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進禁制?
立刻從小和尚的話里听出了這個意思,禁制外的護衛眼神瞬間有些凌厲起來。眼神迅速在水馨身上掃了一圈,很是警惕的問道,「新來的?」
水馨點頭,覺得這表情挺有內涵的,「是啊。」
然而,那護衛卻依然猶豫了一會兒。
小和尚目光清澈的看著他。
好一會兒之後,護衛才勉為其難的點頭,「好吧。我先給大師發個消息。」
果然挺有內涵的。
水馨想。
不管是小和尚,還是這個守在禁制外的護衛,都是真人。嗯,真正的人。
雖然受了傷,昏迷了一段時間。水馨之前已經能感應到真人和夢境衍生者不同的能力,並沒有消失。
相反,還強化了。
又或者是環境變化,本來就讓兩種人在氣息上有了更大的差別。
不說別的,同為築基,在小和尚和那護衛的對比下,大街上來來往往的那些築基,氣息都顯得虛浮。
不過,撇開這兩位,在水馨的能詳細感應的範圍內,就沒有一個真人了。
水馨估模著,所有的真人,都已經躲進了各個禁制之中。
畢竟會來定海城交易會的——水馨听說了,最多也就是築基級別。在無定海域能夠自保的力量。放到一個滿城築基的「仙城」,很容易發悚的。
至于金丹……
听說無定海域隔一段時間是會有金丹交易會沒錯。但這個「隔一段時間」,好像至少是幾十上百年吧。
能吸引到一群金丹來開交易會的東西,絕不是一兩年就能湊齊的。
現在明顯沒到這個時候。
就是有金丹過來,應該也不會多。畢竟金丹級別沒有那麼閑——這個等級,至少也是鎮守一方了。
總之,金丹來得不夠多,這是肯定的。否則九成九該篡奪了這座原天城的主導權。但要說那些築基修士躲進禁制里的緣故,似乎不像之前想的那麼簡單,不只是「沒安全感」?
可問題是,「天城」的居民們,發生的變化也明顯不只是「老弱病殘消失」這一點。
水馨一路走過來,還真沒听到他們討論「外來者」、「交易會」。甚至連之前「過日子」的氣氛都消失了。街上的人討論的不是比武就是修煉。
听著也是醉醉的。
根本搜集不到什麼信息。
水馨才在這里想「金丹不足」的問題呢,一個留著白色長髯的和尚走出來,就讓水馨嚇了一跳。
這不還是蓮台城市的邊緣地區麼?
不是說好了金丹來的不多麼?
這麼快就來了一個是什麼鬼?
沒錯,那位迎面走來,看來年紀不小的和尚,正是一個金丹級!
當然了,換做佛修的說法,是「舍利境」這個級別。
按照顧真君給的資料,佛修的修煉方式本來就是獨樹一幟的。
他們對修煉資質沒有任何要求。
鑽研佛經,信奉一個「如來佛」,輔以武者的修煉路子。通過信仰轉化力量,最終的結果,走的是類似于體修的路子,但又肯定比體修更高端。
練氣級別對應佛修的「明心」,這階段其實也就是武者,是無法從「如來佛」那里轉化力量的。
築基級別對應「慧根」,按照佛經的說法是「心無塵埃,慧根自生」。
換句話說,不管本來是什麼修仙資質,到了這個階段,都是後天凝聚修仙資質!不過,如果本來就有修仙資質,「慧根」就會和原本就有的修仙資質結合起來,走上相似又不同的路子。
比如說,兵魂生慧根,就是武僧。天目生慧根,就成了慧眼……
此後,慧根結舍利,對應的就是金丹級別。
舍利生菩提,對應的就是元嬰級別了。
因為梵國鎖國,與華、明兩國的交流都不多。所以,佛修這幾百年有沒有出現菩提境,菩提境又有多少……連華明兩國都弄不清,就更別說修仙界了。
不過,很明顯,水馨眼前這個白胡子和尚,「舍利境」是肯定有的。
甚至,九成九是「慧眼」的路子!
因為他看了水馨一眼,就笑了,「施主真是客氣,有請。」
看他的表情,听他說的話,水馨就知道,這人必然是看穿了她的實力——因為她這次根本就沒有怎麼遮掩。面具擋得了臉面,擋不了她自己有意泄露啊!
作為一個劍心,居然會等著一個築基護衛傳消息,老老實實在門口站著,那肯定算得上是客氣了。
而這老和尚能夠說出「客氣」這種話來,卻也證明,他不像自家的徒弟那般,不諳世事。
隨著小和尚的師傅進入了禁制內——他自我介紹法號「宣和」(小和尚的法號是「衍喜」),水馨很快確認,這地方就是一家三進的院落。原本應該屬于天城某個小有財富或者小有勢力的家族。
正堂的門口已經有人等著了。
很是正常的築基修士。
看見宣和就笑得一臉殷勤。
「大師您回來了?」
他沒怎麼關注水馨。雖然水馨沒有怎麼遮掩,甚至還可以說主動暴露。可雲真君的面具,遮掩能力卻不是蓋的。宣和能認出來的,不代表別人的能認出來。
在這個築基修士的心里,大概覺得是衍喜大題小做吧。
宣和點了點頭。
轉頭對水馨道,「貧僧請了十位來自南邊的靈茶商。施主也想買靈茶麼?」
水馨有點兒驚訝。
原來這還真是在參加交易會。不過,是自己主持的交易會。既然是買賣靈茶,也難怪在比較偏僻的地方了。
水馨對靈茶還是有些了解的。
她見蘇羽卿泡過「雲霧絕頂」,也見顧清城泡過「楓林夕照」。都是顯現了靈茶道境的。
前者是弈情谷自種,有幫助感悟意境的功效。後者來自北方,靈茶道境的景色雖好,幫助感悟意境的能力卻遠不如前者。
——說到底,也就是南北的價值觀不一樣。
南方修仙界是將靈茶當做一種修煉資源來培養的,可又嫌棄這修煉資源不夠高端,不願意付出太多靈氣。所以都往「高精尖稀」來培養。
種類並不算多,數量也不多。算得上是高端飲品。
北方儒門兩國卻是靈茶當做「陶冶情操的日常飲品」、「儒修招待客人的必備之物」。基本上喊得出名號的破碎靈脈都拿來培養靈茶林了。當初林淼被家族送走之後,就是居住在靈茶林中。
是以,北方的靈茶,則是「百花齊放、氣味各異」,只要能有靈茶道境,道境優美、口感優秀就行。能不能輔助修煉,並不重要。
然後……
北方的靈茶,因為對修煉沒什麼用處,南方修仙界不怎麼看得上眼。
南方的靈茶,論道境景觀和口味也就就是平均水準,偏偏賣得死貴死貴,性價比太差。
總而言之,在南北的交易上,靈茶無法佔據重要位置,也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宣和大師你是要購買南方的靈茶嗎?」水馨有些好奇的問宣和。
宣和點點頭,「以往我等無法買到修仙界來的靈茶。」
「因為本來量就不大吧。」
水馨至今還記得,蘇羽卿泡靈茶的時候,周葒葶有些炫耀的語氣。
但購買靈茶這種小事,依然沒有必要出動一個舍利境吧。
水馨總覺得,宣和這個老和尚出現在無定海域,應該還有些別的原因。
宣和的表現卻完全看不出這一點,還招待水馨道,「可惜他們的靈茶道境都已經表演完了。」
「那無所謂,我對南方的靈茶也不是很感興趣。」水馨笑道,「要是大師你們梵國也有靈茶的話,我倒是想要喝喝看。」
宣和點頭,「我佛門下還真有些類似的東西。不過,此處卻並不適合展示。」
誒?
水馨還真驚訝了。原來佛門也有類似的東西?為什麼又並不適合在這里展示?
差點兒就把疑問問出了口,但水馨很快意識到,這並不合適。
她都要快被帶偏了。
最重要的是要弄明白,如今這座「天城」到底發生了什麼、處于什麼狀態啊!
還是先等他們交易完成吧……
水馨想了想,先放下了心中的好奇心,「那行,還是等大師買完需要的東西。我有些疑問,想要請教大師。」
——如果這位走的是「慧眼」的路子,相信也是能看到很多東西的。
一開始,那些茶商自然是不把水馨放在心上。但看宣和的態度,也很快就看明白了一些什麼。
哪怕是水馨和宣和聊天,也並不敢多說什麼。
反而是衍喜,終于確認自己不會被趕著去釣魚了,欣喜的到處看著。仿佛察覺到了什麼,露出了遺憾之色。
听見水馨的話,很直白的就問了出來,「施主要問師傅什麼?難道施主對我佛也有皈依之心麼?」
水馨一頭黑線。
她怎麼可能會去信奉一個神話系英靈啊!她可是正宗的……正宗的什麼來著?
「如果對我佛沒有皈依之心……」衍喜眨眨眼,毫無心理障礙的賣師傅,「師傅說他對其他的事情也不大了解呢。」
宣和臉微微僵硬。
而守在大堂里的那些茶商們,則很想「呵呵」兩聲。
水馨想了想,「別的事情不知道,這座城市目前有幾位金丹級別,應該是逃不過大師慧眼的。甚至,是否有真君存在,大師多半也知道吧?」
聞言,那幾個茶商更是不自覺的將自己給縮成了鵪鶉。
敢用那種語氣說起金丹真人,本身的級別還用說嗎?
衍喜小和尚卻依然沒注意到重點。
他眨眨眼,反問了一句,「真的還是假的?」
水馨一驚,卻笑道,「金丹還分真的假的?佛家不是說一切皆空麼?照這麼說莫非都是假的?」
衍喜小和尚頓時認真道,「施主,空與假不一樣的。」
「哦,有什麼不一樣?」
听見這話,衍喜小和尚卻頓時抓耳撓腮起來,一時間無法回答。
水馨于是更驚訝了。
在她的感覺中,這樣的論辯,放在佛家,應該只是最基礎最入門的東西吧?難道一個達到了「慧根境」的和尚,居然還不能背出一兩段佛經來解釋她的問題?
仿佛看出她的疑問,宣和道,「不知施主怎麼知道我佛家的一些事,但衍喜是自小不曾記過佛經的。」
「沒記過佛經?」水馨到底被帶偏了。
這完全不符合她腦海中的某些知識啊!
宣和卻是點點頭,再次肯定。
「這個……」
這次,反而是宣和不願意就這個話題討論下去,「衍喜,你告訴施主,你的答案,這城中有幾位金丹?」
衍喜想了想,「若是小僧看到的,真的金丹有二十幾位。假的金丹有十幾位。不過,這座……嗯,這座城市,還有幾位很厲害的守護者呢。」
「為什麼說是假的金丹?」
「因為他們的力量不是自己的啊!」
「那麼,小和尚,你看我是什麼修為?」
「看不穿,施主的身上,蓋了一層牆。」衍喜小和尚很是實誠的搖頭。
水馨看宣和,「這位衍喜小師傅也是慧眼?」
宣和搖搖頭,「衍喜的先天資質,乃是玲瓏心。」
「但他果然有瞳術吧?」
「心眼也是眼。」
「……我冒昧的問下,他原本玲瓏心是什麼等級的?」
「六竅。」
水馨稍微黑線了下。
這是送到弈情谷和問天宗也能成為真傳的資質啊!而且不是說在北方,修仙資質太好反而會不受重視麼?
好吧,這個先不要追究。
水馨想想又問,「所以這座城市,在兩位師傅的眼里,是什麼樣子的?」
宣和搖搖頭,卻是不肯回答了。
衍喜也是一臉糾結,過了一會兒才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然而,水馨已經覺得這是意外之喜。
這分明是說,他們師徒兩個,都是能「看到」城市的一些不對的。然而,這種「不對」,超出了他們的能力範圍,所以沒法詳說!
這時候,反而是一個茶商,也就是之前跑出正堂去迎接宣和的那個茶商,有些戰戰兢兢的開口了,「我等听說,這座蓮台之城,是秘境啊?」
水馨的目光立刻掃了過去——整座城都變成秘境了麼?
「听誰說的?」
「是我們商隊聘請的一位真人。」茶商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