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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換身

顧落塵的傷,是火銃留下的,若傳揚出去,便是翎鈞,也不便直言保他,只能在將他交神機營處置後,再使其他法子,救他出囫圇。

而以顧落塵如今境況,交他出去,無異于送他赴死。

加之顧落塵仇人眾多,名聲又響,欲「趁他病要他命」和「取巧立威」之人,亦應不在少數……

俗話說的好,再結實的城牆,也不敢說自己沒有漏風的洞。

縱是德水軒憑著地利,固若金湯,也難保沒人鋌而走險,來「賭」一把運氣!

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柳輕心明白,翎鈞是為了護顧落塵周全,才如此為難,便忙跟著他一起,絞盡腦汁起來。

首先,要盡可能少的讓外人知道,顧落塵有傷在身,有何種傷在身。

其次,要讓人覺得,連續數日,每日從房間里端出染血的布巾和血水,是合情合理。

再次,要不讓人隨意進出,還保持這間屋子干淨整潔,火炭充足。

最後,要把一日三餐和溫補湯藥送進來,還要讓那明顯是給外傷之人服用的湯藥,禁得住醫者推敲!

柳輕心思襯片刻,像是突然有了主意,抬頭,眉眼彎彎的,看向了翎鈞。

「不若,把你和落塵的角色,調換一下,告訴外邊的人說,是你遭了暗算,在此調養,落塵受我所托,與你同住,貼身保護你?」

在很多時候,只消把一件事,略加「改造」,就可創造出,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局勢」。

柳輕心的建議很簡單,卻可以合理至極的規避,他們的一切為難。

而且,這樣一來,縱是翎鈞在德水軒久居的事兒傳揚出去,亦不會讓外人,對德水軒的所有人身份,產生懷疑。

畢竟,柳輕心的師父,包下德水軒,為她備嫁的消息,已傳的整個燕京,人盡皆知。

于禮法而言,翎鈞作為她的命定之人,因傷棲身于此,總比她還沒入主三皇子府,就跑去府里,給翎鈞治傷,要不落人話柄的多。

久居燕京的世家,哪個門里,還不出幾只狐狸?

只消將這消息,「意外」的傳到那些只狐狸的耳朵里,再使人稍加引導,便能順理成章的,跟那些想要跟翎鈞扯上關系的名門世家,再狠狠的敲上一筆!

「娘子是打算,近期就開間皮貨鋪子麼?」

待想明白了柳輕心的「狡猾」,翎鈞不禁失笑出聲。

真不愧是他家娘子。

這般光明正大的,把陷阱挖出來擺著,再使軟刀子逼著那些「豺狼虎豹」,自個兒往里跳,跳完了,還要拉旁人入甕,以防將來,只自己一人吃了虧,成旁人口中笑柄。

「還是開間醫館罷,只獸皮,值不了幾兩銀子。」

「這大冬天的,還是虎骨熊膽之類的應季藥材,能賣出好價兒。」

柳輕心笑著活動了一下,已得了紓解,不再僵硬酸疼的手指,扶著翎鈞的肩膀,站起了身來,下巴微揚的朝著牆上,努了努櫻唇。

翎鈞不解的起身,快步走到了柳輕心的身後,然後,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一張硬弓。

確切的說,是那整面牆上,最大,射程最遠的一張硬弓。

翎鈞唇角微揚,瞬間了然。

「娘子說的有理。」

「這大冷天的,為了幾張破皮子,跑去林子里圍獵,太不劃算。」

「還是得獵些值得入藥的珍貴藥材,才不枉一番踏雪而行。」

說罷,翎鈞笑著抬起頭,看了一眼,正不解的看向他的顧落塵和語嫣,朝他們比劃了個,不要出聲,瞧他和柳輕心演戲的手勢。

柳輕心的顧慮,不無道理。

雖然,被安排在德水軒做事的這些人,都可以算是他的可信之人,但大多時候,壞事的,都是可信之人,盡管,那壞事的可信之人,並非包藏禍心。

他們要直面的,是在燕京無孔不入的諸多世家,一步走錯,便會全盤皆輸,而且,再難有翻身機會。

所以,他們必須摒除一切風險可能,步步生蓮的走漂亮每一步棋,哪怕,需要為此機關算盡。

「我這就安排圍獵。」

「明晨早起,我會很早出門,就不喊你起身,一起用早膳了。」

「你可以多睡一會兒,別耽誤了幫那家伙換藥就行。」

翎鈞一邊說著,一邊笑著,幫柳輕心,把額角碎發,抹到了耳後,轉身,往門口走去,「你把這里收拾下,立夏,簾子掛上,別讓人知道,小榻上有人。」

……

離開房間後,翎鈞徑直去了九叔的房間。

在那里,九叔和老管家,正圍著火盆,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見翎鈞進來,兩人忙起身相應,卻未及站穩,就被翎鈞一手一個的,按回了椅子里。

「幫我約德平伯府的李嵐起,黔國公府的沐睿,成國公府的朱世澤,明日近郊圍獵。」

「若有人听到風聲,跑來遞帖子,懇請同行,不要拒絕。」

「隨行的人不用太多,十幾個就好。」

說到這里,翎鈞稍稍停頓了一下。

然後,壓低了聲音,跟兩人交待道,「明天,我會‘受傷’,冬至和十五‘護送’受傷的我往德水軒救治後,讓人把事兒鬧得大些。」

「務必,將此事,傳至父皇耳中。」

听翎鈞說,要大冷天的,跑去近郊圍獵,九叔和老管家,齊齊的擰緊了眉頭。

昨天,他才剛剛犯過病,疼得站都站不穩。

今兒個,才剛剛瞧著好些了,臉色還不曾褪了蒼白,就又要跑出去野,這臭小子這是,這是不想要命了麼!

「別怪九叔說話不好听,翎鈞小子。」

在沒有晚輩們在的時候,九叔他們這些老人家,都會用「翎鈞小子」這稱呼,來喚翎鈞。

這是伴他長大的他們,多年來養成的習慣,改不掉,不想改,翎鈞,也不願意他們改。

「這兩天剛放了晴,要開始化雪了,這下雪不冷,化雪冷……」

「對啊,對啊,翎鈞小子,下雪不冷,化雪冷,你如今的這小身板兒,可禁不起這麼折騰!」

听九叔勸翎鈞不要去圍獵,老管家忙出聲附和。

「你這眼瞅著,就要大婚了,可不敢任性胡鬧,拿自個兒身子開玩笑啊!」

「若你因為生病,耽誤了大婚,可該害你媳婦兒,遭人背後議論了!」

「你總不想,讓人背後里指點她,說她是個還沒進門,就害得夫君重病不起的掃把星罷?!」

對翎鈞而言,老管家的措辭,顯然比九叔的,更有說服力。

翎鈞稍稍遲疑了一下,低下了頭去。

他當然不希望,柳輕心因為他,而遭人強加惡名。

但這圍獵一事,亦是刻不容緩。

「明天,我會多穿些衣裳。」

翎鈞唇瓣微抿,態度堅決。

「有些事兒……」

然未及他把話說完,一個人的出現,便打斷了他的爭辯。

「門主吩咐,明日,由我代三爺往郊外圍獵。」

「請三爺晚睡些時候,將一些日常的言行舉止和與來人的應對態度,告知茶隼。」

翎鈞的另一重身份,已于近日,被攝天門上下周知。

知他是已故的老門主外孫,攝天門內子弟,自不可能,還將他當外人對待。

比如稱呼。

以前時候,奉命來給翎鈞送信或傳話的人,大都會稱呼他為「三殿下」,但現在,卻是無一例外的,統一成了「三爺」。

「你叫……茶隼,對罷?」

翎鈞的記憶力很好,對與他有過交談的人,都能記住稱呼。

「回三爺話,在下的確名喚茶隼。」

翎鈞是老門主外孫,卻並未入攝天門,更未得門主傳承,因此,茶隼並不適合在他面前,以「屬下」自稱。

「我知道,顧落塵有學人說話的本事,你即是被他遣來,應該,也能與他相類。」

「但你與我身形樣貌,都相差懸殊,恐怕,只憑聲音,無法使人信服。」

抬頭,認真的打量了一下,宛若突然出現,對自己低頭行禮的茶隼,翎鈞頗有些遺憾的,拒絕了顧落塵的好意。

「此事,三爺無需擔憂。」

知自己若不表現「本事」出來,翎鈞定不會信自己有能偽裝,茶隼態度恭敬的,對他行了一禮後,就站直了身子。

一陣急促的骨骼輕響。

待翎鈞喝完杯中余茶,再抬頭,往茶隼之前所在看去時,便頃刻間,滯愣在了原地。

一個與他身高體型如出一轍,樣貌宛若臨鏡的人,安靜的站在了那里,若非,那人身上衣袍未換,松松垮垮的「掛」在身上,他一準兒會以為,是自己發了夢魘!

「既如此,明日,便煩勞閣下了。」

知顧落塵一片好意,來人,又足以勝任,翎鈞自不好再出言推拒。

他拖著椅子,往旁邊坐了一些,給茶隼讓出了一小塊火盆邊的位置,示意他坐下來細聊。

九叔房間的燈,一直亮到了申時末,期間,老管家出門去了一趟,使人往翎鈞吩咐的,德平伯府,黔國公府和成國公府,各送了一封請柬。

「如此,便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看著李嵐起,沐睿和朱時澤三人的回信,翎鈞滿意的勾起了唇角。

三人的回復,果如他所料。

李嵐起興高采烈的表示,願意同往,沐睿態度不甚明朗的回復,盡力成行,朱時澤則以嫡妻亡故不足七日,身有喪氣為由,拒絕了他的邀請。

「今天,你便和管家大叔一起,回三皇子府住下罷,茶隼。」

「府里的一眾老人家,都是看著我長大的,若連他們都瞧不出,你是假扮的,那明日,那些鮮與我有走動的豺狼虎豹們,定更不在話下。」

茶隼多次跟翎鈞強調,稱呼他名字便可,不需加「閣下」二字,翎鈞執拗不過他,只得跟他免了客氣,以節約時間。

說罷,翎鈞緩緩起身,將自己的劍和玉佩解了下來,遞到了茶隼的面前,示意他收好。

衣飾,三皇子府里多的是,隨便找幾身出來,也夠給茶隼挑選,唯這兩樣東西,不是短時間能偽造出來,府里,也不可能多備的。

「除那些客套言辭外,三爺還需跟那些人,說些什麼?」

小心的接了翎鈞遞給他的劍和玉佩,劍入袖,玉佩入腰間皮制腰包,茶隼才又抬起頭來,看向了坐在火盆旁邊的他,「可還需要,順便再取什麼人性命?」

「不用。」

「待圍獵開始,你便跟著十五和冬至往林子深處走,然後,假裝受傷,盡快回德水軒來便好。」

翎鈞稍稍想了下,搖頭拒絕了茶隼的「好意」。

要讓一個人死,可以有很多種辦法,暗殺,只是諸多辦法里,最難看,最逼不得已的選擇,現在的他,尚無必要擇此下策。

「是,三爺。」

茶隼答應了一聲,便活動著手腳,站起了身來。

又是一陣骨骼輕響過後,茶隼已然變回了他進門時的模樣,身上的衣裳,也又變得又合適了起來。

……

清晨,三皇子府門口。

李嵐起早早的帶了幾個親信,換了獵裝,等在了冷風里。

沐睿因姍姍來遲,而面露尷尬。

他的背後,跟了一個與他年紀相仿,樣貌亦與他頗有幾分相像的少年,只不過,從那少年的臉上,瞧不出分毫世家子弟應有的禮貌。

「李公子。」

沐睿是黔國公府出身,又是長房嫡子,于禮,是不該率先開口,與李嵐起這德平伯府出身,又是平妻所生的人打招呼的。

但他素不得黔國公看重,之前,又遭沐德豐母族排擠,未能入軍中立功討封,無餃在身……

說句不客氣的,若非「三生有幸」的,得了翎鈞「青眼」,沐睿便是舍了臉皮不要的,去跟李嵐起套近乎,李嵐起,也斷不會多瞧他一眼,更遑論,放段,與他客套。

然今時,不同往日。

此番,李嵐起能得德平伯「大赦」,自城外莊子回城,全賴翎鈞的那一封婚宴請柬。

為了表現價值,讓自己有「資格」繼續活下去,回到德平伯府的李嵐起,行事,越發較之前謹慎了。

他使人打听清楚了,三皇子府發出的,所有請柬的去向,並著重關注了,像他一樣,得到「特邀」請柬的沐睿和朱時澤。

「沐少爺。」

听沐睿跟自己打招呼,李嵐起忙裝出了一副受寵若驚樣子,客氣的對他拱手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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