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陽光懶懶散散地澆灑在屋內,就像透明的紗布鋪在了每個角落。
葉雲依然在看著腳下,但那修長的影子卻已經消失不見。
片刻,卻又有一道影子從門檻處延伸而來,最後觸到了葉雲的腳尖。葉雲抬頭,看到了一張青須軋面的臉孔,不禁露出幾分失望之色。
「見過族長!」來人躬身道。
「葉觀,你可知道今天葉風打了葉秋兩巴掌?」葉雲突兀地說道。
葉觀點了點頭。
葉雲又問道︰「那你可知道葉風為何打他?」
葉觀答道︰「听說是葉秋帶著一群族中青年去學堂嘲諷葉風少爺。」
葉雲緩緩地走到案桌前,拿起一個玉壺倒了兩杯茶,邊倒邊說道︰「葉秋以前一直很低調,最近似乎張揚了一點。」
葉觀轉了轉眼珠,接話道︰「據說今日葉秋傷了一個族中外系僕人的孩子,展現出的是氣感境九重天的實力。看來平時他都隱藏了修為,不過以他十六歲的年齡便修到氣感境九重天,這資質卻是驚人!」
「試試這茶如何?」葉雲遞給葉觀一杯茶,說道。
葉觀輕輕抿了一口,贊道︰「好茶!色澤女敕綠光潤,香氣鮮女敕清高,滋味鮮爽甘醇,葉底細女敕呈朵,可謂是‘色綠、香郁、味甘、形美’,實乃上好之茶!」
葉雲也抿了一口,說道︰「確是好茶,只不過這好茶卻是葉坤送來的。听說,最近有不少族中長老在家里都泡著這種好茶呢!」
葉觀听了身子一震,連忙將茶捧到案桌前放下,又退後了幾步跪在地上,說道︰「族長,我家中確是有這些茶。當時我不肯收,但葉坤他非送不可,我拗不過他,只得收下了。但我可對天發誓,絕對是忠于族長的!」
葉雲上前幾步將葉觀扶起,說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是我的心月復,我當然相信你。只是我想知道,除了這些茶葉,葉坤還送了什麼?」
葉觀說道︰「還有三百枚銀幣以及上等凡品靈藥辛玲草一株。」
葉雲冷笑道︰「三百枚銀幣加上一株上等凡品靈藥,真是大手筆啊!」
天下通行的貨幣便是銅幣、銀幣和金幣,之間以一百換算,一百枚銅幣便是一枚銀幣,而一百枚銀幣便是一枚金幣。金幣稀有,銅幣低廉,所以銀幣流通量是為最大。而葉家身為英城四大家族之一,佔地數百畝,大小十片果園,加之礦山一座,一年總收入也就五六萬枚銀幣,再分到全族千余人手中,人均也就數十枚銀幣。三百枚銀幣,對于身為葉家族長的葉雲來說,都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再者,修行者除了通過自身勤奮修煉提高修為之外,也可借外物增強修為,這些外物除了上好的兵器之外還有天地間元氣精華孕育出來的上好靈藥,而這些外物間接地導致了富饒地區與貧困地區者實力的天差地別。而靈藥分為凡品、靈品、聖品、神品四個等級,其中每個等級又分上中下三等,而一株上等凡品靈藥對葉觀這種靈感境兩重天的者可謂誘-惑極大,讓他突破到靈感境三重天巔峰綽綽有余。
不過,靈感境三重天之上,每一重天便是一道坎,據說是修行之路最難的一個階段,許多人一直熬到壽元耗盡,也未能從靈感境的三重天突破至四重天。
在這個階段,凡品上等靈藥已經無用,而玄品以上的靈藥對于這個階段的者來說,又太補,氣海無法承受如此強大的靈氣,所以只能完全靠自身修為突破,可見其難,亦可見葉雲的天賦之高。
葉觀听了葉雲的話,心中又是一顫,說道︰「說來奇怪,葉坤送了如此貴重之禮,卻並沒有要求我為他辦什麼事!」
葉雲沉默了片刻,皺眉道︰「葉坤最近也高調了不少啊,離族中其他長老越來越近了,更是明目張膽地挨家挨戶地送禮,你說他意欲何為?」
葉觀憂慮了片刻,一挺胸說道︰「恕我斗膽直言,葉坤定是對族長之位還不死心。」
葉雲擺了擺手,說道︰「我馬上要突破至融合境了,你趕快幫我找些藍晶石。就這樣吧,退下吧!」
「是!」葉觀聞言退去。
待葉觀退下,葉雲走到門前,緩緩地合上了門。門一合上,一人便突兀地出現在葉雲身後,仿佛從空間里悄然鑽出來一般。這人一身黑衣,連臉都被一塊黑布蒙著,只露出一雙冷冰冰的眼楮。
「影子,你怎麼看?」葉雲並沒有轉過身,將他的後背放心的對著這個黑衣人。
「這葉觀有問題!」「影子」答道,他的聲音低沉而又寒冷,就像一把冷光逼人的劍刃。
……
一處簡陋的房間,一張木床,一個桌子,兩把木椅。
葉富貴躺在床上,身上還纏著一層層白布,配上他那本來就肥胖的身軀,包扎得像一個粽子一般。
葉風將在葉重長老那里拿到的療傷藥一股腦地遞給了葉富貴,將葉富貴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嘩嘩直流。葉家作為英城四大家族之一,除了本宗族人外,也吸納了不少外族之人,除了有些修為的者之外便是一些僕人丫鬟,而一些家中幾代人都忠心侍候著葉家本宗的僕人便被賜予了葉姓,擁有著陪同葉家本宗人一起修行學習的權利,而這些人便被稱為外系。外系雖然有了這些權利,但並沒有月兌離僕人的本質,所以他們依然是看著葉家本宗人的臉色吃飯行事。而葉富貴便是外系之人,平時雖然能和葉家本宗子弟一起修行,並且展現出了不錯的天資,但卻依然被他們當做僕人一樣使喚,他也一心想逗那些人開心,所以才有了之前學堂里的一幕,只不過卻不僅沒有如預料中一樣逗得葉秋開心,反而得到個相反的結果。
只不過他有一種怪病,凡是听到別人罵他是豬,他就會暴走,就算那個人是他親爹也是一樣。因為這個病他將葉秋得罪了個透,最後只得認葉風為主。此時看見葉風對自己如此關心,心中甚是感動,發誓以後更要好生修煉,守護在不能修煉的葉風身邊。
葉風不知他心中諸般所想,見胖子接過了藥,便說道︰「我要走了,去一個很危險的地方,可能永遠也回不回來了,我是來和你道別的。」
葉富貴一愣,旋即說道︰「葉風少爺,你不要逗我了,我笑不出來!」
葉風嘆道︰「你算是我的第一個朋友,所以我才來和你道別,你千萬別和其他人說。」
葉富貴見他滿臉認真,便知葉風並不是在開玩笑,連忙說道︰「為什麼要去那種危險的地方?不去行不行?」
葉風搖了搖頭,說道︰「我必須去,那里雖危險,卻有可能有治療我怪病的良方,讓我也能夠像常人一樣修行,不去的話我一輩子都是個廢物,這樣懦弱的活著還不如死個痛快。」
葉富貴雙手緊抓著被褥,突然笑了起來,只是笑得那麼勉強,比哭還難看。他笑道︰「葉風少爺,我相信你會回來的,我等著你回來!」
「那再見了!」葉風哈哈一笑,便走出房間。
葉富貴床邊有一戶小窗口,此時陽光透過窗口撒落在地上,露出一個方方正正的光斑,顯得那般耀眼,與周圍的地方格格不入。這時,一個軟綿綿的白乳色毛毛蟲爬進了光斑之中,使得它那一根根茸毛都發出了淡淡的光輝。
葉富貴怔怔地看著在那抹光斑中慢慢爬行的毛毛蟲,只覺一道光芒突兀地印在了腦海,這感覺十分的玄妙。他突然咬牙道︰「朋友麼?這就是朋友的感覺麼?這感覺真好,可惜太短暫了!都是葉秋逼得,如果不是他去學堂鬧事,你就不會去那麼危險的地方,都是他逼你去的!一年後你若不回,我拼死也要給你報仇,殺了葉秋!」
……
葉家後院處,一座古老的祠堂遮掩在幾棵蒼勁的銀杏樹下。順道望去,只見行人寥寥,一派幽靜、肅穆氣氛︰古木參天,松柏森森,秀竹郁郁,芳草青青。氣魄恢宏的祠堂蓋得古色古香,金碧輝煌的琉璃瓦,朱紅色的牆,莊嚴肅穆。祠堂大門終年敞開,門楣正中高懸金匾,上書「葉家祠堂」四個赤金大字,赫然醒目。門前左右兩邊皆是站著一名虎背熊腰的大漢,虎目星眉,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門神之威。
葉風向兩位大漢打了聲招呼,便走入祠堂。祠堂正中是一個方形的天井,片片方井上,已布滿了許多墨綠的青苔,似乎正向人們訴說著它那段風雨滄桑的歷史。兩旁的立柱上楹聯滿掛,其上許多字跡已斑駁不堪,無法辨認了。四面的牆壁上掛滿了世代祖先的畫像,雖只寥寥數筆,卻都十分傳神。抬起頭來,還可以看到許多塊匾額,上面刻著古老的字體,許多字葉風都不認得。匾額旁有不少木雕,精致的荷花、活靈活現地花鳥,獨具匠心,栩栩如生,讓人感覺眼花繚亂。祠堂案桌前供奉著歷屆族長靈牌,其中最顯眼的卻是一塊沒有刻上名字的靈牌,這塊靈牌位居正中,比一般靈牌要大上不少,更是以上好的沉香木雕刻而成,朱漆上的也是極好,沒有絲毫掉色的跡象。葉風知道這是始祖葉不凡的靈位,由于族中之人不知始祖葉不凡是死是活,便立下了這塊沒有名字的祖牌。
葉風跪在蒲團上向諸多靈牌拜了拜,說道︰「希望祖宗保佑葉風獲得葉不凡始祖的傳承。」
說罷,曉煜城走到靈牌後面,那里立著一塊大碑,用花崗石打造而成,上面雕刻著「劍碑」二字,龍飛鳳舞,遒勁有力。
「劍碑」二字下還書寫著幾行小字︰畢生修為全散,一具劍身何為,天涯海角無相會。心惑永無解,御劍徒生悲。棄劍欲斷情仇,冰心不敵溫柔,逆天戰場有重逢。何必劍沾淚,不如淚葬劍。」
「原來始祖還是多情之人啊!」葉風說道。只是當看到「逆天戰場」時,葉風心中難免有些震驚,正派者皆是敬畏蒼天,為何卻有「逆天戰場」之說?難道始祖拋棄了正道轉入魔教不成?這般亂想一通,葉風又馬上想到了一個合理的答案,始祖修為強大,定會代天下正道誅殺不少逆天修魔的人,這逆天戰場肯定是指正魔大戰時的戰場。只是從這幾行字推測,難道始祖愛上的還是個魔教女子?不然怎會「天涯海角無相會」卻又「逆天戰場有重逢」?
想罷,葉風搖了搖頭,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然後咬破手指,幾滴鮮血從指尖流出,滴落在劍碑上,劍碑開始彌漫著淡淡紫紅氤氳。氤氳越來越濃厚,最後將葉風包圍其中。葉風處在紫紅氤氳中,只見一道刺眼的白芒閃過,旋即一道大門在他眼前緩緩打開,他上前一步,走進那扇大門。他一走進那大門,大門便自動關閉,那股氤氳也慢慢散開。
一切又恢復安靜,那快劍碑依然安靜的矗立在靈牌之後,只不過葉風卻已經消失不見。
……
「他去宗祠了!」葉雲黯然道。
「歷屆資質不凡的族中青年才俊進入劍域都是有去無回,無法修行的葉風少爺此去更是生機渺渺,我並不看好!」影子冷冰冰地說道,似乎全然沒有考慮到葉雲心中的感受。只是這影子竟然知道這葉家族長口傳之秘,看來葉雲對他不是一般的信任。
「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那本就是他的決定,他大了,人生該他自己選擇!」葉雲說道。
「關于葉坤的事……」影子似乎對他們父子間的事情並不敢興趣,轉移話題說道。
「坐觀其變吧!」葉雲淡淡地說道,隨後又擺手道︰「退下吧!」
「是!」影子恭敬地點了點頭,便突兀地消失,如同化成了一股煙突然消散在空氣中。
房子里又陷入了安靜,就像影子這個人從未出現過一般。
葉雲愣愣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了一塊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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