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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仁是個有心眼兒的人,好在,他不只是有心眼兒,他還有一樁好處,能听得進長輩的教導。像他與阿琪姑娘的事吧,原本他打算著,**不離十的再跟父母說。如今,沈氏、孫御史都讓他先去家里同父母商量,想了一想,他便同何子衿請了一日假,回了老家。

江仁雖是請了假,也不叫書鋪子歇業,而是請了小福子暫代兩日工,將書鋪子的事兒都交待好了,江仁方去廟會上找了一輛同村兒的驢車,搭車回家。

江仁突然回家,把家里爹娘喜的不行,一家子正在院里剝花生,見著江仁回家,也不干活兒了。王氏先拉了兒子到跟前兒,一手接了兒子手里的包袱,笑道,「怎麼這會兒回來了,可是有事?」

「沒什麼事兒,不是眼瞅著不里要休沐麼。前兒我出門,見著有塊料子不錯,扯了八尺,給娘你跟祖母做衣裳穿。」江仁不是空手回來的,還給祖母、母親買了兩塊衣料子帶回來的。

王氏忙解開包袱皮兒,見果然一塊兒絳紅的衣料子,心里更是歡喜的了不得,拿了衣料子遞給婆婆,江太太模了模,笑,「是好料子,還是綢地,只是可惜了的,家里哪里配穿呢。」

王氏忙道,「看娘你說的,哪里就不配了?平日里咱做活舍不得穿,難不成就沒個過節過年?娘你只管交給我,我親自來做,咱們娘兒倆,一人一身,待節下穿出去也好見親戚賓客。」

江太太笑呵呵地,「好,好。」孫子給買的衣料子,老太太心里歡喜。

江氏眉飛色舞的收了衣料子,拉兒子進屋兒,一面問兒子渴不渴餓不餓,喊家里的小丫環金兒抓只公雞宰了炖上,晚上炖了雞來吃。

江老爺擱下在撿山貨的籮筐,在外頭拍一拍身上的土灰方進來,一家子坐在暖暖的屋子里說話兒,江仁見氣氛不錯,就把親事啥的同家里說了,相中了縣里哪戶人家的閨女,家里給他嚇一跳,王氏連聲問,「到底是哪家兒的姑娘?你細與我說一說。」

江仁道,「與子衿妹妹是同族的,她以前拜薛千針學過針線,是薛千針薛大家的入室弟子。」

甭看王氏在村兒里住著,由于薛千針是碧水縣乃至芙蓉府的第一繡娘,她也是知道薛千針的名聲的。一听說是薛千針的入室弟子,王氏先是心下一喜,笑道,「你是怎麼認識人家的?人家可看得上你這窮小子?」真是個冒失小子,先前也沒听兒子提過,原來是相中了這樣的好閨女。她兒子果然是眼光高呀~

江仁道,「還不大熟呢,就是我在山上鋪子打理生意,她去山上撿山栗子瞧見過一兩回。娘你不是總催我成親麼。我瞧著那姑娘挺好,就回來與你們商量商量。」

王氏有些不自信,「人家能看得上咱家?我听說薛千針可有名氣了,一幅繡圖就賣好幾百兩銀子。」

江仁嘆口氣,「原我也不敢想呢,薛大家只收了三個徒弟,一個就是現在嫁給阿文哥的三姐姐,娘你也見過她的。另一個叫桂圓的,也早出嫁了,嫁的也是做買賣開鋪子的好人家兒。她與三姐姐同齡,按理也當早嫁人了,只是她運道不好,她人是極能干的,她的繡圖,雖不敢同薛師傅比,可上等繡圖,也賣過上百兩紋銀,在同門師姐妹中是最好的。」听到這里,王氏已禁不住抽了口冷氣,「這麼多銀子?」俄了個神哪,這就是二十畝上等田地啊!

「娘你听我說呢。」

王氏兩眼放光,「快說快說!」她兒子果然眼光一流啊!

江仁道,「她家里是極重男輕女的,她有個弟弟還在念書,家里看她能掙錢,只攔著不準她出嫁。現下她已不再刺繡了,她家里也不攔她出嫁了,我瞧著她是個過日子的人,就是不知道爹娘和祖父祖母的意思呢。」

在兒子親事上,王氏機敏至極,先問,「為啥不刺繡了?難不成是在跟家里堵氣?」

江仁嘆,「不是,繡活兒太傷眼楮,薛大家讓她養幾年,她就不做了。」

王氏並不笨,先前只是為人家一幅繡件上百兩的事兒給驚著了,如今听兒子說不繡了,又听到傷眼楮的話,王氏大驚,「難不成瞎了?」

「娘你想哪兒去了?」江仁道,「只是現在不繡了而已,干活做家事一點兒不受影響。我男子漢大丈夫也養得起女人孩子,難不成還要女人做繡活養我,那我成什麼人了?」自尊心也不允許啊!

王氏心知這閨女怕是眼楮真的不大好,心下頓時不樂意,道,「你不為自己想,我也得為我孫子想,萬一這眼楮不好傳給我孫子,以後子子孫孫都受害。不成!不成!這親事不成!哪怕你瞧上的是個窮人家兒的閨女,我也不是那嫌貧愛富的,只要與你投緣,我便認了的!單這身上有殘疾的不成!」

王氏一口否了,江仁還要再說,他爹江大舅道,「這剛坐了大半日的車回來,水還沒喝一口,飯也沒吃呢吧。趕緊去給兒子弄點兒吃的,什麼事兒不能吃飽飯再說。」

王氏不肯動,說氣話,「要知道他回來說這個,還不如不回來呢。」

江大舅臉一沉,王氏不好再說,唧咕兩句,起身去廚下弄吃的了。雞也沒的吃了,就弄了碗素面滴兩滴麻油就要端上去,江太太叫住媳婦,低聲勸她,「這不是一塊兒商量麼,你這是做什麼,阿仁好容易回來一回。」從屜上取了蒸好的燻肉,一並端了進去。

天兒冷,江仁雖說路上帶了吃的,可這麼冷風勞氣的,路上也沒吃幾口,見著熱騰騰的面條與臘肉都要吞口水了,抄起筷子來連吃兩碗才算穩住了心。見兒子這狼吞虎咽,吃得鼻尖兒冒汗的模樣,王氏也心疼了,問,「路上就沒帶幾塊兒點心墊補墊補?」

江仁一抹嘴兒道,「帶了吃的,大餅裹肉,帶的時候是熱的,路上沒大功夫就冷了,我就沒吃。我搭阿柱哥的驢車回來的,阿柱哥路上餓,看他吃那硬餅子不忍心,就給他吃了。」

王氏道,「以後回來別坐這驢車了,也沒個篷子。」

「沒事兒,早上出來暖和的很。何況咱同村的,也便宜放心不是。」

王氏原是養過三個孩子,結果只活了江仁這一個,雖說家里不是什麼大富之家,兒子自小兒當成心肝兒寶貝一般養活的,再加上江仁還挺上進,小小年紀就知道去縣里找了活計,自從給何子衿做了書鋪子掌櫃,銀子掙了不少,家里添了田地,兒子這般有出息,在長水村也是數得著的,王氏平日里甭提多驕傲多自豪了。想著兒子怎麼單就眼神兒不好瞧上一個眼神兒不好的閨女呢,王氏想著想著就哽咽了,道,「你娶你的,說到底也不是我跟她過一輩子。做娘的,是親娘,又不是後娘,哪個不願意給兒子娶個能服侍兒子的媳婦呢?難不成你娶了她,你白天去鋪子里打理生意,晚上回家還要服侍她?」

江仁虧得是做慣了生意的人,頗有耐心,道,「娘,我不早跟你說過了,她又不是瞎子,就是不再做繡活兒而已,不耽擱別個事兒的。娘你也想想,你叫我相了那麼多次的親,我都沒瞧中,可見兒子眼光高著呢,要真不好,兒子也瞧不上不是。你這看都沒看,就挑這一大堆的毛病,有的沒的的,您這就想偏了。」

王氏捏著帕子擦眼淚,「好,哪怕你說的是真的,這閨女天好地好,天上仙女下凡塵。可听你說著她家這為人處事我就不樂意,自來結親,兩家家風得差不離,咱家雖是鄉下人家,咱家人都爽氣講理。可她家那是什麼人家,為著兒子硬攔著不叫閨女出嫁,叫閨女做繡活把眼楮熬壞了,這樣的刻薄人家兒,你現在覺著沒啥,以後有了兒女,要如何走動?再叫兒女學了那一家子的刻薄小氣去,子孫萬代受影響。」

江仁道,「各家過各家的日子,要是透脾氣,多來往些無妨,倘脾氣不合,便少來往些。我又不指望著岳家過日子,我單就看中她那個人。」

王氏說一句,江仁辨一句,把王氏頂得胸悶氣短,當天傍晚就躺床上了,炖雞也沒吃。江仁倒是一人吃倆大雞腿兒,吃得香,江大舅看兒子這沒心沒肺的樣子,心下也是來氣,晚飯後叫他西閑屋兒里問,「你就非這閨女不娶了?」

「要是爹娘你們不同意,這自然是娶不成的。只是娶不成她,我只瞧著別人不是那麼個意思。」

江大舅揚了兩回巴掌硬沒打下去,指著兒子的腦門問,「你這叫什麼眼光!好好想想你娘的話,你還沒正經過過日子呢。結下那等親家,以後有你煩的時候。」

江仁道,「爹你也見過阿文哥,胡家不比咱家富貴百倍,阿文哥就相中了三姐姐,他們現在難道過得差了?」

「三姑娘雖沒爹沒娘,可你姑丈家講理,當做親家來往只有高興的。她這娘家不是那講理的人家,咱家都是老實人,我跟你爹就你這一個,以後撕扯起來,我怕你連個幫手都沒有哪。」

江仁特有信心,道,「我還能叫他們欺負了去不成?」

江大舅嘆氣,「你以為結親是簡單的事,你娶了人家的閨女,做了人家的女婿,既做了親,凡事便不是一是一、二是二那樣簡單了。」

「爹,兒子就相中她了。」江仁直接耍起牛脾氣。

江大舅無法,罵兒子道,「孽障孽障。」甩袖子走了。

江大舅回屋也睡不著,王氏正躺炕上哼哼著,見丈夫屋來,一骨碌自炕上爬起來,問,「如何了?改主意沒?」

江大舅嘆,「這哪里是生的兒子,分明是一頭 牛!」

一听這話兒,王氏叭唧又倒了回去,直捂著額頭道,「我盼他娶親盼了這些年,他就相中了這麼個瞎眼的妖精,這日子過的還有什麼意思?」

江大舅道,「你這麼絮叨有個啥用喲?我看那小子是吃了秤砣鐵了心。」

王氏氣,「當初就不該讓他去縣里,咱家里有的是好閨女,不去縣里,這會兒咱孫子都抱倆了。」

江大舅掀被子上了炕,道,「你盡說這沒用的,這小子向來是一根筋。要我說,家里給他說親就說了二三十家了,也有不錯的,他只是看不上。說不定這閨女的確不錯……」

「什麼不錯!一個半瞎!能好到哪兒去!」王氏忽地一嗓子,險驚著江大舅。江大舅畢竟一家之主,氣地  敲炕沿,「你喊什麼?有話不能好好說!」

王氏伏枕頭上哭,「好好說個啥子喲,兒子都要娶半瞎了,我都不想活了。」

江大舅給這母子倆二重氣,氣得發了狠話,道,「明兒我就打這混帳個半死!這混帳東西!」翻天覆去的這兩句,江大舅罵了半宿。

爹娘已氣的了不得了,江仁卻是在祖父母屋里跟祖父母說話兒,他還幫著剝花生,一面剝一面吃,江仁道,「祖父,祖母,等孫兒以後賺了更多的銀子,不用你們做活,只管享福就是。」

江太太笑,「做慣了活,不是那享福的命。要是哪天不做點兒啥,倒覺著不得勁兒。」

江仁道,「何家祖母也跟祖母似的,手上總得佔著點兒什麼,一天不閑著。」

江太太笑問他,「何家是實在人家,你沈姑姑也好,為人精細,會過日子。听說,前幾年,何氏族中還出了一位少年舉人,是不是?」

「嗯,是阿洛哥。」江仁同祖父母說起何洛來,「阿洛哥是族長家的孫子,念書刻苦的很,為了求學,往青城山去請教薛帝師,在山上一住三年,身邊兒只一個貼身書僮服侍。要不,也不能年紀輕輕的就考出舉人來?」

江太太道,「是啊,我以前听你說起來,覺著何氏族中的人家兒都不錯,怎麼你相中的這家就是這等人品呢?」

「人也不能都一樣,要是她與她家里人一般,我也就不喜歡了。就如同姑丈家隔壁沈大家似的,他家人就刻薄,大丫二丫,連祖母都夸她們能干的,我看她們人也好,只是運道差些沒遇著好爹娘。」江仁認真的說,「祖母,我啥都不圖。我也還年輕呢,以後總有我的出路,我就覺著她好,就是想娶個順心順意的女孩子。」

江太太嘆口氣,問,「你這事兒,何家知不知道,你沈姑姑知不知道?」

「知道。我回家來也露了些口風,何祖母和沈姑姑只說,她是個好的,只是她家人難纏,叫我回來跟你們商量呢。」

江太太道,「婚姻大事,可得慎重。現在家里不願意,是不想你以後太辛苦。可是有一樣,倘是親事成了,就是她了,你以後可不興後悔的。」

江仁一听這話大大的有門,登時大喜,高聲應道,「這是一準兒的!祖母難道還信不過孫兒!」

江太太無奈一笑,說孫子,「今兒累一天了,先去歇了吧。親事是急不來的,咱家就你一個,怎麼著也得容人去相看相看那閨女,就是你娘那邊兒,也得你娘點了頭兒。」

江仁自然無有不應。

江仁在家里磨了三天,他娘不松口,他又惦記著書鋪子的生意,只得無精打采的回了碧水縣。江仁一到何家,何子衿這八卦的先跟他打听,江仁道,「祖父祖母父親都沒什麼,就是我娘,還不應呢。」

何子衿安慰他,「這原也不是急得來的事兒。」

江仁路上早想好主意了,道,「子衿妹妹你定親的時候,我爹娘定要來的。」

何子衿笑,「阿仁哥你可抓緊些,我听說那邊兒三太太家里請了官媒人給阿琪姐說親呢。」

一听這話,江仁便笑不出了。

實際上,何子衿定親要十一月的日子呢,江家夫妻根本等不到那會兒,沒隔幾天,王氏滿嘴燎泡,江大舅以及江太太江老爺,一家子就風風火火的來了。

何老娘私下都說,「人家家里就阿仁一棵獨苗苗,金貴哩。何況婚姻大事,再沒有不執重的。」

幸而阿念院子寬敞,收拾收拾就能住了。

江太太王氏婆媳主要是跟何老娘沈氏打听何淇家的境況,何老娘沈氏婆媳兩個都說,「要說阿淇這丫頭是沒的挑,一等一的好丫頭,勤快,會過日子,與我們三姑娘還是同門師姐妹,一向和氣的。」就是她家里人比較不大好。

王氏嘴上一圈兒的燎泡,啥都吃不下,因生了江仁這麼個 種,王氏沒少跟何老娘、沈氏哭訴,「養兒子有什麼用啊!生來就叫人操心,自打他小時候,咱們村兒里,別的孩子兩歲也就斷女乃了,他吃到六歲上。自小叫人著急,沒叫我省下一丁點兒的心,好容易大些瞧著懂事了,又這樣牛心左性的。親家太太呀,養兒子有啥用啊。」

何老娘斬釘截鐵的回答,「當然有用!養兒防老!」

王氏捶著胸脯,「哪里還有老呢,我這會兒就得給他氣死。」

沈氏干脆說,「不願意也就算了,嫂子你可別這樣糟心。」

王氏又道,「還是瞅一瞅這閨女吧,我那個牛心左性的孽障,都這個年歲再不成親,耽擱下去,我就怕閉眼的時候連孫子也見不著涅~」

江太太這一向好聲氣的听這話都不入耳了,道,「看你這說的,親家太太親家姑女乃女乃都說了閨女是好閨女了,咱阿仁,不說別個,自小眼光是有的。只要閨女好,就是娘家略有些不大和氣,我也認了。咱只圖這閨女好,這不是咱孩子相中人家了麼。我都這把年紀了,就盼著阿仁過個順心日子。他在縣里這幾年,全承親家太太親家姑女乃女乃照看,如今他大了,給他娶房順心合意的媳婦,倆人一條心的過日子才好呢。听親家太太姑女乃女乃說,那閨女倒是個能吃苦的?」

何老娘點頭,「真是咱們縣里一等一的好閨女。」也真是何琪運道不好沒攤上好爹娘,不然憑江仁,不一定娶得到何琪。

「那就好,咱家在村里家境還算可以的,只是在縣里就尋常了。我家日子吃穿總夠,縣里也置了宅院,孩子們年輕,只要勤快,日子總能過得。」江太太笑眯眯的同何家婆媳商量著如何先怎麼尋個機會相看一二,再請媒人提親的事兒。

何老娘心說,還是阿仁他祖母明事理呢。

江家要相看的事兒還是請三姑娘托了薛千針,薛千針叫了何琪過去說話,江家婆媳順道看一看。王氏原是不大滿意這門親事的,去薛大家那里一趟回來卻是回轉了,對何琪的嫌棄反消了不少,回家與丈夫道,「那閨女眼楮水靈靈的,咱娘也說,委實不像有毛病的。」

江大舅道,「你這叫什麼話,無非就是先前累著了,得歇幾年,又不是眼楮真有殘疾。」

王氏心下順暢許多,自倒了盞熱茶,笑,「面皮白淨,人也生得不錯,杏仁眼,鵝蛋臉,瞧著倒不像十八的。怪道咱阿仁就相中了人家,自相貌上看,的確不差的。見人有禮,大大方方的,不是那等縮手縮腳拿不出手的。」

相貌不差,品性上何家婆媳都是可靠人,都說何琪好,王氏想著,肯定也差不太多的。這麼尋思著,王氏竟也勉勉強強的願意了。

江太太知道兒媳轉了主意也笑,「就說麼,好賴的先來瞧一瞧,阿仁這孩子,自小就是個眼兒高的。」

王氏笑,「是啊,那小子,先前給他說了二三十門親事他都不樂意,說不得緣法就在這兒呢。」

江家兩代人都來了,且江家人也願意了,便與何家商量著,找官媒人說親。這次找的官媒人就是縣里有名的王媒婆,上次替趙二跑腿來何家說親,把趙二的消息泄露給何家的那個。

王媒婆听說是江家瞧上何琪,王媒婆笑與江家婆媳道,「唉喲喂,江太太江女乃女乃,你們可著實有眼光啊。怪道是能養出小江掌櫃的人家兒呢,要說阿琪這丫頭,再賢慧勤快不過的了,闔縣打听打听,著實是一等一的好閨女。人能干,相貌也好,性子更是再正派不過。」這個王媒婆是肯定的,因為三太太五女乃女乃那對婆媳委實沒良心,好好兒的閨女,前兒頭還為著幾百銀子的聘禮要把閨女許做妾,何琪卻是個明白人,死活不肯依從,這事兒方沒辦成。王媒婆道,「這樣的好閨女,您家可真有眼光哪。唉喲,要這親事能成,小江掌櫃享一輩子福氣。」

江仁笑,「還得王大娘你多替我美言幾句哪。」

王媒婆臉上笑的跟朵花兒似的,大包大攬,「只管交給大娘。小江掌櫃你也是咱們縣里一等一的後生啦,我時常教導我們小子,你們看人家小江掌櫃,年紀輕輕的就這樣會做買賣,置家業。」

王媒婆說笑了一回,就起身要去說媒,江仁親送了她出去,悄悄塞給王媒婆半角銀子,笑道,「待我這事兒成了,以後還有重謝。」

王媒婆笑的更歡,手中將銀子一掂就順勢揣袖子里了,還頗為風流的給了江仁一個飛眼兒,「你要是再不成,我就不知他家要什麼樣的姑爺了。」

三太太五女乃女乃要什麼樣的姑爺,現在真是不挑了,就是以前百兩聘禮也減到了五十兩就肯嫁閨女的。奈何何琪卻是不肯嫁的,她一幅槁木死灰要老死家中的模樣,簡直愁死她娘跟她女乃女乃了。

王媒婆上門兒,一說是江仁,三太太五女乃女乃礙著前頭與何老娘頗有些嫌隙,便不大樂意。還是王媒婆說的,「唉喲喂,我的嬸子我的嫂子,你們可擦亮了眼吧。小江掌櫃你們還不樂意,這縣里你們還樂意誰呀?這樣能干的後生,我閨女是嫁了,我閨女要是沒嫁,我得把我閨女說給他,還輪得到你家?這一二年,縣里打听小江掌櫃的人可不少。年歲輕輕的就做了掌櫃,這才幾年,自己就在縣里置下了房產。再說,西邊兒三太太家里來的那個官老爺,你們知道不?」

三太太頗是嫉妒,想著老天沒眼,怎地就那叫摳婆子結交下了官老爺涅~嘴里還得酸溜溜道,「這怎能不知,那官兒老爺也沒別的事兒,天天兒的在咱們縣里晃悠麼。」

「人家可是從帝都來的大官兒,縣太爺在他面前都不敢拿大,與咱們縣里胡老爺平輩論交的!你家阿滄不是一直在考功名麼,待這親事成了,也能叫阿滄過去與官大人親近一二不是。」王媒婆巴啦巴啦就是一通說,袖子里揣著江仁給的銀角子,便不忘給江仁面兒上貼金瓖銀,「那官兒老爺還給小江掌櫃寫了一幅條幅涅,你們可知道上頭寫的是啥字?寫的是‘碧水英才’!」

「‘碧水英才’!知道什麼是‘碧水英才’不?就是說咱們碧水縣的後生里,小江掌櫃是最好的!」王媒婆道,「這樣的好後生,您家要錯過了,以後還能尋著更好的?」

三太太有些意動,嘆道,「只是不知我家里那丫頭的意思呢?你也知道,她現在是神人的話也不听啦!她不點頭,我也不敢強她涅~」

「哎,少不得我親去同阿琪說一說,阿琪這丫頭,還是明白事理的!」王媒婆親自出馬,有三太太五女乃女乃陪著,到何琪的閨房里與她介紹江家的境況,王媒婆道,「我實與姑娘說,姑娘別人不知,你們同門師姐妹三姑娘你總認識的。你們一個族里住著,誰都知道誰?你一听就知我這話實不實誠,這後生是給何小仙兒在山上打理書鋪子的掌櫃,姓江,現在就在你們族里西頭兒三太太家里住著。他家里與何小仙兒她舅家是一個村兒的,兩家還是親家,小江掌櫃的姑媽嫁給了何小仙兒的舅舅,他們是這麼個親戚。江家雖是莊戶人家,家里也有兩三百畝的田地,家產不算薄了,小江掌櫃在縣里替何小仙兒打理書鋪子,人能干的很,已在咱們縣里置下了宅院。我想著,這樣的後生就是難得的了。他家里就他哥兒一個,以後家業都是他的,也沒人分家產。除了田產,家里莊戶宅院是三進,縣里這處是兩進,就是你們成親,也是在縣里住著,自家小夫妻過日子。」

王媒婆絮絮的說了一通,一直說到口干,三太太都急的問何琪,「看你嬸子跟你說這半日,你倒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啊?」

何琪微微欠身,柔聲道,「有勞嬸子,終身大事,我總要尋思尋思。」

既沒一口回絕,王媒婆就知有門兒,笑道,「是該尋思尋思,姑娘只管細想想,我明兒再來,你給我個準信兒,如何?」

何琪沒說什麼,只是微微低下了頭,才能不叫人看到自己微紅的臉頰,心卻是緊張的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

成了!

竟然真的成了!

三太太念了聲佛,請王媒婆去自己屋里吃茶,同王媒婆告誦半日,「我只愁她這親事,只盼這回能開眼,早些定下來,也了了我這樁心事呢。」

王媒婆喝口茶潤喉,道,「不是我說話直,嬸子疼孫女,也留孩子留得年歲忒大了些。嬸子瞅瞅,闔縣上下,哪家閨女不是十四五就說親呢。阿琪都十八了,如她這個年歲的姑娘,孩子都老大了。這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哪,男孩子大些,只要有本事,像你們族里的何洛何小舉人,不要說十八,二十八也有大把的黃花大閨女肯嫁呢。女孩子怎能一樣?一過年歲,就如同秋後的老茄子,先前再水靈,過了節氣也不值錢啦。」

五女乃女乃嘆,「是啊,要不老話說呢,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

「這話兒才是正經。」在三太太房中坐了半日,連勸帶嚇哄了這婆媳倆許多話,王媒婆方起身告辭。

江家長輩都樂意了,何琪無非就是矜持一下,她既點了頭,三太太五女乃女乃都恨不能去廟里還願,五十兩聘禮銀子的話也不提了,只要江家看著給肯把人快些娶走也就罷了。

江家商量著,在村里娶個媳婦多著也就是二十兩銀子的聘禮,如今是娶縣里的媳婦,哪怕先時有些不樂意,可家里就這一個兒子,怎麼著也不能寒磣著。一家子商量過後,還是按五十兩預備的。倒是王氏還托何子衿給算了個吉日,何子衿笑,「阿仁哥早托我算過了,最近的吉日就在下月,十一月二十二。要是急著成親,臘月還有一個吉日,臘月十二,那天正是大吉大利。」

王氏笑,「定親日正趕巧也是大姑娘定親的日子,果然是極好的日子。」

江家又托王媒婆去與何琪家商量定親成親的日子,何琪家自是千允萬允的,如此便將大事定下來了︰定親在下月二十二,成親則在臘月十二。江家又急著給江仁裝修縣里宅院,總之是忙得腳不沾地團團轉。

江家這樣忙活著,孫御史卻是要回州府了,何家人頗是難舍,孫御史笑,「此間事了,我也就回去了。待還有空,子衿定親時我再過來。以後家里若有什麼為難的事,只管去州府尋我就是。」在何家住的這些日子,孫御史還真住出了些感情,他是極喜歡這率性真誠的一家人的。

何老娘囑咐,「可一定得來。要實在忙來不了,我托人給你送喜蛋去。」

孫御史哈哈一笑,滿口應了。

如今天寒,何家托了何忻家的馬車,車里收拾的暖暖和和的密不透風,再往車里狠放了兩床新棉被,讓孫御史或倚或蓋都使得,還給孫御史帶了不少山貨,讓他回州府慢慢吃。

送走孫御史,何家也要開始忙何子衿的定親禮了,正是忙碌之時,胡家傳來了個不大喜悅的消息,胡文在外地做官的父親,辭官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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