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寬厚溫潤,他的動作緩慢輕柔而且很熟練。談笑在想難道是因為他看不見,所以他每次看人都要用這種方式的原因嗎?
男人笑了,「你的臉真小,還是個孩子呢。」
談笑臉紅了一下,在修仙街中,她這樣的年紀確實稱得上小了,別人不說她沒感覺,這時候這個陌生人這麼似是輕嘆著說出來,她就感覺得格外明顯了。
「看你樣子像是煉氣。十來歲煉氣,資質也不差了。」
談笑更窘,終于想起來她干嘛要讓他這麼模著猜來猜去,她完全可以……
她猛地反應過來,連忙往前推了一把,以此來解救自己的臉。
談笑還沒踫著他,那男人就已經放開一只手輕飄飄往旁邊一側,表情略有些詫異,又有幾次新奇。「你推我?‘
談笑再用手揮開他另一只手,試試看自己能動了便趕緊後退,邊後退便道︰「怎麼,推不得嗎?」不跳字。
男人挑了挑眉,緩緩負手而立道︰「倒也不是……沒人推過我,我也不知道可不可以。不過有人推我我是一定不高興的。想來讓我不高興的事情大概是不可以的。」
談笑越听越覺得古怪,這種事情可不可以的難道還需要這麼來判斷嗎?這是個什麼人,怎麼這樣說話?
「你是誰?」談笑問。
男人微微偏了頭,「你不知道我是誰?」他想了想,又道︰「也是,雖然這個問題沒有人問過,不過你不知道應該也是對的,我已經很久都沒看到過生人了,大概外面的人都忘了我呢。」他微微偏轉一個角度往前慢慢走著,忽而輕嘆道︰「看不見總是有些不方便的,好在我也不需出去。」
「你是誰?」談笑鍥而不舍,她想他在躲人,那他躲的是什麼人?什麼人需要一個看不見的人來躲。
男人回身笑道︰「對了,我還沒問你的名字,這樣吧,你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告訴你我的,怎麼樣?」
談笑皺了皺眉,正想說陸照,那男人突然道︰「可不能騙我。」
談笑呼吸一滯,心想她還沒說,他怎麼就知道她要騙他?她被他這麼一說打得措手不及,本來要說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來,倒是臉頓時就憋紅了。
還好這人看不見,談笑心中想著。
「怎麼?不願意告訴我?」男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談笑默然無語。
「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怕你告訴了我,而我沒有告訴你該怎麼辦對不對?」男人恍然大悟,「這個很好辦,我說話從來都是算數的,這樣吧,我先告訴你我的名字,你再告訴我你的,怎麼樣?」
談笑想翻白眼,誰會是因為這麼可笑的理由?
「我叫碧丹生。」男人淺淺笑著,溫暖的陽光照在他的溫潤的臉龐上,照在他烏黑的頭發上,更顯他姿態優雅。他在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微微低沉輕緩,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他的眼楮雖然閉著,但看向談笑方向的表情卻很專注。
談笑很艱難地發現她不想騙人,但她不能告訴他自己是誰,叫什麼名字。
碧丹生等了很久,時間越長,他的表情便越是專注,他不明白為什麼談笑在知道他的名字之後還不肯說出自己的名字,從來沒遇見過這種狀況的他為難了。
談笑一度覺得這男人或許並不是看不見的,她覺得他即便是閉著眼,自己也像是被人看了個徹底,透透徹徹不留一點私隱。她覺得自己的耳朵都要發燙了。
也就是談笑這麼個老實孩子還糾結在這里,不過也正因為她不想騙人又不能說真話,所以碧丹生自動腦補了這之中所有可能的前因後果。
「你是不是沒有名字?我記得太真有些弟子在上山之前是沒有名字的,你是剛來的弟子嗎?」不跳字。碧丹生朝她走過來,談笑便本能地往後退。
碧丹生耳朵動了動,「所以你才不認得我。原來是這樣。」
談笑一邊後退一邊想著︰碧丹生,碧丹生……碧丹生很有名嗎?可是她找不到答案。她現在想可不可以跑回那走廊,跑回那石門邊逃出去,她覺得這個人很奇怪。
碧丹生出手如電,在她剛動這個念頭的時候就抓住了她的手臂。「這樣吧,我給你取個名字吧?不少字」
談笑眼楮跳了跳,不置可否。
碧丹生很苦惱地想了又想,想了半天皺眉道︰「你就叫阿九吧。」說完之後,他似乎松了口氣,像是完成了一個很艱巨的任務一樣。
談笑已然哭笑不得。這人取名字會不會太隨便了點?
「你不喜歡?可是我也想不到更好的了。阿九,阿九,這樣多好,又好叫又好記。放心,你若陪我好好住在這里,我一定教你很多東西,不過你要听我話,你不能不听我話,也不能管我東管我西的,還要陪我做我喜歡做的事情,怎麼樣?」
談笑想,青蒙山的聖地怎麼養了這麼個人,真是……
「阿九,你雖然煉氣了,但是五行屬性卻很模糊,你平時學的什麼術法?」碧丹生扯著談笑往前走,從輕快的話語可以看出他心情不錯。
「金。」談笑頭大地想自己這回是逃不了了。不過她一直在環顧四周,尋找任何可能離開這里的潛在因素。
「太好了。金生水,我最拿手就是水術哦你看」碧丹生隨手用中指和大拇指一彈,彈出一點水滴,然後輕聲道︰「變。」那水滴便在兩人面前變化做千千萬萬,這千千萬萬的水滴聚聚散散,最後竟然組合成一個和談笑一模一樣的人,只不過這個人是水做的而已。
談笑驚詫地看著那水人兒,贊嘆著卻又不知這贊嘆從何而起。
「怎麼樣,像不像?」碧丹生獻寶地說。
「像。」談笑悶聲道。
碧丹生笑道︰「這不過是小伎倆,我最拿手的雖然是水術,但我記得很久以前也是嘗試過其他屬性的術法的。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這里藏著許多上古流傳下來的奇書,只要你能找到並且按照上面的方法修煉,一定可以事半功倍的。我們現在就去找吧」
談笑眉毛挑了挑,心想真的有這麼好的事?即便有這麼好的事,她已經修習了九轉歸一,基礎早已打好。再說光這個就已經很耗心神,此法博大精深,她還有許多要去參透,再轉學其他那是相當不現實的。比起他說的這些奇書,她更想出去拿那通天鉞。
想到通天鉞,談笑心中一動,想了想便試探地問道︰「這里可有什麼法寶或者……神器?」
碧丹生腳步頓了頓,「法寶大概是沒有的,至于神器……」他轉身「看」她,「你知道神器?」
談笑斂眉,「如今修仙界都知道太真得了神器,听說威力無窮。」
碧丹生皺眉,「你看見過?」
談笑道︰「是一把很大的劍。」
「劍?」碧丹生似乎有些詫異。「在修仙界本是沒有神器的,神器是上古神仙留下佑護天地的法器,誰也沒見過神器,更不知道神器是什麼,長什麼模樣。」他若有所思,「不會,太真若得神器,我怎會不知?青蒙山中再沒有比這里更適合封藏神器的了。」
「封藏?」談笑不解。
「是啊,不然難道拿來用?」碧丹生古怪地「看」著她,「神奇的力量不是我等之人可以控制的,若是遭遇反噬,莫要說是一身修為全廢,就是軀體性命都要不保,這等東西若不是為萬萬人之用,輕易怎可驅使?」碧丹生說得很認真,比起那些瘋傳神器如何和機關算盡想要得到神器的人,他是難得的清醒和冷靜。
談笑沉默了。
碧丹生忽而笑了,「你小小年紀便想著神器,雖然不妥,但也算得上是修道心切。不過修道一途漫漫寂寞,心切是不可以的。這世上有許多法力強大的法寶法器,它們比神器更適合修士使用。你年紀小,這些知道得不多也屬正常,日後若有機會,我便給你挑一件吧。」
談笑恍惚了一下,覺得碧丹生這個樣子有點像她的師父。
修道是急不來的,姬雲華也曾說過這個道理,但姬雲華不知道談笑之所以急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在于他和秦清微。
相似的話從碧丹生嘴里說出來,談笑只覺得心潮一陣涌動,不由得想起遠方的師父和清微師兄。她想師父若也如碧丹生這般溫和懇切地教導她,她一定什麼都肯去做的。不過就算姬雲華如何喜怒無常,疏近隨意,她仍然敬他,尊他,願意為了他每一句話去努力,哪怕——力所不能及。
碧丹生誤解了談笑的情緒波動。「到底是孩子,只是個法器你便如此激動,好,日後我便給你選一件合適的,一定讓你滿意。」
談笑穩了穩心神,覺得碧丹生又親近了幾分。
電石火光的靈感稍縱即逝。談笑突然想到如果神器要為萬萬人所用才算安全,那麼她所修習的九轉是不是本身就是為神器準備的?
以她現在脆弱的承擔不了九轉需要的靈力,而听碧丹生的意思,以修仙界修士脆弱的顯然也承擔不了神器的力量,這之間一定是有某種聯系的,比如……念頭閃過,碧丹生道︰「你看前面是什麼地方?」一句話打斷了談笑的沉思,她再努力想去捕捉那個念頭,卻是茫然無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