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隱山境外,一行人提刀縱馬,正朝著雲隱山境北面最大的城市——虯龍城而來。體格粗壯的馬匹顯然是來自于大雲國北方的游牧一族黨夏族的龍駒,傳聞這種龍駒可日行三千里,但是此時這些馬腳步散亂,鼻尖不斷噴著一股股白氣,顯然已經是精疲力盡到極點。
而這些人卻氣息悠長,長途勞頓看樣子沒有消耗掉他們的體力,一看就非平常的武者修士。寬大的黑色斗篷並沒有遮掩住他們寬大的體格,**在外的手上,一條條虯結如龍的青筋凸在外面甚是嚇人,而鳥蛋大小的指節和略帶古銅色的皮膚無一不表明他們的身份。
他們是一群來自草原的亡命徒,大雲國北方最令人聞風喪膽的黨夏一族中的羌戎人。
為首一人掀下斗笠,久經日曬風吹的斗笠竟然反射出金屬般的色澤,這竟然是一個用精鐵打造的斗笠!
「這里就是雲隱山境?」
沉默良久,他的話在獵獵作響的山風中顯得不甚清晰。
黝黑似鐵的臉上,一道醒目的刀疤幾乎將整個面目貫穿,讓原本就顯得凶神惡煞的他,更憑空增添幾分殺氣。
嗒!嗒!嗒!幾聲清脆的馬蹄聲傳來,在他身後的一名壯漢寒聲道︰「就是這里,當年那個小兔崽子從你呼和圖手中逃過一死,據說還活著。」
被喚作呼和圖的壯漢模了模臉上的刀疤,幽幽道︰「我何嘗又不是,那小子的刀,你敢說你不怕?」
揮手止住了欲言又止的手下,呼和圖縱馬向前,他的聲音在風中傳來︰「尊老爺令,當年的余孽,這次必將生擒!」
風中的寒意驟起,九月的雲隱山,已經是秋天了。
林月明的院子里已經是遍地黃葉,呼嘯而過的秋風讓地上堆積的落葉不時打起一個旋兒,夜涼如水,秋夜星空中的星辰,似乎都散發著一股刺人的寒意。
距離林月明奪得內苑考核第一已經過去了許久,在林月明看來,似乎一切都沒有什麼變化,唯有偶爾別人落在自己身上敬畏和艷羨的目光告訴自己,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隨意可以欺侮的雜役了。
但是即便如此,林月明的生活依舊精準單調的如同演武場上那古老的日晷,日復一日。
經過與蒙毅的一戰,林月明的刀勢運用愈加純熟,再加上大荒經本身超越普通功法的雄渾元氣,現在聚氣六重境的林月明面對聚氣九重的陸青衣都有一戰之力。
而林月明此時宛如一顆正緩緩升起的新星,在群星璀璨的內苑中正慢慢散發著他越來越耀眼的光芒。
而對于這個被許多長老看重的林月明,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
陸家內苑,空霧峰上,如水的月光下,一杯香茗正散發著幽幽的茶香,二長老一身白袍,在這月光下有一種出塵的氣息。
一朝悟道斷生死,逍遙此身非紅塵。
因悟道,不懼生死,不懼生死世間還有何所懼,無所懼自然逍遙。但是二長老很明顯還沒有到達這種境界。
因有執念、有貪念,自然貪生怕死,貪生怕死,又何來逍遙一說?
他的貪念的有許多,執念也有許多,但是最深的執念恐怕還是幾年前那一雙寒光四射的雙眸。
一個寬大的黑布將少年的面孔遮住,只留下一雙看似平靜實則燃燒著熊熊復仇之火的雙眸。這種原本是江湖尋仇者常見的打扮,卻成為手下人命無數的二長老最深處的夢魘。
嘆了一口氣,二長老伸出雙手捧起精致的茶碗,如玉般的瓷器在月色下泛著象牙白,指尖輕觸,茶水微涼。
向來對這些極為挑剔考究的二長老卻好似毫無察覺,輕呷一口微涼的茶水,淡淡道︰「你來了。」
「是的,我來了。」月色下的人影一襲黑衣,聲音如同冬夜里冰冷的寒風。
「既然來了,坐吧!」二長老伸手一引,石凳上的落葉一掃而光,露出光滑平整的表面。
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那個神秘人走到桌前,坐了下來。
「你終究還是沒有突破。」神秘人開口道,二長老那一手雖然玩的漂亮,但是還是以力御氣,終究沒有達到地玄境界。
二長老的眼瞼抬都沒有抬,輕笑一聲開口道︰「你不是一樣?」
沉默良久,二長老開口道︰「你終究還是來了,呼和圖。」語氣中帶著一絲慶幸,又帶著一絲不安。
掀開斗笠,斗笠邊緣在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寒光,呼和圖一聲長嘆︰「是啊,這條路,我可是走了三年。」
看著呼和圖臉上那幾乎要貫穿整個面龐的恐怖傷疤,二長老開口道︰「你來了,那就說明那小子還沒死。」
「老爺請羅星閣的那位算了,說那小子不僅沒死,且身負潛龍命格。」灌下一口早已冰冷的茶水,呼和圖一聲冷笑︰「那小子,命可是硬的很!」
二長老正欲開口,卻欲言又止,那個匪夷所思的結論,就連他都不願相信。
呼和圖看了一眼二長老,雖然是以粗豪著稱的羌戎人,但是呼和圖粗獷的外表下卻藏著一個心細如發的內心,他一眼就看出了二長老的異狀。
「怎麼了,你有什麼想說的麼?」呼和圖開口詢問。
嘆了口氣,二長老將自己的推論一五一十的說出,呼和圖沉默不語。
月至中天,夜白如晝。
呼和圖長出一口氣,緩緩道︰「你說,你認為當年那個野小子就是林月明?」
二長老一聲苦笑,無奈道︰「當年那林家小兒雖然年僅十歲,不過卻是一身修為通天,區區十歲就有煉氣境的修為,論起實力,絲毫不遜色于那些地方的天才。」
「而且兩人都姓林,也未免太過巧合。」二長老幽幽道。
手中的茶杯輕輕一頓,在石桌上激起清脆的聲響,呼和圖的聲音在秋夜的風中回蕩︰「一個僅僅是聚氣六重境的小子,在你們雲隱山境可能算得上是絕頂天才,但是放眼整個大雲國南疆,卻也只能稱得上是不錯,更不用說和大雲國那些地方的天才相比了。」
「陸老二,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呼和圖的聲音平淡,卻隱藏不住那一股淡淡的鄙夷。
「或許吧!」二長老出奇的平靜,語氣中竟然帶著一絲安心和解月兌,呼和圖的這番話,無疑打消了他心中的一絲擔憂和不安。
是啊,一個僅僅是聚氣境界的少年,怎麼會是當年林家那個翻手間殺伐果斷的少年天才呢?
「但是當年的林家余孽肯定還是活著,所以這段時間我們要在暗中調查,老爺可是發話了,一定要活著將此子抓回去!」呼和圖亮出攏在袖中的手,一塊黑色的令牌在月光下反射著寒光。
「遵老爺令!」二長老面色一驚,連忙拱手行禮。
一夜秋風呼嘯,仿佛一夜之間,整個雲隱山境山林盡染上一層秋霜,秋風乍起,簌簌作響的落葉晃晃悠悠飄落在青峰城各處。
林月明早已換上一身黑色布袍,雖然有些舊但是異常的干淨,再加上本身就相當白皙秀氣的面龐,竟然也是相當的耐看。
抬頭看了一眼湛藍的天空,林月明喃喃道︰「秋天了,秋獵應該是不遠了。」
說到雲隱山境,就不得不說這個秋獵,相傳在大雲國建國之初,雲隱山境雖然富饒,但是卻人煙稀少,說到底還是雲隱山內妖獸靈獸橫行,大量的妖獸在強大靈獸的帶領之下,肆虐整個雲隱山境,讓人苦不堪言。
當年青崖書院第一代夫子聯合整個北境高手,將雲隱山境內的妖獸盡數逐入雲隱山脈內,並聯合北境最強的十二名天師,以九十一道神符困住雲隱山境內的強大靈獸,自此,雲隱山境方能大興。
只不過天師們以莫大的神通手段將靈獸困住,但是卻不能完全阻隔一些妖獸出來肆虐,所以才有了這個秋獵。
這場狩獵參與者甚廣,其中更有不遠萬里來到雲隱山境的強大散修。
對于很多弟子來說,這是一場危機與機遇並存的試煉,要知道雲隱山境除了強大的妖獸能夠磨礪自己,也許還有其他天材地寶。
但是要獲得這一切的前提是︰活著!
死了,所有的一切都為他人做了嫁衣。
但是修煉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畏首畏尾,終究走不出這雲隱山境一畝三分地,所以林月明他來了。
幾個月的潛修,迅速提升的實力正欲尋找一個讓自己宣泄的平台,而這秋獵,正是林月明打磨自己最好的時機。
一出陸家內苑,一個黑色的身影與林月明擦肩而過。
僅僅那一瞬間,林月明就從那黑色的布袍中解讀出許多信息,在林月明的感知中,那一股實質般的殺氣如同擇人欲噬的毒蛇,讓人渾身冰冷,而最讓林月明印象深刻的,應該就是那一道橫貫整個面龐的刀疤!
林月明與其擦肩而過,古井無波的內心中卻變得炙熱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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