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嬋娟,這個又是什麼?」我一邊嚼著嘴里,一邊指著青瓷盤里很清爽的菜色問道。
「這個是蓴羹,以蓴菜,鯉魚為主料,煮熟後加上鹽豉便可以了。」
「哦?」我眼楮一亮,吧唧一下嘴巴,「這個我好像听說過誒。世說新語里說,不下鹽豉的蓴菜,就可以與羊酪媲美。吳人也因蓴鱸之思,不願羈宦數千里為名爵。」
我迫不及待的伸出筷子,送進嘴里,甘清純美,唇齒留香,如江南清風,灌入四肢百骸,說不盡的疏朗。
在此之前,我從來不知道有這麼多的花,可以入宴,簡直就是百花宴,現在又成了百草宴。
果然吃的極有品位,皆是取之自然天成之物,不多調味,只用清鹽蒸煮,品其自然原味。
每一道菜都像龍井茶一樣,清心明目。
我美滋滋的吃完,接過嬋娟遞來的帕子拭一拭嘴角,不經意的問了一句,
「嬋娟,真的是你家公子救了我嗎?他怎麼會救我的?」
「當然是了。那天,你的馬拖著你擋住了我們少爺的馬車。哦,要說來,那真的是一匹好馬。不管駕車的僕役怎麼掉頭,它就是硬攔著。結果,就引得少爺下車來,看見你受了傷,就把你帶回來了。」
「原來是小白攔著啊?怪不得,不然,我還真是想不出你家公子怎麼會救我。」我自嘲式的欠了欠嘴角,把帕子丟回去。
嬋娟手忙腳亂的去接,嗔怪道︰
「小姐,你怎麼忽然會這樣想呢?」
「不是嗎?我看他外表溫和,其實對我冷淡的很。話也不肯多說一句。就跟一碗不溫不涼的白開水,呀呀,」我吐一吐舌頭笑道,「好像比的太不好了。不過,就是這個意思嘛。」我把眼珠子骨溜溜的一轉,「我好像也沒干什麼吧?」
「小姐,你不要多心。我們家公子,從來就是寡言少語的。只醉心書墨,他極有文采,琴棋書畫也好,只是……」嬋娟說起他家的公子,眼楮里就有一種亮晶晶的東西。
傻子也看的出來了。
不過也對,這樣衣袂飄飄,神仙一般的男子,恐怕是尋常女子都會動心的吧?
「不過,也可能是因為,」嬋娟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低頭輕笑道︰「小姐,生的太美了。」
「啊?」我的腦子一下子就短路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變得太美還是我的錯了?
「少爺不喜歡美貌的女子。每次遇見,能避則避,不能避也只是笑而不語。況且小姐已經遠遠不能用美貌來形容了,只能說是…….」嬋娟猶豫了一下,抿嘴笑道︰「傾國傾城。這樣一來,少爺自然也就冷淡了。」
「有這種事嗎?怎麼可能!男人不都是覺得女子越美越好嗎?」我覺得荒誕無比。
「是啊。」嬋娟那種溫柔似水的笑又浮現出來了,「可是公子偏偏和大家都不一樣。他說,自古紅顏多禍水,妹喜遷夏,妲己傾殷,褒姒覆周,麗姬傾晉。美人之顏色,小則誤家,大則禍國。而且,他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副皮囊而已。再美的面容都有老丑的一天。他若娶妻,必得娶賢。美人總好妝容顏色,只想著憑借容貌,飛上枝頭。也不願在詩書筆墨上多下功夫。面容不出眾的,反而願意安心于才學品德,不流連脂粉。」
「胡說八道!」我暗咬銀牙,氣噎于喉,「我听過嫌棄丑婦的,還真沒听過嫌棄人家小姐長得太美的。看來,你家少爺什麼都好,就是這個觀點,實在是……」
「小姐,你怎麼可以胡亂批評我們家少爺呢?」嬋娟微微皺眉。
「什麼啊,我批評他?按你說的,他還在批評我呢。什麼意思嘛,他是覺得全天下的美人都是有臉蛋沒大腦的白痴啊?」
「撲哧」嬋娟笑出聲來,偷眼看著我,「小姐,你和別的小姐,真的不太一樣。」
「呵,」我無辜的攤開手,「我看你們家的少爺也跟別的少爺」我陰陽怪調的說了句,「不太一樣。」
「好了,小姐,讓我替你裝扮一下。」她扶我下床,興高采烈的替我梳起頭發。
她弄得倒也舒服,我也就隨她去了。
「對了,」我抿嘴一笑,捉住她的手,「你不是說你家少爺都不愛說話,那他怎麼跟你說這麼多?什麼美人啊,娶妻啊…….」
我笑的一臉曖昧,嬋娟霎時就紅了臉。
「不要胡說了。」
說著扳過我的腦袋。
「對了,嬋娟,你讀過書吧?我看你把你少爺說過的,都記得不錯。」
「小姐,你想到哪里去了。連大戶人家的小姐也不讀的,我們這些下人又怎麼會…….」
「那你們少爺也不教你們嗎?」我隨手拿起桌上的釵環把玩。
「少爺學問是好,可他,怎麼會來教我們這些下人。只是我打掃書房的時候,偷偷看一兩眼罷了。我只是在想,少爺那麼喜歡書,我們這些下人,也應該學一點備著。」
「真的只是這樣?」我斜睨著眼,不懷好意的看著她。
「哎呀,你再胡說我,我就……」她漲紅了臉,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好了,好了,我不鬧了。」我看她真的急了,訕訕的閉了嘴。
「其實,少爺對小姐也沒有那麼糟吧。就像這些女兒家的東西,都是少爺吩咐送來的。這間房,也是少爺過去住的。」嬋娟隨意的扯扯我的頭發。
「什麼?」我瞪大了眼楮,「這間房,是他的?」
「是啊。以前,沒有竹屋的時候,少爺就住在這里。」
我四下打量了一下,也的確有幾分他的樣子,只是奢靡之氣多了些。
我搞不清狀況,只得模模耳朵,看向鏡子里。
「哇,你在干嘛?」我一下子跳起來,腳被扯得一痛,我齜牙咧嘴的又坐下來。
「小姐,小心一點。我沒在干什麼,我在替你梳烏蠻髻……」
「好了,不要麻煩了,我可受不了。還是我自己來吧。」
我從還在看著我發愣的嬋娟手里拿過梳子,細細的把發絲梳順,輕輕挽起,隨手拿了一只最素的碧玉簪束住。
「這樣就好了?」嬋娟疑惑的看著我。
「是啊,好了。」我一揚眉。
「那我來…….」
「不用了。我很不喜歡麻煩的。能多簡單,就多簡單。這些東西,全退了。我用不到。」我把桌上大大小小的匣子朝她一推。
「都退了?」
「是啊,你怎麼這麼羅嗦?」我不耐煩的撇一撇嘴,隨手拿了件青色衣衫換上。
嬋娟絮絮叨叨的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