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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血浴廢土 第九十三章 隨意

「不是他?不是他!怎麼會!不是他!」

太虛神殿外,世界之樹陰影成幕,遮住了天空。

碧綠的樹葉,蔥郁而琉璃,實際卻不會讓林蔭顯得太過陰暗。

只是略沾碧色、淡淡的光線,直把氣氛,烘托的有些愁思。

地面干淨,縴塵不染,亦無半片落葉。

恰如太虛天境整個空曠的基調,灰塵,也是被虛無,容納不下的。

倚樹而立,那一抹倩影,白袍盛裝女子,如同環境一般,清爽明媚。

只是她那同樣清澈的心,卻如碧璽落地,摔成了碎片。

地無塵,本來無一物。心中那面日日擦拭的明鏡,又是何時出現了紋理。

旎姒等待著,傳說中高高在的天帝,俊!

倘若是過往任何時刻,身為妖族,縱然是令她五體投地,膜拜那位傳說中的大聖,亦無不可!

但是現在

就在方才!傳說里另一位偉大的妖帝、東皇太一,幾乎以挾持的手段把自己帶到這里後。當心頭願望落空,以及從太一處明知族人遭遇。

她如何,都無法把那種自小被長輩灌輸的敬仰,付諸于行色!

虧欠族人的,過去多年,已經還清。縱然由于天罰招致厄難,東皇太一見死不救,卻也劫數如此,命理難違。況且,莫非她就沒有責任?

對族人有情,那情早不比當年。一次次的分歧,一次次的妥協,已經把她的耐心消磨干淨。行此一搏,未必不是存了解月兌的念頭,成敗如一。

不放下,焉知背負多年的責任,亦是包袱。君不見,她幾乎求死,卻無一臣子以實際行動阻攔?究竟是她威嚴太盛,還是為人失敗?不好說,當真不好說

青丘之殤,能怨太一?若沒了那許多根本的在乎,興許沒來由的憤恨,也就變成了毫無道理。

既如此,不糾結大義,小節不計可矣?

直若自問,族人覆滅噩耗,同心中失落相比,孰輕孰重

一人,與天下人,孰輕孰重?

心的分量,對個體而言,往往能把天平另一端的世界,壓的翹起

自私嗎?也許是。又或者,僅僅多年以後,面對著身邊空曠,嘆一句︰無愧天下,卻有愧于心

欠自己的,何如?

沒來,他終究是沒來。

可究竟是他未至,還是我不曾等到。

倘若,非是東皇太一「擄走」了自己,結局是否會有所改變?

他,是否已經到了那雷雲之下,尋索著我的蹤影

痴痴的想,痴痴的等。旎姒不傻,不會沖動試圖逃跑。

帝俊重生,假如謠言果真屬實,妖族復興大勢,根本就不是她一人能夠左右。

假使稍加駁逆,縱然並非本願,只是違了妖聖心意,只怕

興許,這就是帝俊找她的原因青丘之主哪怕此刻多半,已經沒了青丘一脈她終究代表著一族人

旎姒嘆息。

她非不曾懷疑,帝俊同楚翔關系。可一者明顯身負神通之道,多半非我族類。而另一人,卻已經隕落無數年頭,只存在傳說。

再怎麼離奇的經歷,怕也無法把這毫不相干的兩個個體,聯系到一起。正是因為太理智,哪怕心中明鏡破碎,表面亦是不曾出現半點波瀾。她,更不會無端幻想、妄想奇跡。

反過來說,面對現實,冷靜後——

她又發現自己其實極傻,一切的計劃,渡劫、企圖迫他現身。其實不過是一種美好、美麗的幻想、奢望。

于現實,他又豈會,必定能及時得到消失,定然還在第八高等位面。

就算一切前提如她所料,自己在那人心中,果真就有值得冒險的分量?

想來,多半是沒有的

不想我也會有一廂情願之時。這些年果真是寂寞了」

自嘲一笑,旎姒整了整略顯凌亂的衣裙。一路被狂風卷來,連發髻都散了,方才卻是不曾注意。

她信手凌空一抹,不知從哪里取來一柄瑪瑙梳篦。

捋了捋頭發,正待梳理,卻並未發現,周圍還有幾名偷窺者。

當她側頭遠眺,挽著一匹如墨流蘇,看清那道從遠處走來的身影。優雅的動作不禁僵硬,故作愜意的表情,也為之散去。

瓖嵌著五彩寶石的璽玉梳子,掉到了地。

清脆的斷裂聲中,這伴隨了她千年萬載的心愛之物,折成兩半

這地面,容不下半粒塵埃。

卻終是,于情逝心清之時,沾染了丁點石屑

破碎的鏡子,可曾讓晶瑩灑落心頭?

完美重合的兩半,終究是缺失了一些幾可忽略的末節。

只是,看不到的話,誰又會在乎。誰又會問,何必在乎?

「本尊,為何多此一舉。她求死,自任她生滅便是。你此舉,我看著不甚安心」

「哦?任她自身自滅?假如,她在你心里,果真毫無價值。我便是命人救她,與你何干?假如,她果真比你以為來的重要。我救了她,豈不是幫到了你。你我為,何故疑我?」

「本尊,你的情緒化,掌握越來越好。甚至,懂得去洞徹一些理智無法弄懂的東西,這令我很驚訝。我疑你,非是為你,而是為你本體。你即為唯一分身,當知你本體劣行」

「劣行是指」

「站的夠高,就能看的夠遠,細節也更清晰。縱然他瞞得再好,七界神國玄奧莫測。他把‘那人’夙世紅顏藏匿,甚至連曾和我有過羈絆的無關女子都不放過。我很想知道,莫不他只是想建立起大大後宮?情之一道,我很早以前就以為自己坎破,卻終究每每發現萬分之一的破綻。情理並御,終歸才是王道,卻也埋下了隱患。換言,假使純粹理性,莫非就能無視了情義?假使終歸有情,他又是如何肯定,能恰好把握住億萬分之一的破綻。我不懂,他行事。所以,我也不得不如此待你。」

「你怕我被他利用或者干脆從頭到尾我其實都沒有離開他的掌控行徑如此思維意志如此」

「我的本體,已經將最後的遺志傳承給我,恰于神游太虛之際。你的本體,又在哪里?我們的本體,各自分化分身,曾經我亦懷疑本體用意,你不曾懷疑?你的本體不曾懷疑?如今證明,我的本體,倘若站在我此刻角度,果真是無私的。那麼多半以為他有私的你之本體,又在哪里,在做什麼?他比你強,他一定比你強,你我尚在迷惘,他已然成就神主。那麼,你的本體,如今,又在做些什麼。他究竟,圖的是什麼?我能信任你嗎?多半,還是可以信任的。但他,不行!」

「本體我感覺不到本體存在。其實何必又要在意。你我皆知,那人尚在歸墟之地,卻也從未想過防患未然?」

「他是他,終究只是一個悲劇,落人把柄都不清楚的可憐蟲。你我都清楚,他完全無法用來同你本體比較!本尊,何謂本尊,本來最尊!倘若不是總之,你不該,再讓她出現在我視界中」

「你對自己,就這般不信任?既然能夠放任看她自滅,何故糾結于此。」

「我從來,不會看錯自己的本心。但我,終歸,看不懂旁人的心罷了,隨你。」

「等等,你不去見她?」

「見她?呵,本尊,我還是覺得過去,那個絕對理智的你,更可愛些。她是什麼,我又是什麼,莫不是每個對我傾心之人,我都要付出等量的回報,端是好笑。救她的是你,不是我。她和我,無有半點關系。想怎麼安排她,煩請自便。」

「本真」

莫非,這就是你,執意搶回碧落仙子的緣由?

其實,從來對你來說,所執一切都是假的。

情、愛情、甚至感情。

你只是在乎,你自己。

擔憂,也許有一天會出現,連自己都看不懂的決心。

與其等待未知到來,不若把可能的已知掌握在手。與其等到敵人發現破綻,嘗試刻意暴露一些,又有何不可。

我們都清楚,那是假的,卻也是唯一的真。

本來,就不甚在乎,卻也故意要讓自己,去在乎。

本真,你果然足夠自私,足夠自我,活的,也夠累

我繼承了本源尊位,你繼承了本源真位。他偏以大神通,分化慈悲,試圖把你本真里刻骨的自私隱去。他慈悲著,希望你我能一同超月兌,甚至附帶‘他’,以期三分之神還能合一。

你不懂為何,我們成全了他,卻總要固執認為,是欠了他。

那一劍,斬斷了他的執念,令得去到非想非非想之地,終悟自在。

可惜,美好的結局,並不能改變,那一劍揮出的目的,原本不是為了讓他解月兌

他提前離去,本就只是意外

本真,你不會懂,因為你恰恰繼承了,本源真靈。

那自私到,為達到目的,全然不擇手段的,思維邏輯

所以,你不懂。

我的債,是在為你而償,偏又要償還于你!我的愧,非本尊之愧,實本真遺忘、理當之愧!你,真的,都忘了嗎,還是故作忘記,漫不經心

本真你總在忌憚著我,忌憚著我的本體。卻不知,當年本源縱橫諸界,強奪兩大重器。靠的,並不是本源尊位的理智,而是你的不擇手段!

你才,最可怕

本真,為何你總是表現的茫然,究竟在欺騙著我,還是你果然遺失了什麼,又或者釋迦的手段起了作用,又或者

你從開始,已然把自己都一同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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