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起來,先皇肯定是以為她是喜歡他的,所以才會問她是否願意嫁給他,可是她那時對他恨得不行,自然不可能點頭……
回憶果真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再不堪的往事時隔多年一朝浮現眼前竟有些想念,亦不惱不怒只心下溫暖。想到這里,懷柔忽然笑了。
「又在笑什麼呢?」君屏幽不解的看向懷柔,不知道她是想到了什麼,但卻不恣意的跟著她一塊兒露出了笑意。
「我笑自己兒時真不該一時手賤去招惹你!」懷柔回頭瞪了君屏幽一眼,如今一看,玉顏依舊,想來月復黑的心也依舊吧,那時也不過是個孩子,居然就這麼黑心了。
「只怪命運弄人吧,我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對你的捉弄絲毫不惱反而很享受。」君屏幽笑著道。
「哼!享受的是反過來捉弄我的快感吧?」懷柔不由的無語的反駁道。他這般黑心如何會真的被她欺負?也怪自己倔強成性,到後來回回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還迷途不知返。
「到頭來還不是敗給了你的堅韌?」說實在的,君屏幽是真心佩服她那時小小年紀就這般不服輸,令他最後不得不認輸被她折服。
「不過,我那時將你從鴛鴦池救上來俯真的不是要親你……」懷柔回憶起往事,總覺有些事情還是需要解釋。
君屏幽嘆道︰「我知道的,不必解釋。」輾轉他貼到她耳邊,輕柔的道︰「是我想親你了,可是沒好意思承認!」
懷柔眨眨眼楮,忽然臉一紅,頓時領悟,立刻甩開了他的手︰「就知道你本質就是個斯文敗類!」
君屏幽立即上前攔腰抱起了她,足尖輕點,兩人的身子瞬間飛身而起,轉眼間消失在了眾人面前。
長街上來往的百姓這才回過神來,看著二人憑空消失,人人都一副驚訝神色,就好像看到一對神仙眷侶突然下凡至人間,卻又在一瞬間消失在大街上。回過神才想起什麼…紛紛感慨著幽親王和懷妃兩人的關系,但卻又不得不承認他們真的很相配,遠遠看去,紫白相間,就如一對璧人,不是眷侶,勝似眷侶。
懷瑾站在背街一角,看著君屏幽和懷柔的身影消失,鳳目漆黑一片,他雙手兩側有滴滴答答的血跡滴出,竟將他墨黑色的衣袖染紅,血滴在地面上,舊的血干枯,新的血又落下,將這一處地面染紅,如片片罌粟花在兩側綻開,他的身子一動不動,仿若未覺。
「公子!」隱月忽然出現在懷瑾身側,眸光忽明忽滅的看著他。
身側光線一暗,懷瑾收回視線,看著隱月。
「公主原來一直喜歡的是幽親王,恢復記憶亦是如此,還望公子能夠念在公主對他情深一片,就此收手別再阻攔…」隱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看著懷瑾的神色,眸光有些沉痛,更多的是不忍。
「連你也選擇了站在他那邊麼?」懷瑾忽然一笑,面色蒼白,眸光冷沉,「別忘了!他身上流淌的終究是仇人的血液!」
隱月低聲道︰「身在帝王家也不是他能選擇的,身上流淌的血液並不能徹底的否決了他這些年不問世事純淨的本質。」
「你也以為他真的只是單純的袖手旁觀麼?」懷瑾看著隱月,冷笑一聲,「他如果是真喜歡柔兒,為何離宮那麼多年不去管她?」
「雖然不是單純的袖手旁觀,可是那個時候他已經性命堪憂,若再留在宮中非但保護不了公主,連自己也會搭進去……」隱月淡然的回道。
「你要我怎麼忍心什麼都不做就這樣看著自己唯一的妹妹一步一步走向不歸路?她會受傷的!君冥皓是什麼樣的人難道你還不清楚麼?」懷瑾唇瓣抿出鮮紅的血印,再不看隱月,黯然望向懷柔和君屏幽離開的方向,「這一次,我可以克制住自己放走他,但是免不了下一次,我會親手殺了他!」
隱月看著懷瑾,背著光的容顏有些白。
半晌,他眉頭緊鎖,低沉的道︰「公子為何就不能听屬下一句勸呢?或許,這一次幽親王能保護公主躲過劫難呢?」
「保護?」懷瑾目光繞過隱月,看向東方天空,日頭升起,光線逐漸變得熾熱,卻依然驅不散他周身散發的陰寒之氣,冷然道︰「他憑什麼保護?憑一副重傷待治的殘軀麼?」
隱月忽然住了口。
「柔兒喜歡他也罷,怎連你也和他站到了同一戰線?太讓我失望了!」懷瑾撇過隱月,抬步離開。
「公子!我只是道出了事實!」隱月看著懷瑾的背影提醒道。
「事實又如何?等他真有實力能保護得了柔兒再說!否則,我決不允許他們在一起!」懷瑾腳步一頓,扔下一句話,再不多言,足尖輕點,往香滿樓的方向飛去。
隱月臉色發白的看著公子的身影消失,半晌,收回視線,看著地上的兩片血跡,久久站立不動,他跟隨公子這麼多年自然是知道公子的脾性的,可是這一次卻鮮有的覺得這樣的公子有些陌生,已經沒了平日里的溫情,有點只是清冷,冷到他無法靠近。
公子身上的擔子……實在太重……太難挑了,只是他從來不讓旁人幫忙,甚至于他,就這樣獨自一人的過著,從來沒有過笑容。
直到懷柔的出現,他才鮮有的露出了笑意,正因為如此,他才明白公主在他心里的重中之重,也料到有一日他會出手去對付所有想從他身邊奪走懷柔的人……甚至不可理喻,但是他卻是能夠理解的,
公子只是快被身上的擔子壓得喘不過氣了,所以失去了心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他做出錯誤的決定,因為再這麼下去,只會傷害他自己,讓懷柔討厭他這個哥哥,從而離他越來越遠……
這樣想著,隱月忽然釋然了,雙手一揮,塵土一瞬間襲來蓋住了地上的兩灘血跡,隨即他向懷瑾離開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