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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8章 黑暗奏鳴

黑影一掠,池嫵已來到錦身前,黑霧之中伸出一只白如瓷玉的手掌,輕覆在錦的胸脯之上,一個黑暗玄陣在她掌下剎那成型。

頓時,一層稀薄的黑芒籠罩錦全身,帶動著她瞳孔中的碧綠幽光緩緩退卻。但她的瞳孔依舊處在放大狀態,折射著前所未有的駭然︰「主人,這是……」

「是天毒。」池嫵道,那雙如天工雕琢的手掌也在這時緩慢收回,沉入黑霧中的剎那,玉白與漆黑的對比強烈到恍目︰「天毒珠的魔毒層面太高,無法湮滅,只能強行壓制,然後等它的‘生命’自行死亡。」

「毒量很小,你足以控住,無需驚慌,後日這個時辰,應該就會散盡了。」

當年,在雲澈與夏傾月暗算中天毒珠之毒的千葉梵天之所以完全中招,最重要的原因,便是無法祛除和湮滅天毒的恐慌與絕望,以及根本不知,如今的天毒珠所釋出的毒力,只能「存活」二十個時辰。

而池嫵,竟似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現在,你還認為他沒有識出你的偽裝嗎?」池嫵幽然道。

錦手按胸口,過了好一會兒,喘息才終于平和下來。她猛的轉眸,沉聲道︰「主人,他自稱引主人現身,是為了合作。但在識出我身份之時,竟暗中下這般毒手。他于我劫魂界,根本沒有任何‘合作’的誠意可言。」

「不,他只是借此,給我一個警告和下馬威而已。」池嫵緩緩道︰「包括他殺了閻三更,既是埋下導火索,同時也是對我的一種表態與逼迫。」

錦︰「……??」

「他的行事方式完全的變了。」池嫵聲音變得綿長,似乎有些感嘆,或者說感傷︰「以前的他,一定不會如此。」

「以前……的他?」錦面露驚愕。

「錦,你的話並非全錯。」池嫵緩緩說道︰「雲澈能否助我們完成夙願,無人可以保證。未來會變得更好還是更壞,更沒有任何人可以預見。但,以北神域的現狀,他是唯一的可能與希望。」

「唯一」這兩個字,她並沒有說的很重。卻像是兩道穿魂的魔印,深深印在錦的心魂之中。

許久的沉默,錦沒有再說出任何的疑慮或規勸,她再次屈膝,單膝跪拜于池嫵身後︰「我們姐妹,定會傾盡一切,助主人達成夙願。」

「傳音在外的玉舞、青螢、蟬衣,讓她們立刻回界。」池嫵下令道。

語落,她螓首抬起,看著永恆彌暗的蒼穹,唇瓣緩緩的勾了起來︰「這片沉悶漆黑了百萬年的天,終于要變得有趣起來了。」

————

雲澈和千葉影兒所去的方向,正是劫魂界的所在。

北神域由于是一個逐漸萎縮的「囚籠」,遠沒有其他三神域那般強大。以他們的極限速度,不借助空間玄陣,也一天之內便可到達。

「為什麼不告訴我宙虛子的事!」雲澈冷不丁的道。

千葉影兒睇他一眼︰「避開池嫵,就為了和我說這個?」

「為什麼不告訴我!」雲澈冷冷重復道。

「並無必要。」千葉影兒道︰「而且,雖然你已經很克制了,但依舊有些心焦,這一點,你自己應該心知肚明。」

雲澈皺了皺眉,但沒有說話。

「再蟄伏一兩年,面對池嫵會掌有更多的主動權,但你沒有。在皇天闕,你沒有和我商量,強行殺了閻三更,是為了直接觸怒閻魔界,從而逼迫池嫵早日吞並焚月和閻魔。」

「這些,都證明我隱瞞你是正確的選擇。」

雲澈依然沒有說話。

「對仇人的恨,和對自己的恨都如噬體惡魔,每一息

都讓你痛不欲生,我很明白。」千葉影兒目視前方︰「而宙虛子又是你最恨之人……哦,也可能是那夏傾月?我怕我告訴了你,你來尋池嫵的時間又會大幅縮短。」

「就因為這個?」千葉影兒的言語之下,雲澈的神情卻並無什麼變化。

「對。」

「宙虛子為什麼會如此看重宙清塵?」雲澈問道。

千葉影兒淡淡一笑,道︰「宙虛子最大的兒子已近兩萬歲,而身為宙天太子的宙清塵年齡卻與我相近,你不覺得奇怪嗎?」

「沒什麼可奇怪的。」雲澈道︰「你父親,不也將你擇為繼承者麼。」

「我沒有父親。」千葉影兒冷哼一聲,隨之不屑道︰「那個宙天的廢物太子也配和我相提並論?我會被千葉梵天那老狗則為繼承者,是因我超越他所有子孫,超越所有同輩的資質。而宙清塵……你與他數次接觸,他覺得以他的修為、資質、威望、心性,哪一點配為‘宙天太子’?」

千葉影兒與宙清塵年齡相近。而千葉影兒縱被廢掉所繼承的梵神神力,依舊是中期神主修為。

而宙清塵,卻是個中期神君。

同為神帝繼承者,兩人在玄道修為上的差距,何止天壤。

拋開千葉影兒這個異類,以宙清塵的年齡能有中期神君的修為,已是足以傲世。但,他可是宙天的太子,尊享著世間最好的環境與資源,他的修為,毫無疑問很大一部分是來自于此。

宙天兩大守護者為他犯險入太初神境取太初神果,足見一斑。

甚至,哪怕加上這王界層面的資源,以及明顯已超出太子界限的待遇,他的修為雖然讓人矚目,但當真達不到宙天繼承者的高度……就連那些經歷宙天三千年的「天選之子」中,也有著很多遠比他亮眼之人。

而威望和心性方面,宙清塵更是和千葉影兒毫無相提並論之處。

所以,面對明明地位相平的千葉影兒,宙清塵從來都是自卑自慚,縱愛慕成痴,卻從不敢前邁一步。

雲澈想了想,道︰「說下去。」

「宙虛子的正妻據說出身並不高貴,若我沒有記錯,似乎只是一個中位星界。」千葉影兒淡淡解釋道︰「那個星界和吟雪界一樣,主修寒冰玄力。」

雲澈︰「……」

「如此出身,卻被宙虛子擇為正妻,可見感情的深厚。」千葉影兒隱約發出一聲頗為不屑的哧鼻之音︰「听聞,宙虛子之所以如此看重這個女人,是她當年曾為了宙虛子……」

「說重點。」雲澈冷聲將他打斷。他每次听到「宙虛子」三個字,全身青筋都會忍不住痙攣,又豈會願意听他的什麼往事。

「簡而言之……那個女人在和宙虛子成婚多年之後卻始終沒有子嗣。問醫之後方知,她因修為寒冰玄力的緣故,身體早就留有寒創。而且寒創沉積多年,已幾乎不可能有生育能力。」

「呵。」雲澈冷冷一笑,後面的事,他大概能猜到了。

「宙虛子和那女子嘗試無數方法,但多年過去,宙虛子已是子孫後代無數,最大的兒子近兩萬歲,她卻依舊毫無所出。而宙虛子卻也從未立太子,這大概讓那個女人既感動,又愧疚,終于下定決心,嘗試了那個唯一的可能,瞞著宙虛子自廢玄脈,散去了所有的修為和寒氣,然後修復軀體,終有所孕。」

女子修煉寒冰玄力極易傷宮,雲澈很清楚。以他的能力隨手便可復之,但對于他人,甚至王界這個層面,都幾乎是無解之難。

「那女人雖然沒了玄力,但以宙天界的資源,依舊足以強行續她千年的壽元。但可惜,她寒創太重,艱難生下宙清塵後便直接殞命。」

「那大概是宙虛子一生最無力的時候。所以,宙清塵對他而

言,可絕不是唯一的嫡子那麼簡單。」

「就這些?」雲澈似在冷笑。

「不夠?」千葉影兒反問。

「……夠了。」雲澈的眸光逐漸收凝︰「足夠了……非常好。」

千葉影兒的目光斜過,她看到雲澈的手掌死死的攥緊,指間似有一縷血痕緩緩溢出。

「不過,你確定那宙天老狗被激怒後,會強攻北神域嗎?」雲澈忽然問道。

「大概吧。」千葉影兒道︰「無論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都會有自己的軟肋。我之所以對宙清塵的事這麼清楚,是因在我很小的時候,千葉梵天就要我看清、找清所有人的軟肋!」

「包括宙虛子、包括月無涯、包括龍皇……包括所有可以利用,或者可能成為威脅的人。」

千葉影兒訴說的,是她從小便被千葉梵天所灌輸的生存法則。但可惜,她卻從來沒有看清過千葉梵天的軟肋是什麼。

「宙清塵,就是宙虛子最大的軟肋。他被徹底激怒之後……你可以試著讓他代入你的仇恨和狀態。那個時候,他做什麼,都不奇怪。」

雲澈︰「……」

「另外,他會承受的不僅是仇恨,還會在親眼目睹你可怕的成長與怨恨黃後,生出極重的危機感。兩者融合之下,會讓他不惜一切、不計後果的將你在最短時間內抹殺,不能再有任何僥幸遲疑。」

「這些,你有幾成把握實現?」雲澈問道。

「五成。」千葉影兒道。不過,在池嫵面前,她當然要面不改色,無比篤定的表現出「十成」。

「若他不上套,那就再想別的辦法。」千葉影兒淡淡笑了笑︰「辦法這種東西,只要願意想,可以有很多很多。而這是我目前所能想到的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我不希望你在一切準備完全之前過于心焦,浪費這個最好的機會。」

「至少,先讓這北神域……只余一個王界!」

「而且,」千葉影兒唇瓣微動,那一抹輕微的弧線卻是無比的森然︰「希望拉的越久,最後絕望時便會越痛苦,越瘋狂,不是麼?」

雲澈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似是認同了千葉影兒之言。

「我倒是有一件事很好奇。」千葉影兒忽然開口︰「那個小丫頭是怎麼回事?」

她可不認為,現在的雲澈還會存有多余的善念。

「那是個魔女。」雲澈道。

「……」千葉影兒眉頭動了動,隨之輕哼一聲︰「原來如此。」

「第七魔女錦,有著鬼神莫辨的偽形匿蹤之力,還真是名不虛傳。」她直接想到了那個名字︰「十步之內,竟連我都給我瞞過了。這一點,連天殺星神都不可能做到。」

「魔女之外,那個池嫵,更是不能小覷。」千葉影兒縴眉稍蹙,眸光泛冷︰「我還是第一次,感覺到一個人的眼楮能洞穿我的靈魂。」

「而且,這場合作也太順利了點。」她看了一眼雲澈︰「你認為,是劫天魔帝的關系嗎?」

「我不會盡信任何人。」雲澈寒聲道。

「包括我嗎?」

「對。」一個字的回應,毫無猶豫。

「……很好。」千葉影兒緩緩頷首,似是贊賞。然後,她看著前方,很輕的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連我,都開始不敢相信自己……呵,真是可笑。」

「……?」雲澈轉目斜她一眼。

穿過一片片漆黑的界域,那片屬于劫魂界的界域終于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同樣是黑暗的世界,它的存在,卻像是一尊矗立于雲端的魔神,向周圍的世界籠下著無上的魔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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