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听著趙零的話,面上保持著微笑以示贊同,心里卻是不大相信的,不是說不相信趙零會把瑜哥兒視如己出,而是擔心楊亭肚子里那個一旦降生,這未來的世子之位,趙零就未必肯交與瑜哥兒了。當成自己孩子看待,和給予爵位繼承,完完全全就是兩個概念了,就是趙零要將爵位和家產都交與他和楊亭的親生子繼承,大太太也覺得是無可厚非之事。
試想天底下那里有什麼完全公正不移完全不偏心的父母呢?若是自己再多一個兒女,大太太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夠絕對的一碗水端平了,普通商戶人家尚且如此,更何況是王府爵位這等大事?
因而大太太知道楊亭懷孕的時候,歡喜過後便是對趙瑜未來的憂愁了。現如今換了在京都,外頭人人都以為趙瑜是趙零的正經嫡長子,趙零也是給予了他嫡長子的各種待遇。
大太太面上是不好說什麼的,瑜哥兒在她心目中,甚至是超越了楊亭這個唯一的女兒。正是因為瑜哥兒的到來,才讓整個楊府的命運都扭轉了,大太太對這個孫兒的感情十分復雜,但這幾年參與養育瑜哥兒,一貫相處下來,最多的情感也就是憐惜了。大太太既憐惜趙瑜的真實身世,也憐惜趙瑜小小年紀就少年老成。
正因為這種憐惜之心,大太太越發擔心趙瑜的將來,就怕那一日趙零忽然變卦了,趙瑜就可憐了。
趙零看大太太笑得心不在焉。便知道她還是不相信自己說的話,但是他也不好再三強調了,話說多了更讓大太太多想。于是趙零坐坐也就出門忙活其它事兒去了,臨出門前,湊近楊亭說了幾句,讓楊亭去開解大太太。
楊亭心眼子歷來不如趙零,又正值一孕傻三年的反應慢半拍的特殊時期,趙零不點醒她,她都沒把大太太這擔心當一回事呢!
這時候楊亭才算是認真正視了一回大太太為著趙瑜患得患失的憂愁心態,不過傻金毛始終是傻金毛。說話前半截還能听。到了後半截已經是離題萬里。
只見她懶洋洋的從羅漢榻上挪到大太太坐著那炕上,沒骨頭一般粘在她娘身上笑道︰「娘,你究竟是在擔心些什麼啊?趙零不是偏心的父親,你看看他如今特地給瑜哥兒請的啟蒙先生就知道了。視如己出四個字。不是說說而已的。娘看他素日里做的可有什麼不妥之處?娘且放心就是!說起來。瑜哥兒也是身上擔子重了些,將來又要接手淳王府,又要接手咱們家那攤子生意。看著我都替他累呢!要不以後等瑜哥兒大些,咱們和他商量商量,分一部分生意給弟弟妹妹們幫忙管理?有人分擔些,他也不用那麼累了。娘,你說這可好不好?我想出這法子來,是不是很聰明啊?」
大太太見著楊亭這說到了最後竟是夸起了自己的節奏,簡直都哭笑不得了。二太太在旁看見大太太這苦惱臉色,只得低聲安慰她道︰「大嫂,有道是傻人有傻福,亭兒這心性……怕是也難調&教的了,好在咱們大姑爺還好,凡事都替她打點著,你就暫且別為這擔心了!一代人管一代事,兒孫自有兒孫福,大嫂也別想得太憂愁了!」
大太太見著楊亭說完這話就又去逗小嫣然去了,壓根沒留意二太太說的是啥,這時候看著兩個長輩都看向自己,還傻不拉唧的笑了笑,然後就將小嫣然往她們的方向輕推了推道︰「小嫣然,讓女乃女乃們抱抱,看看咱們這幾天又長了幾斤肉!小嫣然要多吃飯飯哦,這樣才能快快長高,快快長壯,以後小弟弟、小妹妹都指望小嫣然帶著他們一起玩耍的哦!」
二太太給了大太太一個安慰的眼神,這才伸手將小嫣然往自己懷里一帶,笑著接下楊亭的話題︰「來,咱們來抱抱,看看小嫣然這幾日有沒有好好吃飯!」
大太太也是那這樣傻乎乎的女兒沒轍,只得微微嘆口氣,也對著小嫣然笑一笑,將那些擔憂且放在腦後,同著二太太一同逗弄起孩子來。
楊亭心思簡單,見大太太像是放下了心事,她自然也再不把這擔憂當一回事了。至于趙零,他刻在骨子里頭的現代思想,讓他其實並不是那麼在意趙瑜跟自己是不是有血緣關系,趙瑜心里的父親,從前、現在、將來都只會是他而已,實實在在相處出來的親情豈不比那虛無縹緲的什麼血緣更可靠麼?
況且趙瑜如今看著性子沉穩,往這淳王府下一任世子的方向培養著正合適,于情于理,這嫡長子繼承淳王府都是正道。趙零並不會輕易否決自己的這個決定,其實論私心說一句,趙零竊以為,東方不敗雖然後來是走偏了,但也好歹是多年的一教之主,趙瑜小小年紀就這般少年老成,說不準就是繼承了他生父那強勢的基因呢!這樣的孩子,不是將來更適合坐在那世子之位麼?
至于趙零自己的孩子,趙零倒是比誰都看得開,他曾經和楊亭一起探討過這種將來他們的孩子會怎麼樣的話題,兩人都是一致認為,他們上輩子在現代都不過是芸芸眾生中最為普通的一種人罷了,他們的孩子,撐死了也就是後天教育會和本地土著有一定差距的普通人罷了,應該也不會基因突變能拯救世界兼變身杰克蘇。
既然如此,那讓身為尋常人的孩子去過尋常人的生活才是當父母最正確的選擇,以後有個能力強大的大哥在前頭為弟妹遮風擋雨,對于當弟弟妹妹的來說,也算是一種幸福不是?尤其是萬一楊亭肚子里那孩子遺傳的基因里頭,楊亭那迷糊傻金毛的屬性太強大,將來這孩子跟他娘一樣也是個心大兼迷糊的性子,倒不如就跟在哥哥後頭,讓哥哥幫著些,這樣過日子便能省心的多了!
正是出于這樣的考慮,趙零和楊亭早在楊亭懷孕的初期便已經就著這事達成了一致共識了。趙零也同樣沒把大太太那擔憂放心上,依舊該干什麼干什麼去,至于大太太是能不能被不靠譜的楊亭說服,那就更不放在趙零的心上了。路遙見馬力,日久見人心,就是這時候大太太她不放心,時日久了自然也就會放心了。
于是趙零忙碌了一回自己的事情後,晚飯時候便回來和楊亭吃完晚飯,夫妻倆往後花園里散步閑談的時候,趙零才仿佛記起有這事兒,順口也就問了問。
這時候是夏末時節,即便是晚飯後,天色也還算亮堂,趙零便揮手讓新雨百靈她們吃飯,一個丫鬟也懶得帶,只自己扶著楊亭慢慢的沿著荷花池邊緣慢慢且行且說。
楊亭和趙零一路聊著些家中瑣事,走著走著竟是走了大半個院子了,畢竟已經是懷孕六個月的大肚婆了,再好的精力也消耗了大半,趙零見著那邊花障子邊上有凳子,便扶著楊亭歇歇腳。
兩人都顧忌著楊亭的肚子,走路都是又輕又緩的,夏日傍晚,涼風吹得一池荷花荷葉都微微翻滾作響,等得這兩個坐定了下來,才听見花障子那邊原來還有人在,隱隱听見有個女子低聲哭泣著,還有個男子手足無措的在旁胡亂安慰著——也大概是他們都這等忙活,竟也是沒留心外頭的動靜,也不知道隔著花障子便有兩個不速之客。
這兩個不速之客也沒心思听人隱私,就打算悄悄起身換個地方的,不過還沒挪動身子呢,就听得那邊女子忽而拔高了聲音責問道︰「我這都來了你房里快三個月了,你家上下人等就沒人把我當回事!別的也就罷了,可我憋屈的是只有人喊我香秀姑娘,我明明是你家金銀也給了,官府冊子也上了的正經妾室,卻連聲董姨娘也听不著!我知道這都是郡主娘娘的意思,連你也輕易不敢不听,可是……」這女子說著說著哭聲漸漸大了起來,聲音里頭滿滿當當都是委屈。
只听這兩三句,趙零和楊亭便猜到了花障子那邊的是龔蒙和董香秀了。楊亭偷眼從花障子空隙看去,龔蒙正手忙腳亂的給董香秀拭淚呢!趁著龔蒙和董香秀兩人,忙著安慰的忙著安慰,忙著裝柔弱打苦情牌的打苦情牌,楊亭無聲的向趙零做個口型道︰「別走,看熱鬧。」
趙零忍笑點頭,便摟著楊亭,兩人並排在那石凳上坐好,齊齊豎起了耳朵听八卦現場直播。
龔蒙好容易才算把董香秀面上斷線珠子般的淚珠兒都止住抹了個半干,無奈得嘆氣道︰「秀兒,你也知道的,不是我要委屈你,而是我娘他們對你成見甚深,我也試著去和他們說過的,只是……你那梅姨媽,跟我娘也吵吵了半輩子了,積怨已深,不是我三言兩語能勸解得了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