周佳瑤眼皮一跳,突然明白了馮氏的目的。
先是弄個名頭,把與馮家交好的人家的女眷都請來。
緊接著便趁著亂放火。
再打著救火的名義,讓這些婆子闖進來。與此同時安排人夜襲驚擾院子,拖住紅衣和院子里的暗衛,讓婆子們「護著」她進屋里,表面上看,這些婆子是為了護主,實則是想在她屋里塞個男人!
世子不在府里,等那些夜襲的人離開了,馮氏和那些她找來的托兒,勢必要進來瞧一瞧她的。到時候瞧到她屋里有個男人,只怕她渾身是嘴都說不清了。
周佳瑤想得,基本上就是馮氏要做的。
桃兒暈倒後,那幾個婆子便分工有序的行事,有的在門口望風,還有兩個婆子幫那男子月兌衣裳,儼然是要開始偽造她與人**的證據了。
還有個長條臉兒的婆子,叉著腰走到周佳瑤的面前,道︰「世子夫人,您是自己月兌還是讓奴婢幫您啊!」
周佳瑤大怒,手里已經悄悄的握住了一把胡椒粉。這還是當年她閑著無事,隨意扔到仙府小築里的,不想今日卻是能派上大用場的。
周佳瑤虛張聲勢的道︰「爾等好大的狗膽,竟敢對本夫人行栽贓之事!」
幫著那男人收拾衣裳,假發等物的婆子撇了撇嘴,道︰「過了今晚這一遭,你就是萬人唾棄的***~賤~婦了,還在這兒擺世子夫人的款兒。」
「您也甭嚷了,這會兒外面的人都忙著呢,沒空理會您。」
另一個婆子也湊過來道︰「跟她廢什麼話啊!趕緊行事是真的。」她本來是放風的,瞧著外頭聲勢漸歇,怕是要收攏局勢了,心里急著將屎盆子扣到周佳瑤的腦袋上,故而湊過來叮囑了兩句。
那男人站在幾個婆子身後,一臉的木訥,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會兒周佳瑤正悄悄的往後退,幾個婆子見了,連忙圍了上來,伸手就要扒她的衣裳。
周佳瑤閉著眼楮,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口鼻,將手里的胡椒粉使勁一揚。
「我的媽呀~」
「什麼東西啊?」
好大一把胡椒粉,揚出了漫天的胡椒粉塵。
婆子們被嗆了個正著,眼楮里,嘴里,鼻子里,全都是胡椒的味兒。那味道太沖,嗆得幾個人眼淚鼻涕一起流了,眼楮辣得生疼,根本睜不開,眼淚止不住的淌出來,卻是揉不得,踫不得。
「阿嚏~」
幾個婆子不停的打噴嚏,都想睜開眼楮好好找找周佳瑤在哪兒呢!
可惜啊,她們這眼楮都睜不開。
情急之下就有人吵著要找水。
可是眼楮都睜不開,上哪兒找水去呢!
幾個婆子伸手模索著,還扯著嗓子喊道︰「齊三,你是死人啊!看那小娘們面皮細發,邁不動步了?趕緊過來給我們倒點水。」
屋子里靜悄悄的,一點動靜也沒有。
幾個婆子急得一身是汗,眼瞅著外面的事兒就要落幕了,她們這邊再不弄出點章程來,女乃女乃?的計劃可就要泡湯了。
胡亂的模索了一翻後,這幾個人好歹模到了桌子上的茶壺。伸手一模,涼的。
幾個婆子大喜,當下倒出些茶水來,要洗洗眼楮……
緊接著,殺豬一般的聲音,在房里響起。
那水壺中的水,不知何時摻了胡椒粉……
再說外面。
此時黑衣莽漢們,已經在錦暉院的暗衛們手底下走了百十來個回合。這些人平素都是不要命的主兒,手上功夫都以陰狠見常,招招都是奔著奪人性命去的。
可是來之前,主家曾經有過交待,能不傷及人命,最好不傷及人命,只要拖延時間,听令撤退便是了。
可是對于殺手來說,殺人是家常便飯,不傷人命拖延時間這種事情,他們卻是頭一遭踫上!原本還想著,下手怕是沒個輕重,可能會傷及無辜。哪知道對方這幾個護院,功夫著實不弱,兩下一交上手,他們就知道遇上了硬茬子,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生怕一不小心失了手,折在里頭。
干殺手這個行當的,失手等于丟命!
他們都是過著刀口舌忝血的日子,拿的是賣命的錢,重的是江湖規矩。若是辦砸了差事,倒也不是頂重要的,但若是落在這些人的手里,那他們只有死路一條了。
黑衣莽漢們都卯足了精神,就等著時機一到,趕緊抽身。
他們已經折了四個兄弟了,這一趟買賣,實在不劃算。
就在這時,信號彈騰空而起,照亮了夜空。
黑衣人大喜,紛紛虛晃兩招,猛的抽身退出圈外,連口氣也不敢喘,飛身翻出了牆外,身形很快沒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紅衣收了劍,只道︰「窮寇莫追!」
暗衛們辦完了自己的差事,都隱身去了暗處。
紅衣心急著看周佳瑤,剛想起身去察看,卻听身後腳步聲雜亂。
她轉身一瞧,卻見馮氏帶著幾個女眷,幾名僕婦往這邊來了。
紅衣雙目微眯,一身的寒氣外泄。
院子里亂糟糟的,一股子煙燻火燎的味道。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血腥之氣,地上,橫著幾具黑衣人的尸體。
女眷們膽子都小,見了這個,哪兒有不怕的,一個個都捂著胸口嘔了起來。
馮微姿也十分不適,可是她沒忘了自己來的目的,所以強忍著不適,目光盡量不往地上瞅。
「世子夫人可還安好?」
紅衣冷哼一聲︰「貓哭耗子!」
馮氏大怒︰「一個下人,連個尊卑都不分了?竟也敢這樣與我們說話?我們是關心世子夫人,不顧安危的跑過來了,你個賤~人秧子,竟也敢口出不敬之詞。」
紅衣的性子,哪兒是喜歡跟別人多費口舌的人?她當下抽出了自己的佩劍,指著馮氏道︰「滾!」
那劍上,還沾著血漬,散發著一股腥氣。
馮氏差點沒吐出來!
可是她來,是想讓周氏身敗名裂的,豈會就這麼輕易的讓步了。
「我們是擔心世子夫人!你這狗奴才也太不識好歹了!」馮氏橫眉冷目的道︰「好好的,為什麼來了刺客?現在你又攔著不讓我們見世子夫人,這里頭,莫不是有什麼貓膩?」
馮微姿驚呼一聲,道︰「哎呀,我們家大小姐!先前不是來要貓的嗎?怎麼也沒有影兒了!」
「是啊,好好的,先是走水,然後又來了刺客,莫不是世子夫人是個惹禍精?」
「嘖嘖,听聞這位世子夫人長相妖艷,沒準就是狐狸精轉世,禍家的根子……」
紅衣听不下去了,可是卻也知道後宅女人的事兒,不是打打殺殺就能的解決問題。要不是怕給夫人添禍,她真想拿劍把眼前這些人都劈了,耳根子清淨一些。
就在眾人爭執不下時,正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周佳瑤毫發無損的立在那里,如同一棵空谷幽蘭一般。
馮氏暗暗驚奇,這,這周氏怎麼這般妥當?周身上下不見一絲狼狽之處!先前她們設計好的,要趁亂破門而入,當眾抓奸,眼下……
也許是生了什麼變故吧!
反正她屋里藏了男人這事兒指定是逃不月兌了。
馮氏剛要上前說些什麼,她身後馮微姿就竄了出來,口中只道︰「喲,外面鬧成這樣了,世子夫人倒是四平八穩的,現在才出來!怎麼,屋里頭藏了什麼了不起的物件?」
這話沒頭沒尾的,實在蹊蹺。
周佳瑤卻是知道內情的,看來這事兒馮微姿也摻和進來了啊!
也是,她嫁得不如意,听說進門就當了後娘,難怪也要恨上自己。
「這位太太說得什麼,我怎麼越听越糊涂啊!我屋里別的倒是沒有,還真有幾個忠心護主的婆子。」
說話間,桃兒也出來了,她站在門口道︰「幾位媽媽還請快點出來吧!」
先前要整治周佳瑤的幾個婆子,個個耷拉著腦袋,慢吞吞的從屋里走了出來。
這些婆子好不狼狽,眼楮又紅又腫,身上的衣裳也皺得不成樣子,頭發亂糟糟的,像是遭了什麼大難一樣。
周佳瑤站在台階上,高聲道︰「這幾個婆子,護主有功,不過,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輕傷。眼下我就將人留下了,好歹先讓她們治了傷,等傷好了,自然是要論功行賞的。」
馮氏目瞪口呆,不明白這些人怎麼就弄成了這個樣子,她們這是沒辦成事?還讓人抓住了小辮子?
馮氏差點咬碎一口牙!
不行,今兒就是平空栽贓,也得把周氏拿下。不然等天亮了,國公爺回夜以後,這事兒怕是就兜不住了。
外頭還藏著百十來號馮家的護衛,實在不行,就讓這些人闖進來吧,收拾掉了院子里那些拿刀的,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到時候周氏是好是歹,還不是她兩句話的事兒?再者,現在還有這麼多見證呢!
馮氏握著拳頭,給身邊的人遞了一個眼色。
那丫頭十分機靈,正要退下去,卻被紅衣看個正著。
紅衣足尖一點,直接竄到那丫頭面前,拎著她的領子道︰「你要往哪里去啊?」
那丫頭只覺得眼前一花,就被人制住了,當下便嚇得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外頭又亂了起來,有人舉著火把往這邊來了,听聲音,怕是有十幾號人。
馮氏暗喜,莫非是雷兒得知了這邊的情況,派人過來了?
正想著,院子里便呼拉拉的涌進了一群人。
這些人身穿鎧甲,腰佩挎刀,手里都舉著火把。
其中領頭的,一副正派人士長相,濃眉大眼,虎目炯炯有神,一身的氣勢收也收不住,不是周翼虎又是如個?
周佳瑤大喜,心里的後悔,委屈,頓時一古腦的涌了上來,「大哥!」她平時也不是小意溫柔的人,可是這個時候,聲音里卻帶著三分委屈,三分哭聲。
周翼虎的到來,讓馮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
不是說都圍起來了嗎?不是說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嗎?
那這救兵,是從何處求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